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計謀與殺戮
160,計謀與殺戮
「九皇子,任某今晚設宴,在城中醉仙樓。」
任青山心中浮現一個念頭,笑著說道。
姜榮,風驚弦,公輸策,都把老子當刀。
既是刀,那便快刀斬亂麻。
只有十五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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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很寶貴。
況且,還有自己的目標,去其它兩座武學聖地插眼。
周世霸微微一怔,立刻笑著點頭:「好啊,我也正想和你把酒言歡。」
「嗯,那便這麼說,今晚酉時二刻,不見不散。」
任青山輕拍他手臂外側,告知時間,便乾脆利索,轉身而去。
盯著這個背影,周世霸尖銳的喉結動動,眉頭微皺,卻又很快舒展,神色如常。
辭別周世霸,任青山手持兵符,又派出四人,分別將「今晚請客」的消息,分別告知三皇子和四皇子。
沒功夫一個一個去找他們,一起來吧。
傍晚時分。
醉仙樓已被包場,門口儘是軍士站崗,任青山一身青衣,站在門口迎接。
來來往往的行人,都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晚霞漫天,紅得刺眼。
五人自街角轉出,前方兩個身穿黑衣的武者開路,中間是個一身黃衣,手持搖扇的青年,後方還有兩個青衣奴僕,各自背著包裹。
任青山在地書監控中,看過這張臉,正是四皇子,周世峰。
他竟是率先到來。
「任青山見過四皇子殿下。」
任青山快步上前迎接,臉上笑容十分熱情。
然而就在這時。
腦海中地書光華大作,如同先前「插眼」時那樣,發現了一件和地書相關的「武林神話」。
是一尊青銅色澤的木魚!
帶一把金黃色的木魚槌!
心臟狂跳兩下,任青山赫然發現,並未有異象發生,眼前,周世峰笑容同樣燦爛,有種令人如沐春風的儒雅:「任掌門,客氣了。哈哈哈,你面子倒大,卻又小氣的很,一頓飯,竟要請三個皇子。」
這件武林神話————莫非是降龍聖宗的?
木魚,和尚才會用。
至於沒有天地異象,因為這裡並非降龍聖宗的地盤————降龍聖宗早無了。
這件木魚,是皇帝賞賜給周世峰的?
「慚愧,失禮,只是事急從權,等此事罷了,若有機會,我定與四殿下專程賠罪。」
心頭驚濤駭浪,任青山臉上卻沒顯露出半分,依舊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
「那倒是也不必————哈哈哈,我同你說笑的,你既拿了兵符,便是全權從事,代表朝廷威儀。」
周世峰笑說,親熱挽著任青山的胳膊,朝門口走了兩步:「三哥和九弟可曾來了?」
「還沒到。」
「好,那我便同你一起等待。」
周世峰倒顯得是個體面人,令兩個手下先進門去查探情況,他自己則帶著另外兩人,陪任青山等待。
「任掌門,咱們在鳳城府,本就應該見一面的,可惜,你來了北境賑災,我也被父皇召回京城,不過如今卻也不算晚。」
「剛好,我卻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
周世峰寒暄的語氣說道。
只是言語間的用詞,卻略顯謙卑。
任青山眼角餘光掃過他兩個手下之一背著的包裹,想來那便是青銅木魚,聽到他這話,連忙拱手:「四殿下,我哪裡得罪了你,竟如此寒磣我?你有事,儘管吩咐便是。這個求字,我可千萬不敢當。」
「哈哈哈哈————你倒也無須謙虛,當然是求,求你饒那鎮妖司前指揮使,錢家家主,錢伯達一命。你與錢家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如何?」
周世峰似笑非笑的看著任青山。
他疑心任青山持有地書,但眼下局勢不明,底牌不清,卻還須多方試探。
任青山啞然失笑,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卻是開口問道:「殿下,當真是那神龍邪教的背後之主?」
周世峰眸中凌厲之色一閃即逝。
這件事,本拿不上檯面,壓根不算什麼榮耀,反是污點。
姓任的說這話,無異於當面打自己臉。
「當然不是!」
「神龍教的教主,當年便是死於我手中,至於我執掌神龍教種種,不過都是訛傳————素聞你任青山才智過人,怎會和那些市井匹夫一樣,亂嚼舌根子,分不清是非?」
周世峰一口拒絕。
這種事,他是決計不會承認的。
任青山哈哈一笑:「那殿下為何收留錢伯達?錢家與神龍教勾結已是定局,更殺了我一個嫡親的侄兒,這般大仇,我任青山當然要報。我剿神龍教,是公務,錢家報復我的家人,卻是私仇。還望四皇子明鑑,若能迷途知返,將錢伯達伏法,你方才那話,我當然就信了。」
血仇,當然無法媾和。
雖已經報過一次,但眼下,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任青山都不想和他輕易了解。
周世峰眉頭微微皺起,冷哼一聲:「這麼說,鳳城府鎮妖司的錢承恩,是你殺的?」
「這屎盆子,卻也不必往我身上扣,此案,是神龍教出手,毀滅關鍵證人,我還正要問四皇子呢————」
任青山笑眯眯的看著他。
周世峰眼睛微眯,再次冷笑兩聲,卻不說話了。
他被噎的有點難受。
這件事,當然不是神龍教做的,但他明知,卻無法辯駁。
否則,便是承認了,他和神龍教有關係。
「此事早已過去,四皇子不必再提,反而要想想,眼前這個難關,要如何度過?」
「太子殿下失蹤,陛下派你前來,自是心存懷疑,想讓你將功贖罪————這是頭等大事,殿下這時哪還有心思考慮別的?」
任青山繼續壓力他。
周世峰眼皮跳了跳,沉聲說道:「清者自清,此事和我無關,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風評不好。」
任青山淡淡說道。
周世峰徹底愣住,怔怔看著他,臉上肌肉顫了顫,心頭卻不免長嘆。
「此事,當真與我無關。」
「我疑心,是三哥做的,三哥常年經營北境,監管妖族,除了他,沒人有這個本事了。」
任青山陷入自證陷阱,微微笑了笑:「我都無法全然信你,你猜,姜太師會不會相信,陛下會不會相信,太子、三皇子、九皇子,又會不會相信?」
周世峰尖銳的喉結動動。
這種情況,他當然也設想過,但依舊心存僥倖,如今,被任青山如此赤裸裸的點破,心頭當真是十分慌張。
是要我背鍋!
政治上的事情,哪有對錯?更無黑白!無非強弱!
眼下,北境種種勢力,確實自己最弱。
若太子當真找不到,那這口大鍋,自會朝著最弱的人,頭頂落下!
他心跳快了幾分,瞪著任青山,雖想說些什麼,但內心的高傲和自尊,還是不允許他向任青山低頭。
這時。
街角再次走來一人。
赫然正是周世霸。
他孤身前來,快步上前,到了跟前,就猛地跪地,咚咚給周世峰磕了兩個響頭:「四哥,原來你先來啦!今天說了幾句得罪你的話,小九給你磕頭賠罪了!」
周世峰低頭看他,見他這幅厚顏無恥,卻十分自然的姿態,心頭又是一冷。
這前朝餘孽,也是個小畜生!
當真不要臉至極!
在這大街上,堂而皇之給我磕頭。
「九弟,快快請起,何須如此大禮。」
周世峰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伸手將周世霸扶起。
周世霸諂媚道:「做弟弟的,給哥哥磕頭,算不得大禮,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任青山見這兄弟倆的相處模式,心中也覺好笑。
估計————
這老九,讓其他皇子,也是十分的頭疼。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三人又等了一陣,才見三皇子姍姍來遲,他的五官,看上去和太子有著至少五分相像,畢竟同父同母所生,只是膚色略黑,身材也略胖,顯得有些憨厚。
「四弟,九弟,任先生。」
周世安獨自前來,見三人都上來迎自己,拱手笑說,露出滿嘴白皙的牙齒,眼神顯得清澈而真誠。
禮貌寒暄過幾句後,四人朝門口走去。
這一次,周世霸倒是沒有磕頭。
周世峰本想和三哥並肩,但想到任青山方才的話,卻還是微微落後半步,讓任青山和三哥先進口雅致的包房中。
四人落座。
一道道早已冷掉的菜餚和酒很快端上,盤中邊角有很明顯的試吃痕跡————這頓飯,都是軍中帶來的廚子所做,任青山安排。
請皇子吃飯,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真要被人暗中下了毒,一網打盡,這輩子有了。
他們這些皇子,皇帝,這輩子可能都吃不上幾個熱菜。
「三位殿下,請。」
任青山先將每道菜,都依次夾了一筷子,又飲了杯酒,這才笑著招呼。
三人默默動筷,都若有所思。
「我實力地位,身份卑下,本沒有資格和三位殿下一起吃飯,不過眼下事關重大,姜太師將尋找太子殿下的重任交給我,所以才有了今天這頓飯。」
「三位殿下,這段時間,應該也不好過,實因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私心,卻也擔
心別人的私心,人人不可盡信,人人話不會說全。」
「既然這樣,那這個公道話,中間人,便由我來做,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任青山開了個頭。
三人都停筷,靜靜看著他。
「三殿下,那雲台聖境的狐妖,虎妖,蛟妖,以及那死於燕軍忠手下的太監,都是你的人吧?」
任青山率先發問。
周世安臉上浮現凝重,緩緩點頭:「不錯。」
這件事,他沒法否認。
頓了頓,他補充道:「但那太監,本是父皇差給我的人,若無父皇首肯,我又哪裡會勾結妖族?」
聽他這麼說,任青山先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周世霸。
「若不考慮奪嫡,太子殿下失蹤一事,最大的嫌疑,有三方。」
「第一方,便是前朝餘孽。」
「第二方,自是妖族。」
「第三方,則是武學聖地了,平心而論,任某雖是雲台掌門,但這個掌門,撿來的,陛下派人進駐武學聖地,此事我舉雙手支持。而各武學聖地,在這之前,顯然也很希望看到,朝堂內亂。」
這話說的十分公道,三人都為之點頭。
「妖族的情況,可否請三皇子言明?」
任青山又問。
周世安想了想。
「妖族,如今分成兩派。」
「一派是堅定的頑抗派,蝸居於蓮州險地,極少露面,為首者是妖皇后裔,姓龍,名巽,至少有罡氣境的實力。深海一頭巨鯨,一頭美人魚,與此獠相交莫逆。」
「另外一派,則是希望能被納入我大周治下的投降派,大都在蓮州,海域,北境也有不少,林林總總十幾個吧,為首兩人,一名龍壬,還有一名為龍葵,這二人的信息,父皇盡皆知曉。」
任青山第一次得窺妖族全貌,心頭也暗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妖族,竟都分成兩派。
權力之爭,向來如此。
內鬼比外敵都可恨。
「我想請三皇子,去一趟蓮州,徹底清查此事,殿下可有想法?」
任青山直接了當說道。
別說什麼身份尊貴,如今這種局勢,都給老子當牛馬去!
老子想回家過年!
周世安沒想到,任青山做事,竟如此大刀闊斧。
姜榮至今都沒派自己去蓮州,顯然是不敢,擔心萬一自己死在蓮州————但任青山?
「哎,也罷,我去一趟便是了。」
周世安沉吟一會兒,見三人都看著自己,還是點點頭,咬牙答應下來。
「好,那你便去!」
任青山一口鎖死。
旋即看向周世霸:「九殿下,你嘛,既是前朝血脈,他們想必對你十分看重,這次,你怕是要受些苦了,我想將你找個由頭,打入大牢,放出風聲,引他們前來救你,你可願意?」
「這當然是苦肉計,但若是能成,便算你大功一件。」
周世霸聽到這話,同樣愣住。
狠!
真狠!
他不是非常情願,但,三哥都答應去蓮州了,如今這種時候,卻是當真無從拒絕。
「任青山,你不會假戲真做,當真要殺了我吧?」
周世霸嚷嚷著喊道。
「你若不信我,不聽我,那便算了。」
任青山斟了杯酒,慢慢舉在嘴邊,淡淡笑道。
周世霸喉結動動,又看向兩位哥哥,咬咬牙,還是說道:「信!信你!我豁出去了!」
任青山這才將杯中酒喝下,朝他舉杯:「殿下明智!」
於是。
又看向最後一人,周世峰。
「四殿下,我同你,便去尋摸尋摸北境另外兩處武學聖地,以及,順便查一查地書的下落,如何?」
周世峰心跳猝然一快。
地書!
他曾懷疑,任青山有地書。
但現下看來,大抵不是他。
「好!」
他一口答應下來,這個安排,他當然滿意。
任青山哈哈一笑,分別為三人倒上酒:「那此事,便這麼定了,雖依舊撲朔迷離,但我等自是盡全力,若當真找不到太子,我固然是要受罰,三位,也難辭其咎————大夥幾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反而好辦了。乾杯!」
四個酒杯舉在一起,都盡數喝了。
此時。
他們三人心中,對於任青山,都是印象極其深刻。
這個人,確實大才,膽子也大。
這件事,如果當真是父皇和皇兄自己做的,那任青山此舉,反而算是為自己三人,指了一條明路。
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深夜。
任青山在中軍帳中,將今日宴請三位皇子,以及和他們商談的事情,盡數匯報給三位老人。
三人聽著,神色各異。
姜榮眉頭緊皺。
風驚弦微有喜意。
公輸策眼中浮現擔憂。
三人的立場,卻也不同。
姜榮是和太子穿一條褲子的,不知他是否和太子合謀,任青山也猜測不透。
風驚弦的唯一訴求,則是找回太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洗脫他兒子的罪名。
師父公輸策,則大抵是擔心自己。
任青山將這些看得分明。
正說著話————
腦海中。
任青山忽覺地書生出反應,分心一看,心頭再次生出波瀾。
是兩個全身裹在夜行衣中的武者。
他們速度極快,在夜幕中如同貼地飛行,以極快的速度,上了雲台山。
有在無法避開關鍵路口值守的弟子,偶爾發現風聲,卻被兩人配合,盡數打暈,並未殺人。
這兩人————什麼來路?
任青山心中既驚訝又疑惑。
一邊和三老繼續聊著,一邊分心觀察。
很快。
他看到兩個黑衣人上了山,直奔金頂,後殿,對於雲台的種種布置,十分清楚,直奔周玉芝居住的院落。
是來抓周玉芝?還是殺她?
嗯?
不對!
院中,正在值守的太監周富仁,似乎聽到有什麼風聲,但尚未回過神來,就被一根快到極致的靈骨,陡然間洞穿眉心!
與此同時,一道仿佛無影無形的繩索,電射而出,割下了他的腦袋!
是奔著太監來的!
任青山心中瞬間恍然大悟,浮想聯翩,想到更多。
——對於天子派遣先天太監來武學聖地,各聖地自是不滿,但又不敢明面反抗,竟派人,來殺我雲台的太監!將雲台推到台前!
天子若不處罰,各派自人心浮動。
但天子若處罰,雲台本就是最親近朝廷的武學聖地,如今事實上的執掌者還是公主!
其它兩個太監,聽到聲音,紛紛出門。
卻被如法炮製,迅速誅殺。
這兩個黑衣人,實力都極高,至少是先天十五煉以上的水準!
周玉芝同樣出門查看,見狀,立刻出手,呼喊門人前來。
但兩人卻並未殺她,甚至連句話都沒說,一道軟綿綿的掌力將她震開後,迅速揚長而去,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周玉芝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察覺周身,沒發現自己受傷。
但她臉上的緊張之意,卻比身受重傷更厲。
院中。
雲台的先天武者,這才陸陸續續趕到。
看著地上三具屍體,都是面色大變。
那三顆被靈骨洞穿的頭顱,分外清晰,死不瞑目。
「是————是任掌門?」
一個女長老吶吶問道。
周玉芝聞言,一巴掌就甩了過去,清脆響亮:「蠢貨!敵人就希望你這麼想!天下有靈骨的,又豈止我宗掌門一人?定是絕天,雪山兩處聖地!」
任青山聽到她這話,心頭贊她一句,但同時想到另外一種可能性。
這要是天子暗衛做的,那當真,樂子可就大了。
皇帝舍了這三個太監的命,令三處武學聖地互相猜忌,互相內鬥。
再加上朝廷施壓————
從此,北境,或許再無武學聖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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