第58章 一劍定乾坤
獸潮第十五日,決戰來了。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徵兆、卻讓所有修士同時脊背發寒的感覺。天還沒亮,妖獸森林深處驟然響起一聲貫穿雲霄的嘶吼,那嘶吼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瘋狂,與此前十四天任何一次進攻都截然不同。緊接著,整片大地都開始顫抖,黑壓壓的獸潮如同決堤的汪洋,從森林邊緣一望無際地湧出,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保留,是傾巢而出的最後總攻。
站在西城牆第七號位放眼望去,林夕只覺得頭皮發麻。
獸群鋪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從護城大陣下一直綿延到天邊,像一塊正在緩緩蠕動的黑色地毯。低階妖獸在最前方狂奔,蹄聲如雷,震得城牆簌簌落灰;三階四階妖獸混在陣中,時不時躍起,發出震懾人心的咆哮;五六階凶獸被簇擁在獸群深處,每一頭走過,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天空中,變異凶禽結成一片片烏雲,尖銳的鳴叫聲此起彼伏,遮得晨光都透不下來。
護城大陣的光膜在第一時間就被鋪天蓋地的妖獸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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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階獸群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衝撞,三四階妖獸不要命地啃噬光膜,五六階凶獸輪番轟擊,天空中的凶禽如同冰雹般俯衝下來,用身體、用利爪、用天賦法術,瘋狂地攻擊著大陣的每一寸光幕。三座靈脈以一種近乎透支的方式轟鳴著,光膜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滅不定,像一盞在狂風中搖搖欲熄的燈。
「全軍戒備!這是最後一戰!「夏淵的聲音裹挾著靈壓,響徹全城,「守住大陣,人在城在!各宗門、各部曲,按預定區段布防,後退一步者,斬!「
四面城牆上,萬千修士同時出手。
兩千支靈能突擊步槍在城防軍手中噴吐著連綿的火舌,三列輪射的陣型運轉到了極致,靈能彈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雨,潑灑進獸群最密集的地方,沖在最前面的低階妖獸成片成片地倒下,在大陣外壘起一道不斷增高的屍牆。宗門弟子們的飛劍法術遮天蔽日,烈焰谷的火海、碧水閣的水幕、萬劍門的劍雨、玄丹宗的毒瘴,在光膜外交織成一片絢爛而致命的死亡地帶。
林夕的五台晶核戰士和他自己用突擊步槍同時開火,在西城牆第七號位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他依舊恪守著自己的鐵律——只點殺三階以下,四階以上交給宗門弟子。但今天的低階獸群實在太多了,多到他的靈能槍幾乎沒有停過,槍管打得發燙,換上備用槍繼續射擊,戰功令牌上的積分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跳動著。
「兄弟,左邊!一群鐵鬃野豬衝過來了!「絡腮鬍在旁邊大喊。
「看到了。「林夕槍口微轉,一個長點射掃出,沖在最前的幾頭野豬頭顱接連爆開。五台晶核戰士的火力線隨之壓上,把那一小股突進的獸群死死摁在大陣之外。
這樣的場景,在四面城牆上同時上演著。開戰不過一個時辰,大陣外的妖獸屍體就已經堆積如山,黑色的血匯成小溪,順著地勢蜿蜒流淌。可獸群絲毫沒有退意,前面的倒下,後面的立刻踩著屍體補上,仿佛永遠殺之不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林夕一邊冷靜地換著靈石彈匣,一邊觀察著整個戰場,眉頭越皺越緊,「低階獸群是在送死,它們在用命消耗大陣的靈氣和我們的靈力……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戰至正午,意外還是發生了。
東城牆方向,一頭六階的鐵甲巨犀趁著護城大陣靈光黯淡的瞬間,帶著數百頭三四階妖獸瘋狂撞上同一片光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一處本就被反覆轟擊的光膜,竟被撞開了一道數丈寬的缺口,妖獸如同決堤的濁流,嘶吼著從缺口涌了進來。
「缺口!東城牆出現缺口!堵住它!「悽厲的嘶吼聲傳遍全城。
鎮守缺口的修士瞬間與妖獸絞殺在一起,法術與利爪交錯,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也不斷有妖獸被斬殺。一頭三階風狼撲到一個年輕修士身上,眼看就要咬斷他的喉嚨,遠處的林夕眼神一厲,狙擊槍槍口微轉,砰的一聲,風狼的腦袋在半空中炸開。
「晶核戰士,跟我支援缺口!「
林夕沒有貿然衝上去近身,而是帶著五台晶核戰士沿著城牆快速機動到缺口側翼,占據一處高位,六道火力線居高臨下地潑灑進湧入的獸群。靈能彈精準地收割著一頭頭妖獸,硬是在缺口內側打出一片真空地帶,為趕來增援的宗門弟子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青雲宗的沈青霜御劍而至,看到側翼那個熟悉的半跪身影,心中一凜,正是那日救過她一命的人。她來不及道謝,長劍挽出一朵劍花,與林夕的火力一遠一近,配合得天衣無縫,將湧進來的妖獸一點點清剿乾淨。
半刻鐘後,城主府的陣法師趕到,重新補上了光膜缺口。這一場短兵相接的肉搏,東城牆死傷了上百名修士,慘烈異常。林夕默默退回自己的第七號位,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大陣並非牢不可破,一旦高階戰場崩盤,再多的靈能槍也擋不住獸潮的洪流。
他的判斷,很快就應驗了。
獸群最深處,那頭被夏淵一劍重傷的白虎王,緩緩走了出來。
它左肩的劍傷還在流淌著金色的血液,傷口猙獰可見骨,氣息卻比半個月前更加凶戾、更加恐怖,像是一柄受了傷、卻被徹底逼出凶性的神兵。它走到戰場中央,任由周圍的獸群在它身邊奔騰衝殺,金色的虎瞳怨毒地掃過城頭,最後定格在夏淵所在的方向。
突然,它仰天長嘯,額頭那個「王「字紋路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它要幹什麼?!「城牆上有人驚呼。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白虎王周身的白色罡風瘋狂旋轉,形成一道沖天的白色風柱。它龐大的虎軀在罡風中劇烈地扭曲、變形,骨骼爆響如炒豆,金色的血液從它渾身的毛孔中大片大片地滲出,又被它強行逼回體內。它竟然在燃燒自己那一縷上古白虎血脈,以一種近乎自殘、自毀的方式,強行衝擊化形之境!
「不好!它要破境化形!「半空中,夏淵臉色劇變,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攔住它!絕不能讓它化形成功!「
妖獸九階之上方能化形,對應人類元嬰。這白虎王本是八階巔峰,距離化形還差一線,可它竟要在這戰場之上,以燃燒血脈、透支壽元為代價,硬生生把自己推過那道天塹!
夏淵的青色劍虹率先斬落,各大宗門的元嬰長老也同時出手,一道道毀天滅地的術法向著白虎王傾瀉而去。
但獸群瘋狂了。
數十頭七八階凶獸紅著眼睛,不要命地從四面八方撲上來,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住了所有攻擊。一頭七階凶獸被劍虹攔腰斬斷,殘軀未落地,後面的立刻補上缺口;一頭六階妖獸被法術轟成肉泥,更多的妖獸又前赴後繼地湧上來。獸群用屍山血海,為白虎王築起了一道移動的屏障。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在無數妖獸的性命堆砌下,白虎王身上的白色罡風猛地一收。
金光散盡,原地站立的,不再是一頭四足巨獸,而是一個身高兩丈、虎頭人身的怪物。它通體覆蓋著雪白的毛髮,頭顱仍是猙獰的虎首,一雙金色的豎瞳冰冷無情,身軀卻如人類般直立,雙手是兩柄寒光閃閃的虎爪,周身縈繞著化形大妖獨有的恐怖威壓。那威壓如同實質般橫掃四方,城牆上的低階修士被壓得齊齊彎下腰,一些修為淺薄的更是直接跪伏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化形大妖,相當於人類元嬰期的存在。
「吼——「白虎王口吐人言,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夏淵,還有你們這些螻蟻,今日,本王要血洗夏城,為我死去的兒郎償命!「
它一爪拍出,一隻遮天蔽日的白色巨爪虛影憑空凝聚,帶著撕裂一切的罡風,狠狠拍在護城大陣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片光膜劇烈地凹陷下去,凹陷處的金光瘋狂閃爍,三座靈脈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光膜上竟然裂開了一道蛛網狀的縫隙,眼看就要破碎。
僅僅一爪,護城大陣就瀕臨崩潰!
「孽畜敢爾!「
夏淵知道不能再等了。他青色身影沖天而起,元嬰後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席捲全場,青色飛劍化作一道百丈劍虹,撕裂長空,向著白虎王當頭斬落。
「就你一個?「化形後的白虎王猙獰一笑,不閃不避,一隻虎爪迎著劍虹硬生生抓去。爪劍相交的剎那,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靈光風暴,氣浪一圈圈炸開,方圓數百米內的低階妖獸被絞成血霧。待光芒散去,夏淵的身軀竟在半空中一震,倒退出數十丈遠,而白虎王只是後退了三步。
破境化形、又燃燒了上古血脈的白虎王,實力已經暴漲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竟比元嬰後期的夏淵還要強上一線!
「諸位長老,隨我聯手斬妖!「夏淵厲聲長嘯,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凝重。
「來了!「
青雲宗、烈焰谷、碧水閣、萬劍門、玄丹宗,五位元嬰初期的宗門長老同時升空,六道元嬰級別的氣息連成一片,組成一座六合大陣,將白虎王團團圍在中央。六件本命法器、六道磅礴術法,從六個方向同時轟殺而至。
這是夏城最頂尖的戰力,六位元嬰修士聯手,足以移山填海、斷江截流。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在夏城上空爆發。
白虎王仰天長嘯,以一敵六,絲毫不懼。它的白虎血脈在化形後被徹底激發,虎爪撕天,白色罡風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絲絲龜裂。它張口一噴,一道道凝練到極致的白色光柱橫掃四方,逼得幾位長老連連閃避,不敢纓其鋒芒。
「烈焰斬!「烈焰谷的崔長老——正是當日在林記串串被夏淵震懾的那位紅臉老者——此刻卻紅著眼睛拼死作戰,一柄火焰長刀劈出漫天火海,將白虎王的退路封死。
「碧水連天!「碧水閣的女長老長袖一揮,化作一片滔滔水幕,如鎖鏈般纏住白虎王的雙腿。
「萬劍歸宗!「萬劍門長老劍指連點,上千道劍氣如暴雨般傾瀉,專挑白虎王周身的空隙鑽。
玄丹宗長老祭出一隻墨綠色的丹爐,爐蓋掀開,噴出滾滾毒瘴;青雲宗周長老則御劍凌空,一柄青色長劍劍走輕靈,如跗骨之疽,死死黏住白虎王的主攻方向。六道攻擊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密密麻麻地罩向白虎王。
白虎王怒吼連連,身上很快就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的血液灑落長空,蒸騰起一團團白霧。但它凶性徹底被激發,竟全然不顧防禦,拼著挨上萬劍門一記劍氣,一爪拍在碧水閣女長老的水幕上。水幕應聲碎裂,女長老如遭雷擊,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緊接著它那條粗壯的虎尾猛地一甩,如同一條橫掃千軍的鋼鞭,狠狠抽在玄丹宗長老的護體靈光上,那長老引以為傲的護身法寶當場崩碎,人也重傷墜落,被下方弟子手忙腳亂地接住。
「小心!它在拼命!「夏淵大喝,青色飛劍劍光暴漲,死死纏住白虎王,給兩位受傷的長老爭取退走的時間。
白虎王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虎爪連揮,三道白色爪影撕裂長空,分別抓向周長老、萬劍門長老和崔長老。周長老御劍格擋,長劍與虎爪硬碰一記,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退數十丈;萬劍門長老的護身劍氣被一爪撕碎,胸前的衣袍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險些開膛破肚;崔長老避閃不及,一條手臂被罡風掃中,衣袖連同皮肉一起化作血霧,慘叫著墜落雲端。
「崔長老!「下方烈焰谷弟子一片驚呼,七手八腳地把人接住。
短短時間內,五位宗門長老,三傷一殘,還能維持戰力的,只剩下夏淵、周長老和萬劍門長老三人。白虎王自己也不好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二十處,一隻眼睛被劍氣劃瞎,金色的鮮血幾乎染紅了半邊身軀。可它燃燒了血脈和壽元,本就是困獸之鬥,越是流血,凶性越盛,攻勢竟比方才還要凌厲三分。
戰局越來越兇險。六道元嬰圍攻,短短一炷香的工夫,竟然被白虎王硬生生打殘了兩個。剩下夏淵和三位長老苦苦支撐,每個人的氣息都在快速消耗,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而白虎王雖然傷痕累累,卻越打越瘋狂,一雙金色虎瞳里儘是嗜血的血光。
林夕站在城牆上,仰頭望著這場元嬰級別的大戰,心神震撼。這就是高階修士的戰鬥嗎?移山斷岳、摘星拿月,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毀天滅地的偉力。他握緊了手中的槍,心裡卻無比清醒——這種層次的戰場,他現在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貿然插手,餘波就能把他碾成齏粉。
「還不夠強……「他在心裡默念,「我必須變得更強。「
半空之中,夏淵心中發沉。他們拖不起,白虎王是燃燒血脈作戰,本應是強弩之末、越打越弱,可這畜生完全是一副同歸於盡的瘋癲打法,拖得越久,臨死的反撲就越凶;而他們的靈力卻在飛速枯竭,此消彼長之下,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白虎王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它猛地逼退三人,虎爪一揮,又是一道白色光柱,可這一次的目標,不是半空的元嬰長老,而是腳下已經布滿裂紋的護城大陣!
它要撕碎大陣,放獸群入城,屠盡滿城!
「住手!「夏淵目眥欲裂,拼著經脈受損,一個閃身擋在光柱前方,青色飛劍化作一面劍盾。轟的一聲巨響,他被光柱狠狠砸落,撞碎了半座城樓,在廢墟中咳出一大口鮮血。
城主,受傷了!
城牆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連元嬰後期的夏城主都擋不住,五位宗門長老兩傷三疲,這夏城……難道真的要在今天,化作一片死地嗎?
白虎王懸浮半空,虎頭人身上下浴血,金色的血液浸透了雪白的毛髮,卻更襯得它凶焰滔天,它發出猙獰的狂笑:「擋得住嗎?你們誰也擋不住本王!夏城,今日必滅!「
它再次高高舉起了虎爪,白色罡風在爪間瘋狂凝聚,這一爪若是落下,本就搖搖欲墜的護城大陣必將徹底崩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全城絕望的時刻——
一縷劍意,毫無徵兆地從青雲宗駐地的方向升起。
那縷劍意起初極淡,淡得像一縷青煙,又像初春柳梢上剛剛抽出的一絲新綠,可當它升入高空的瞬間,整片天地都安靜了下來。狂暴的罡風停了,嘶吼的獸群靜了,連白虎王高舉的虎爪都僵在了半空。
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這縷劍意面前,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那不是靈壓的壓制,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如同江河仰望星辰,如同螻蟻仰望蒼天。
「這是……「半空中苦苦支撐的幾位元嬰長老渾身劇震,先是茫然,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老祖?!是老祖他老人家出手了!「
一個蒼老而平淡的聲音,悠悠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孽畜,妖獸化形,本是逆天改命、一步登天的大機緣,你卻不知收斂,反要行那屠城滅種之事。既如此,留你不得。「
話音落下,眾人只看見一道青色的劍光,從青雲宗駐地的方向緩緩升起。
那劍光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每一個修士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它划過天空的軌跡。它沒有夏淵劍虹的磅礴浩大,沒有萬劍歸宗的繁密絢爛,只是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一劍,樸素得像一個剛剛學劍的稚童,在晨光里隨手揮出。
可就是這樸素的一劍,讓凶威滔天、連六位元嬰都奈何不得的白虎王,第一次露出了恐懼到極致的神色。那是來自血脈深處、來自靈魂本源的戰慄,是低階生靈面對天道威壓時,最本能的絕望。
「化、化神期?!「白虎王聲音發顫,再沒有半分囂張,「青雲宗怎麼會有化神老祖坐鎮?!不可能!這不可能!「
它燃燒血脈、拼著壽元不要,瘋狂地向後暴退,同時雙爪在身前布下一層又一層白色罡風,張口噴出它畢生修為凝聚的最強一道白虎神光,神光中甚至有一道淡淡的白虎虛影仰天咆哮,這是它壓箱底的、連元嬰後期都要避其鋒芒的絕殺一擊。
可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青色劍光不疾不徐地向前,先是穿過那道白虎神光,足以重創元嬰後期的神光,如同薄紙糊成一般,應聲而開,那道白虎虛影連一聲完整的咆哮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劍光攪碎;劍光又穿過層層疊疊的白色罡風,罡風如同冰雪遇驕陽,寸寸消融、片片碎裂;最後,那一縷青光,輕輕點在了白虎王的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白虎王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它龐大的虎頭人身僵在半空,眉心處,一點青色的劍痕緩緩亮起,優雅、平靜,不帶一絲煙火氣。隨即,那道劍痕以不可阻擋之勢蔓延開來,從眉心到頭顱,從脖頸到身軀,從四肢到尾巴,一道又一道青色的光線在它身上亮起,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正在無聲地碎裂。
轟。
凶威滔天、以一敵六、逼得元嬰後期夏淵咳血敗退的化形大妖白虎王,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一劍從頭到腳,斬成了無數潰散的金色光點,消散在清晨的長風之中。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雪白、內里有白虎虛影遊走的九品巔峰晶核,從光點中墜落,被那縷劍意輕輕一卷,送回了青雲宗駐地。
一劍。
僅僅一劍。
從那縷劍意升起,到白虎王形神俱滅,前後不過三個呼吸。
整片戰場,落針可聞。
「化神……「林夕當時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字,心裡那桿秤,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的力量層級,有了清晰到刺骨的認知,「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我如今不過鍊氣四層,連給那樣的存在提鞋都不配。路,還長著呢。「
他沒有因此妄自菲薄,反而越發冷靜。別人苦修數百年的境界,他有三個位面的資源、有分解合成的逆天能力、有橫跨科技與修真的獨特道路,他缺的,從來只是時間。
無論是夏城的萬千修士,還是無邊無際的獸群,都被這一劍之威徹底震懾,呆立當場。這就是化神期老祖的實力嗎?這就是凌駕於元嬰之上的、真正通天徹地的力量嗎?苦修一生、稱霸一方的化形大妖,在這樣的存在面前,竟連三招都走不過。
林夕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縷緩緩消散的青色劍意,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靜。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這個修真世界的力量巔峰,究竟是何等模樣。一顆向道之心,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獸潮已無王,眾將士,隨我反攻!「夏淵強撐著傷體騰空而起,厲聲長嘯,聲震四野。
「殺啊——!「
短暫的寂靜之後,城牆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失去了白虎王的統御,又被那一劍之威嚇破了膽,無邊無際的獸群瞬間崩潰。妖獸們再也沒有了攻城的勇氣,掉過頭,如同退潮的海水,丟下漫山遍野的屍體,瘋狂地向妖獸森林深處逃竄,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夏城的修士們趁勢掩殺,大開陣法缺口追殺出去。飛劍、法術、靈能槍一路追著獸群的尾巴收割,晶核戰士和城防軍的靈能槍方陣追出了五里地才收兵,直到將最後一頭掉隊的妖獸趕回森林深處。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持續了整整十五天的夏城獸潮,以人類的完勝,落下了帷幕。大陣之外,妖獸的屍體一眼望不到盡頭,那是這場慘勝最直接的見證。
這一戰,夏城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城防軍死傷逾千,修士折損數百,幾位宗門長老重傷閉關,護城大陣靈光黯淡,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復全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贏了——在化形大妖親臨、獸潮傾巢而出的絕境之下,硬生生守住了這座城。
對林夕而言,最後的大反攻,同樣是一場收穫的盛宴。
掩殺途中,他的五台晶核戰士和靈能槍一路收割潰逃的低階妖獸,戰功積分瘋了一樣地往上漲,最終定格在十八萬七千餘。更不用說那漫山遍野的妖獸屍體——獸潮一退,他就立刻讓張道玄把收購隊伍擴大了三倍,趁著所有人都在歡慶、無人留意屍體的空當,以近乎白撿的價格,日夜不停地往林記作坊後院運送。
整整運了五天。
林夕也整整分解了五天。灰色光暈在作坊深處日夜不熄,一頭頭妖獸屍體被拆解為血肉、骨骼、皮毛、筋腱、內臟和殘餘靈氣,分門別類地湧入材料空間。這一次獸潮收穫的材料總量,比他此前所有積累加起來還要多出數倍,材料空間被填得滿滿當當,不得不把一部分低價值的廢料二次壓縮,才勉強騰出地方。
「這些家底,足夠三個位面消化很久了。「林夕看著材料空間裡堆積如山的資源,滿意地長出了一口氣。
戰後的夏城,一片歡騰,也一片狼藉。
城防軍和修士們連夜清理戰場、修補大陣、救治傷員,城中百姓自發地抬著熱水、乾糧湧上城牆,到處都是失而復得的哭聲和笑聲。城主府連夜張榜安民,並宣布三日後論功行賞。
戰功碑前,這三天裡始終人頭攢動,碑上的最終排名徹底定格——林夕以累計二十八萬七千餘戰功,位列戰功榜第一百三十一位。
一個鍊氣四層的散修,一個開串串店的老闆,力壓無數築基、金丹修士,殺進了全夏城前三十一。這個名次擺在那裡,再也沒有人覺得是運氣,所有人提起「林夕「這兩個字,都會想起西城牆上那五台不知疲倦的鐵傀儡,和那個一槍一個、穩如磐石的年輕身影。
三日後,城主府大擺慶功宴,論功行賞。
慶功宴上,林夕第一次見到了那位青雲老祖——那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灰袍老者,乾瘦、佝僂,坐在角落裡獨自飲酒,丟進人堆里都找不出來,任誰也無法把他和一劍滅化形的存在聯繫在一起。老者似乎察覺到了林夕的目光,遠遠地朝他這邊看了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喝酒。
就這一眼,讓林夕後背沁出一層細汗。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分解陣石、位面穿梭的秘密,在那種層次的神識面前,恐怕藏不住多少。好在老者只是看了一眼,便再無動作,顯然並無深究之意。林夕壓下心頭的波瀾,更加堅定了「苟「字當頭、悶聲發展的念頭——在擁有自保之力前,絕不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班門弄斧。
宴罷,林夕用戰功兌換了最後一批心儀的物資——幾卷二階陣圖、一批養氣療傷的丹藥和稀缺的煉器材料,又把出售兩千支靈能槍的尾款和守城賞賜盡數收齊。光是這一趟獸潮下來,他手裡的下品靈石就突破了五百萬之巨,更別提那些用錢都買不到的功法、陣盤和材料。
夏淵還親自單獨召見了他一次。
偏殿之中,傷勢已經好轉的夏淵,不僅補發了一筆數額驚人的靈石和材料賞賜,還額外取出一塊通體瑩潤的青色令牌遞了過來。
「這是城主府客卿令牌。「夏淵看著他,「持此令牌,你可在夏城轄境內暢行無阻,遇到麻煩,各地城防都要賣你三分薄面。「
林夕雙手接過,鄭重道謝。
「林小友,「夏淵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好好成長。本座活了三百多年,自問還有幾分看人的眼光。本座有種預感,夏城這座小池塘,遲早留不住你這條龍。但無論你將來飛多高,記住,夏城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城主厚愛,晚輩沒齒難忘。「林夕拱手,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把話說滿。
回到林記串串,他把張道玄叫到了後院,屏退左右。
「道玄,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啊?「張道玄一愣,「林兄你要去哪兒?獸潮剛過,正是咱們生意最好、名聲最響的時候啊!這會兒你走了多可惜!「
「有些私事要辦,歸期不定,少則數月,多則一年。「林夕早有安排,語氣平靜,「林記串串和林記作坊,都交給你全權打理。串串店的利潤,還是你兩成,一分不會少;作坊那邊,城主府後續若是追加軍械訂單,你照接不誤,等我回來製作。」
「明白!「張道玄重重點頭。
林夕又取出一個儲物袋推過去,裡面是一批調料、一批靈石、極品聚氣丹和幾張保命符籙:「這些你收好。我不在的時候,遇事多忍,和氣生財,別仗著如今的名聲去惹是生非。真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拿這塊客卿令牌去城主府求援,夏淵城主欠我大人情,一定會保你。「
張道玄雙手捧著儲物袋和令牌,眼眶都紅了,聲音發哽:「林兄,你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給你把店和作坊看得好好的,等你回來!「
「沒那麼嚴重。「林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你如今鍊氣五層,獸潮里又有歷練,好好修煉,別光顧著賺錢。我回來的時候,希望能喝上你的築基酒。「
「一定!「張道玄用力抹了把臉,破涕為笑。
安排好010位面的一切,林夕又花了兩天時間閉門不出,把獸潮期間海量收購的妖獸材料、戰功兌換的陣盤功法、城主府調撥剩下的金屬資源一一清點歸類,盡數收進材料空間。他還特意把攻防一體陣、晶核戰士、靈能槍的圖紙和成品又備份了一批,準備帶到另外兩個位面使用。
臨走前的最後一夜,他坐在靜室里,將新得的《太虛引氣真經》又運轉了數個大周天,鍊氣四層的修為徹底夯實,距離鍊氣五層只差一層窗戶紙。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將狀態調整到巔峰,這才起身。
他在房間裡布下隔音陣和預警陣,確認萬無一失後,啟動了位面穿梭。
灰色的光暈在他周身亮起,熟悉的機械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請選擇穿梭目標位面。】
「091,藍星。「
【確認穿梭至091號位面?】
「確認。「
灰色光暈大盛,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靜室里空空蕩蕩,只有桌上還留著一盞未熄的油燈,和一張他寫給張道玄、壓在油燈下的字條。
三亞,林夕坐在租賃別墅的書房裡。
手機有著劉柱發來的加密文件,有林萌萌發來的微信呢,也有雙胞胎髮來的照片。可這些都沒有吸引到林夕的注意。藍星的靈氣濃郁了,跟010位面沒法比,但與011位面已經差不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