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暴風雨

  第182章 暴風雨

  接下來的時間,田宇哲徹底進入了「兩線作戰」的狀態。

  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到片場,拍到下午三四點收工。然後趕回公司,和成員們一起練舞練到晚上九點十點。

  

  有時候劇組那邊收工早,他就提前回公司,一個人待在錄音室里,和錄音老師一起打磨旋律。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了。

  五月中的首爾,天開始熱起來了。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一點涼意,到了中午太陽一曬,西裝裡面的襯衫就會濕掉一塊。劇組的工作人員在片場搭了遮陽棚,但沒什麼用,燈光一打,照樣出汗。

  田宇哲倒是習慣了。拍戲、練舞、寫歌,三點一線,沒什麼不好。累是真的累,但每天躺下的時候,腦子裡是滿的,心裡也是滿的。

  這天下午,劇組收工比平時早一點。

  田宇哲看了看時間,三點半。他給申賢宇發了條消息,讓他在樓下等著,直接去公司。

  四點半,他推開舞蹈房的門。

  裡面已經熱鬧起來了。音樂放得很大聲,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顫抖。

  文彬和尹產賀正在鏡子前面摳動作,兩個人對著一個走位反覆練,誰也不讓誰。朴真祐站在旁邊看,偶爾說一句「再來一遍」。車銀優靠在牆邊,手裡拿著水瓶,正在喝水。

  看到田宇哲進來,文彬抬起頭。

  「哥,來啦?」

  田宇哲點點頭,把包放下。

  「今天怎麼這麼早?」

  「劇組收工早。」

  文彬笑了。

  「那正好,今天這段走位我們摳了好久,你快來看看。」

  田宇哲走過去,站在鏡子前。

  音樂重新響起來。

  七個人開始移動。

  一遍,兩遍,三遍。

  跳到第五遍的時候,文彬終於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他擺著手,「讓我喘口氣。」

  尹產賀也停下來,走到牆邊拿起水瓶。

  田宇哲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汗從額角滑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那裡頓了一下,然後滴下去。他抬手擦了一把,繼續看。

  朴真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剛才那個走位,你進來的時候晚了半拍。」


  田宇哲想了想。

  「嗯,慢了。」

  「再來一遍?」

  田宇哲點點頭。

  音樂又響起來。

  晚上九點,幾個人終於停下來。

  文彬直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尹產賀靠在牆邊,閉著眼睛喘氣。車銀優坐在地板上,拿著毛巾擦汗。朴真祐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下雨了。」

  田宇哲抬起頭。

  「嗯?」

  朴真祐指了指窗戶。

  外面雨下得挺大,路燈的光都被雨幕模糊了,暈成一團一團的橙黃色。雨點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響。

  文彬從地上爬起來,湊到窗邊看了一眼。

  「哇,這麼大。」

  他回過頭看著朴真祐。

  「哥,我們可以結束了吧?」

  朴真祐想了想,看了看牆上的鐘。

  「九點多了,今天要不然就練到這裡?」

  文彬第一個響應。

  「同意同意。」

  尹產賀也點點頭。

  「行,今天差不多了。」

  車銀優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幾個人陸續拿起包,往門口走。

  田宇哲站在原地沒動。

  朴真祐看著他。

  「宇哲,不走?」

  田宇哲搖搖頭。

  「你們先走,我去趟錄音室。」

  朴真祐愣了一下。

  「這麼晚還去?」

  「老師跟我說,有首歌還要再調一下。」

  朴真祐點點頭。

  「行,那你別太晚。」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下雨了,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田宇哲點點頭。

  「知道了。」

  朴真祐拍拍他肩膀,跟著其他人走了。

  門關上。

  舞蹈房裡安靜下來。

  田宇哲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汗已經幹了,頭髮有點亂,眼下有點青。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包,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行鍵。電梯來了,他進去,按下三樓。

  門關上,電梯往下走。

  三樓到了。門打開,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盡頭安全出口的指示燈亮著慘綠的光。他往錄音室走。

  走到門口,愣住了。

  門鎖著。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又看了一眼門上的鎖,確實鎖著。

  他撥了金敏浩的電話。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宇哲?」

  「老師,我在錄音室門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哎呀,」金敏浩的聲音有點尷尬,「我今晚臨時有點事,就先走了。忘記跟你說了,不好意思啊。」

  田宇哲沒說話。

  金敏浩繼續說。

  「那個歌的事不急,明天我到了你再過來就行。」

  田宇哲應了一聲。

  「好。」

  「那你先回去吧,外面下雨了,路上小心。」

  電話掛了。

  田宇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鎖著的門,愣了兩秒。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雨下得比剛才更大了。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外面的路燈都看不清了,只剩一團團模糊的光。

  公司樓下的停車場空蕩蕩的,一輛車都沒有。

  他想了想,現在回去也是淋雨,不如等一會兒,等雨小點再走。

  他轉身,往走廊深處走。

  公司這個點已經沒人了。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響。路過茶水間的時候,燈還亮著,但裡面沒人。路過練習室的時候,也是一片漆黑。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前面有一扇門開著。

  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他愣了一下。

  這個點還有人在?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

  走到門口,他停住。

  裡面是間小舞蹈室。鏡子前站著一個女人,背對著門,穿著寬鬆的運動服,頭髮隨意扎著。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

  權娜拉。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從鏡子裡能看到她的側臉,沒什麼表情,只是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

  然後她嘆了口氣。

  很輕,但在安靜的舞蹈房裡聽得清清楚楚。

  田宇哲站在門口,沒動。

  她又在嘆氣。

  他想了想,沒出聲。

  轉身,往樓下走。

  樓下便利店還開著。

  收銀的阿姨正在打瞌睡,聽到門鈴響,猛地抬起頭。看到田宇哲進來,愣了一下。

  「這麼晚還來?」

  田宇哲點點頭。

  「買點東西。」

  他走到飲料櫃前,打開門,拿了兩罐果酒。草莓味的。又拿了一瓶水。

  走到收銀台,阿姨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

  「就這些?」

  「嗯。」

  阿姨掃碼,收了錢,把東西裝進袋子裡。

  田宇哲提著袋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雨。

  還是那麼大。

  他撐開傘,走進雨里。

  回到那間舞蹈室門口,門還開著。

  他走進去,順帶關上了門。

  聽到了關門聲,權娜拉回過頭,看到是田宇哲,她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很淡,有點勉強。

  「宇哲?你怎麼還在?」

  田宇哲走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錄音室鎖了,等雨小點再走。」

  權娜拉點點頭。

  「哦。」

  她轉回去,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田宇哲走到她旁邊,看著她。

  「你呢?這麼晚在這幹嘛?」

  權娜拉沒說話。

  安靜了幾秒。

  她嘆了口氣。

  很重。

  田宇哲看著她。

  「怎麼了?」

  權娜拉搖搖頭。


  「沒什麼。」

  田宇哲沒說話,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

  權娜拉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

  「果酒。」田宇哲說,「剛才樓下便利店買的。」

  權娜拉愣了一下。

  田宇哲看著她。

  「雨這麼大,回不去。正好陪你一會兒。」

  權娜拉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這次笑得沒那麼勉強了。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人陪?」

  田宇哲笑了笑。

  「我不知道。但我想陪你。」

  權娜拉笑著接過袋子,拿出那罐果酒,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草莓味的?」

  「嗯。」

  權娜拉又喝了一口,靠在鏡子上。

  「還挺好喝的。」

  田宇哲也拿出一罐,打開,喝了一口。

  兩人靠著鏡子,坐在地上。

  窗外雨聲嘩嘩的,隔著一層玻璃,聽起來悶悶的。

  權娜拉看著對面的牆,沒說話。

  田宇哲也沒說話。

  安靜了好一會兒。

  權娜拉忽然開口。

  「是組合的事。」

  田宇哲看著她。

  權娜拉盯著手裡的果酒罐子,沒抬頭。

  「一月份發完那張專輯之後,公司對我們————就沒什麼動靜了。」

  她頓了頓。

  「也不是完全沒動靜,就是那種,你知道吧,還管著你,但已經不怎麼上心了。」

  田宇哲沒說話。

  權娜拉繼續說。

  「成績也不好。那張專輯,賣了多少我都不想看。」

  她笑了一下,有點苦。

  「其實也知道,HelloVenus本來就不算大火過。出道好幾年了,能維持到現在已經不容易。」

  田宇哲看著她。

  權娜拉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牆。

  「但知道歸知道,真的面對的時候,還是有點————」

  她沒說下去。


  安靜了幾秒。

  她又喝了一口果酒。

  「成員們也是。大家都有各自的心思了。有的想演戲,有的想上綜藝,有的想乾脆轉行。」

  她搖搖頭。

  「湊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都不太一樣了。」

  田宇哲聽著。

  權娜拉側過頭,看著他。

  「是不是挺沒意思的?」

  田宇哲想了想。

  「不是。」

  權娜拉愣了一下。

  「什麼?」

  田宇哲看著她。

  「這種事,挺正常的。」

  權娜拉沒說話。

  田宇哲繼續說。

  「韓團那麼多,最後能一直走下去的沒幾個。大多數到最後,都會散。」

  權娜拉看著他。

  「你這麼說,我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田宇哲想了想。

  「不知道。但至少————」

  他頓了頓。

  「至少有過回憶。」

  權娜拉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你這人————」

  她搖搖頭。

  「安慰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

  田宇哲沒說話。

  權娜拉靠在鏡子上,看著天花板。

  「至少有過回憶————」

  她重複了一遍。

  「也對。」

  她喝了一口果酒。

  「出道到現在,也有好幾年了。一起熬過練習生時期,一起等過出道,一起上過舞台,一起挨過罵。」

  她笑了笑。

  「這些總不是假的。」

  田宇哲點點頭。

  權娜拉側過頭,看著他。

  「你呢?想過以後嗎?」

  田宇哲想了想。

  「想過。」

  「想過什麼?」

  「想一直做下去。」田宇哲說,「演戲,寫歌,和成員們一起。」


  權娜拉看著他。

  「萬一以後也散了呢?」

  田宇哲看著她。

  「那至少現在還在。」

  權娜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行吧,你贏了。」

  她舉起果酒罐子。

  「來,敬一下。」

  田宇哲也舉起自己的。

  兩個罐子碰在一起,發出輕輕的聲響。

  窗外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地板上聊了一會兒。權娜拉說了很多,從出道時候的事說到現在,從組合的起起落落說到各自的心思。

  田宇哲聽著,偶爾應一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

  果酒喝完了,罐子空了兩個,放在旁邊。

  權娜拉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田宇哲搖搖頭。

  「沒有。」

  權娜拉看著他。

  「那你覺得我煩嗎?」

  田宇哲想了想。

  「不煩。」

  權娜拉笑了。

  「你這人,說話真省。」

  她撐著地面準備站起來。

  「腿有點麻————」

  話沒說完,她身子一晃。

  田宇哲連忙伸手扶住她。

  權娜拉被他攬住,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權娜拉愣了一下。

  田宇哲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權娜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沒說出來。

  田宇哲低下頭。

  吻住了她。

  很輕,只是嘴唇碰著嘴唇。

  但很燙。

  權娜拉愣住了。

  然後她閉上眼睛。

  那個吻變得綿長起來,不再是輕輕的觸碰。


  田宇哲的手攬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權娜拉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舞蹈室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織的呼吸聲。

  窗外的雨聲悶悶的,隔著一層玻璃,聽起來很遠。

  不知道過了多久————

  轟隆。

  一聲雷響。

  權娜拉猛地睜開眼睛。

  她推開田宇哲,往後退了一步。

  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紅暈,呼吸還沒平復。

  她看著他。

  田宇哲也看著她。

  安靜了幾秒。

  權娜拉移開視線。

  「我————我去扔垃圾。」

  她彎腰去撿地上的空罐子。

  手剛碰到罐子,手腕就被拉住了。

  她愣了一下,回過頭。

  田宇哲拉著她,看著她。

  沒說話。

  權娜拉看著他。

  「幹嘛?」

  田宇哲沒鬆手。

  權娜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真的,就扔個垃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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