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諸子的道，易經的道

  第151章 諸子的道，易經的道

  玉京城。

  長豐茶館。

  醒木重重砸在油膩的方桌上，震得茶碗叮噹亂跳。

  「列位看官！」

  鬚髮皆白的老說書人，輕輕擦拭手掌，開口講道：「要說咱玉京城，自古就是藏龍臥虎之地！」

  「可這龍虎裡頭，真能攪動九天風雲的，還得數那位爺如今大禪寺的無量王佛！

  楊佛爺！」

  「嘶，無量王佛？今天居然要講這位佛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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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聽客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

  「當然，說多了將軍、狀元、侯爺、探花，咱們怎麼也該換換人了。」

  「就憑最近的事跡來觀之，要是這位佛爺不值得說，老朽還真不知道誰有資格？」

  老說書人脖子一梗，聲音拔得更高，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激動。

  「想當初時，這位佛爺還在咱們這玉京城裡走動的時候，嘿，那才叫真龍潛淵，不顯山不露水！可一旦動起來，就是石破天驚吶！」

  「諸位可別覺得老頭子這話說的不對，他老人家還是武鬥之王的時候，行事就光明磊落，胸懷寬廣無邊。」

  「管你是寒門出身，還是王侯世家，只要對武道足夠虔誠，心懷仁善，在他老人家面前，輸了也能得到指點，得傳武道真諦————」

  「何況，這位爺可是最嫉惡如仇的啊，什麼將門虎子，王叔親嗣，膽敢為惡，欺辱小民，一巴掌拍過去，什麼惡人惡事都消停了！」

  茶館裡鴉雀無聲，只有老說書人嘶啞激昂的聲音在迴蕩，帶著一種市井特有的粗糲鮮活。

  不多時，將楊蛟此前斗遍玉京強者、打得諸多成名高手灰頭土臉的場景描繪得如在眼前。

  那些已經沉寂的畫面，被這唾沫星子一激，瞬間在無數聽客腦海中活泛起來。

  「這位佛爺太能打了，武鬥之王名副其實！」

  「...

  「」

  「多少被豪強欺壓、被勒索的苦哈哈，就靠著這位爺偶爾路見不平一聲吼，才得了喘息！」

  「你們說，這樣的菩薩心腸，金剛手段，他不配當佛，誰配？」

  老說書人唾沫橫飛，聲震屋瓦，仿佛要將胸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憋悶一口氣吼出來。

  「說得好！」

  底下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激動，猛地拍案而起，臉膛漲紅。

  「楊佛爺——不，無量王佛！就是咱們普通小民的大恩人！」

  「對！無量王佛！」

  「武鬥之王！無量王佛！」

  茶館裡的氣氛像被點著的乾柴，瞬間燃爆。

  群情洶湧，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仿佛要將這小小的茶館頂棚掀翻。

  那些積壓在普通武者、底層百姓心中對強權的畏懼和對庇護者的感激，此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熾熱得燙人。

  這樣的說書人，並非楊蛟和大禪寺的安排。

  ——

  而是自發性的。

  非要說有誰指使的話，也不是沒有。

  那都是來源於楊蛟在大乾玉京打下的武鬥之王的威名之後，自發形成的一群擁護者。

  他們想聽楊蛟的事跡，想讓說書人把他的故事說得再精彩、更精彩些。

  就這樣。

  又是月余時間過去，人們口口相傳。

  漸漸地，大禪寺萬僧朝拜楊蛟的盛大場面，以及楊蛟只手定風波的無量神威，也被挖掘了出來，從玉京城開始向著大乾九十九州蔓延。

  這一次，不再是上層大勢力知道了，而是開始在中低層的人群中開始傳播。

  大乾皇宮，御書房內。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凝重。

  「陛下，妖言惑眾，必會動搖國本。」

  洪玄機肅立御案之前，沉聲說道：「那楊蛟，坐實了夢神機所言天外天邪魔」之實。」

  「其能硬撼太上道宗主，逼退夢神機這個天下第一人，這等神通，遠超我等預估，其志非小，所謀必大————」

  「玉京城內，那些市井小民，不知所謂，竟敢妄議天威，頌揚邪魔，此風絕不可長！」

  「當雷霆鎮壓，以做效尤！」

  龍案之後，乾帝楊雲及的面容隱在燭光搖曳的陰影里，模糊不清。

  唯有一雙眼睛，陰沉的可怕。

  他手中抓著一方九龍玉鎮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可見楊蛟這位突然出現的無量王佛，給了他多大的壓力。

  許久，他才冷聲道：「准。」

  「玄機，此事由你親自督辦。」

  「凡妄議佛誕法會，提及無量王佛」或邪魔」事者，無論身份，即刻拘禁關押。

  「」

  「京城所有勾欄瓦肆、茶樓書場，三日之內，凡涉此話題者，悉數封禁。」

  「朕要讓這玉京城，徹底「乾淨」。」

  「臣，遵旨！」

  洪玄機躬身領命，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近來，玉京城中的胡言亂語，讓他的修為進境都受到了影響。

  皇城司的玄甲緹騎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在玉京城的大街小巷驟然提速。

  沉重的皮靴踏碎黎明前的寂靜，粗暴的喝罵與踹門聲此起彼伏。

  「開門！皇城司查禁妖言惑眾！」

  「封！所有書場茶樓，即刻停業！膽敢再議須彌山之事者，視同謀逆，格殺勿論！」

  西市最有名的「四海茶樓」，說書先生老周頭正講到酣處：「話說那如來神掌一出，佛光普照，眾生俯首，連那天邊的祥雲都在參拜王佛————」

  砰！

  茶樓大門被一腳踹開，數名凶神惡煞的玄甲緹騎沖入，為首校尉厲喝：「大膽！妖言惑眾，拿下！」

  驚堂木落地粉碎，老周頭被如狼似虎的軍士拖下台，口中猶自嘶喊：「你們憑什麼抓我！朝廷不因言獲罪，難道不認了嗎？你們這群只會咬人的鷹犬，連和尚都不如！」

  這一幕在京城各處上演。

  這雷霆般的鎮壓，如同一盆冰冷的水，澆在城中滾燙的民心上。

  所有關於「無量王佛」、「武鬥之王」的聲音仿佛一夜之間被抹去。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再也無人敢輕易提及那個名字，生怕引來殺身之禍。

  玉京城陷入一種異樣的死寂。

  然而，乾帝楊雲及不知，楊盤和洪玄機這對君臣也不知。

  民心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以更熾烈的方式在地下奔流。

  楊蛟對大乾王朝的雞飛狗跳漠不關心。

  他赤著雙足，踏上了丈量這大千世界的路途。

  如來至尊袈裟斂去了溫潤的佛光，化作一襲普普通通的青衫，他本人如一名普通的青

  年人一樣，散去了神通術法，每一步都無比真實地踏在天地之間，感受風雨，諸方遊歷。

  他走過繁華州郡，車馬粼粼，人聲鼎沸，紅塵煙火氣撲面而來。

  他也踏過荒涼邊陲，黃沙漫捲，枯骨埋於荒丘，天地蒼茫寥廓。

  他翻越雄渾山脈，感受地脈奔涌如龍。

  他渡過浩蕩江河，體悟水勢無常亦有常。

  大禪寺的諸般典籍，無數年積累的智慧，早已被他恐怖的神魂念頭烙印於心。

  此刻，他觀天地萬象，領悟此界萬卷典籍，多個世界不同的法與道，開始交匯、碰撞、印證。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此方世界的讀書人，修身養性，錘鍊神魂，竟能一步步超凡脫俗，直至渡雷劫而不滅，成就鬼仙、甚至陽神————這條路，有意思。」

  他的神魂之力早已到了突破的臨界點，純陽念頭蠢蠢欲動，感應著天地間那層狂暴的雷霆之力。

  但他並未急於渡劫。

  而是根據心靈的指引，在參悟大禪寺三大經文《未來無生經》的時候，開始嘗試讀書人的道。

  陽神世界的讀書人了不得。

  尤其是中古時代，以諸子代表的，埋頭苦讀，皓首窮經，以書籍修身養性，淨化心靈神魂。

  一旦引動雷劫，魂魄直衝九重雷劫，彈指間便渡過七重，證道造物主。

  這可是許多擁有強大傳承功法的道術高手都做不到的。

  「這個世界，讀書人的道對我而言，也是玄妙非常，值得借鑑啊。」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此去找尋神石靈胎，也是我參悟此界讀書人修煉法的時機。」

  楊蛟繼續前行。

  他看到田間老農的艱辛，世家子弟的奢靡，商賈的鑽營，官吏的跋扈————

  所謂的「盛世」，在楊蛟眼中，不過是用一層金粉勉強糊起來的朽木，內里早已被蛀空。

  或者說，跟大聖傳世界的大夏皇朝一樣，被掌握權力的高層修行者撐著，與底層小民無關。

  這與他在大禪寺藏經閣中看到的那些記載中古諸子百聖「人人如龍」的宏願，形成何等辛辣的諷刺！

  他的腳步不快，卻無比沉穩。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與腳下大地的脈動契合，隱隱有微不可查的佛光蓮影一閃而逝。

  風雨不能沾身，污濁自腳下分流。

  他路過一座小城，恰逢權貴出殯，紙錢漫天飛舞，哭嚎震天，奢華棺槨由數十名衣衫襤褸的力夫抬著，旁邊監工皮鞭抽得啪啪作響。

  楊蛟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眼中無悲無喜。

  唯有體內的皇道龍氣，開始結合此界的聖皇之道，正以一種旁觀、剖析的姿態，汲取著此界最本源的人道氣運與規則烙印，默默沉澱，等待蛻變。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諸子的人人如龍是大宏願，諸天佛門所宣稱的普度眾生亦是大宏願。」

  「那麼在這個世界，人族聖皇的道，和佛門之祖的道，並不相悖。」

  「就如同元皇是人族聖皇，也是佛門之祖，在此界如同如來一般。」

  「只要夠強，走什麼道都是百無禁忌。」

  「諸多道統，皆可滋養我的大道。」

  「讀書讀到最深處，隨心所欲不逾矩，同樣是跟隨本心的一種百無禁忌————」

  楊蛟立於山巔，閉目沉思。

  他將此界讀書人的修行之道，與自身道術、以及過往的諸多修行理念相互印證。

  忽然，他識海中那已臻純陽的念頭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因念頭純陽而大幅提升的悟性，於此刻竟再次上漲。

  一種難以言喻的澄明通透之感席捲全身。

  他的神魂不由自主地透體而出，於腦後大放光明，凝聚成一輪純淨無瑕、璀璨奪目的光輪，宛如神佛降世。

  「文思淬魂，念頭生光————」

  楊蛟福至心靈：「此乃大機緣！」

  他猛地想起在大聖傳世界中，所見五絕仙人之神跡—一幅畫作便能誕生靈智，化作墨海龍王，翻江倒海，幾近生靈。

  「書畫之道，亦可通神！」

  「書浩然正氣，畫混天萬象————」

  他即刻取出筆墨紙硯，尋一處平坦青石，將周身澎湃洶湧的文思與神魂之力，盡數傾注於筆尖。

  筆落！

  唰—！

  墨跡並非單純沾染紙張，而是活了過來！

  墨色流淌，宛若黑龍騰挪，一股磅礴欲出的意念掙扎著要脫離紙面束縛，引動四周風雷之聲呼嘯，山間精靈鬼怪無不戰慄匍匐，仿佛有至高無上的存在正在揮毫潑墨，驚動鬼神。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寫的並非詩詞歌賦，而是蘊含天地至理的玄奧符文，每一筆都吸攝著周遭光線與靈氣。

  最後一筆落下剎那轟！

  整張紙大放光明，墨色徹底化作一條微型黑龍，於紙面上下游弋，發出無聲卻威嚴的咆哮。

  與此同時，楊蛟體內。

  那遮天世界《太皇經》開闢的苦海，此刻正掀起前所未有的狂瀾。

  金色的苦海浪濤洶湧澎湃，每一次衝擊都發出沉悶如混沌初開的巨響。

  然而，這咆哮的巨浪之中，原本蘊含的、因征戰殺伐而沾染的絲絲縷縷戾氣與凶煞，此刻竟被一股無形無質、卻至純至淨的力量不斷沖刷、剝離、淨化。

  苦海的本源神力，在浩氣的洗滌下，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凝練，金光愈發璀璨奪目，每一次浪涌都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偉力。

  另一邊，得自大聖傳世界的磅礴妖元，此刻亦經歷著脫胎換骨般的劇變。

  那源自頂級神魔血脈的、桀驁不馴的凶戾妖性，以及融合無數駁雜力量」的一顆妖魔之心，在至大至剛的浩然正氣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殘雪，迅速消融、瓦解。

  妖元本身並未被削弱，反而褪去了那層令人心悸的妖異與暴虐，顯露出一種古老、純粹、近乎於「道」的原始混沌氣息。

  它變得更加內斂，更加深邃，如同蟄伏的太古神魔，凶威盡斂，卻內蘊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潛能。

  讀書明志，養吾浩然之氣。

  這不僅僅是大千世界讀書人叩開鬼仙大道、直指造物主境界的無上法門，更是淬鍊萬法、洞明本源的至高途徑。

  它如同天地間最純淨的道火，燒著一切虛妄、雜質與戾氣，只留下最本真、最純粹的力量核心。

  楊蛟閉目內視，臉上無悲無喜，唯有對「道」的感悟如涓涓細流，浸潤心田。

  兩個截然不同、卻又都強橫無匹的異界體系，在這浩然正氣的調和與淨化下，非但沒有衝突，反而開始顯現出某種深層次的交融跡象。

  遮天的「力」，大聖傳的「變」，陽神的「意」，三種迥異的大道玄奧，在浩氣的梳理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顯露出彼此碰撞、交融、甚至可能互補的脈絡。

  「原來如此————萬法殊途，皆可同歸。」

  「這讀書」二字，看似凡俗，實則是以智慧叩問天地，以心性承載萬道，直指本源的無上法門啊！」

  「中古諸子，未來易子的易經，其中奧妙盡在於此啊————」

  「此後，我的鬼仙之道再無阻礙了！」

  楊蛟心中明悟如星火燎原，霍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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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