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首相的憤怒
第552章 首相的憤怒
文華殿太遠,仁智殿和武英殿分給了二院,那麼乾清宮西南角的廊房最適合皇帝辦公0
乾清宮左右兩邊和前面的廊房,比如乾清門兩旁是侍衛值房、學堂、文書值房、茶水房,月華門與乾清門之間的拐角處,最大的廊房則是公務房。
公務房是皇帝與大臣們商議的地方。
公務房旁邊較小的是機要房,是處理國家緊急大事、機密事宜或皇帝單獨召見大臣商討事務的地方。
月華門北邊是閱疏房,皇帝日常處理公務的地方。
曾直在乾清門侍衛們的注視下,隨著文書進去後往左,很快來到機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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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
曾直見到案台後的王信,憤憤不平說道:「債券交易行的行為太過可惡,竟然利用朝廷來為自己爭取名聲,此事必須嚴懲不貸。」
王信沒想到曾直會這麼憤怒,倒是不好開口了。
在王信看來,明明是件好事,卻辦成了壞事,最大的原因是曾直處理此事的方法不對,也就是能力不足。
請曾直過來,打算與他好好討論一番。
可他如此憤怒,自己要是和他講道理,他並不會冷靜,更可能感受到被羞辱,最後鬧成他要致仕的地步,以王信對目前人性的了解,結果十之八九。
本來是好事,最後辦成了壞事。
王信上輩子見到過許多,皆因為官員的能力不足。
社會生產力退步還容易解決。
官員的總體能力跟得上治理水平,怕的是社會生產力的進步,因為社會生產力進步,官員的能力往往是跟不上的。
宋明時期的社會生產力明明有所進步,最明顯的如大明萬曆時期的情況。
大明萬曆時期的社會經濟活力空前繁榮,這也是大明王朝最繁榮昌盛的時代。
結果不到三十年就亡國了。
社會生產力的進步,會導致社會需求發生變化,而科舉出身的官員是最保守的群體,並不能跟上時代的進步,偏偏這個群體又掌握了不受控制的權力。
那麼打壓,乃至禁社會活力則成為必然,除非被外力打破,否則永遠無法自我突破。
既然發現問題,那麼該如何解決呢?
當然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由甲方提出他們的需求,乙方來滿足他們的需求。
古代的甲方是皇帝。
現代的甲方是人民。
因為人民代表了社會總體需求。
面對甲方對自己計劃的反駁,作為乙方該怎麼辦?當然是盡力去滿足,實在做不到的則盡心去解釋,爭取達到雙方都能接受的地步。
只有認為自己不是乙方,甚至把甲方當作比自己低一等的存在,才會因為甲方對自身需求的反駁而感到憤怒。
猶如現在的曾直。
他覺得自己被低於他身份的人冒犯了。
換做是自己,身為大新皇帝,曾直就不會有這種被冒犯的憤怒。
可王信並不能向曾直把這件事的道理說明白。
因為曾直憤怒。
在延續上千年的士農工商傳統下,曾直已經是王信能找到的最能跟上自己思路的一批讀書人了。
可人性都是自私的。
思想也是難以撼動的。
到了大周這個時代,經過上千年的思想馴化,特別是三教合一,比宗教更高級,更全面的意識形態,王信找不到破局的方式。
把一切都砸碎?
並沒用。
一切交給時間吧,王信決定做好自己的事。
原本準備的一肚子話,王信都咽了下去,笑著安撫道:「首相勿惱,此事由我去處理吧。」
得知皇帝要親自去處理,曾直心裡隱隱有些失望,更有種說不出的憤怒,只是面對滿臉誠懇的皇帝,曾直也無法抱怨。
「官家,臣告退。」
「慢走。」
王信親自送到門口。
等曾直身影不見了後,王信收回目光,吩咐道:「去告訴申仇,幫我起草一份關於朝廷將於大新四年,計劃投資兩千四百萬兩的大基建工程。」
「是,官家。」
賈環離開後,一名新的年輕人加入了文書房。
張克連忙去通傳。
此人被分派到京畿擔任普通吏員,因為表現不錯,竟然調入了文書房,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
有心人卻知道,這是張克當初祖墳冒青煙,科考過了後,在太液池參加聚會,竟然偶遇到了官家,此人簡在帝心,未來前程可期。
第二日。
《大新國報》頭版頭條以整版篇幅介紹了兩大基建工程,總投資達兩千四百萬兩。次一版面刊登了皇后娘娘脈象平穩,順利誕下皇子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的消息。
經濟報。
皇家投資會將拿出八十萬兩,用於投入交易行,其中包括增持恆誠信鐵道股份。
大新軍報。
山西各孩童軍將改為小學與中學。
小學招收年齡為六歲到十二歲,中學招收年齡為十二歲到十五歲,免收犧牲軍士遺孤一切費用,包吃包住,一直到中學畢業。
支持各界捐款,公布開支,由督查部與各界人士共同監管。
小學為普通學子提供免費住宿,免費上課。
通過畢業考獲得小學文憑。
中學擇優錄取。
三年之內。
山西各縣普及小學,京畿、河南、山東各州府普及小學。
京城保留國子監,改為大學,是全國最高學府。
民間可以創辦小學、中學、大學。
一攬子的大新聞,猶如烈火燎原,一下子點燃了民間的激情,京城到處都在討論,連遠在碼頭貨棧的苦力們都知道了。
市場反應最為迅速。
各大交易行的交易額飆升,民間的資本大量地湧入。
許多原本觀望的鄉紳再也按捺不住,把自家地窖的存銀挖了出來,鼓足勇氣,滿臉忐忑地送去交易行,找到令他們相信的經紀人。
關於三千萬兩戰爭債券的事情,許多有心人都在關注。
「根據市場的火熱,我敢保證,三千萬兩的戰爭債券一旦發出來,必然會被搶購一空,既然王員外想要保本,可以接受利潤少一些,那麼我建議看準戰爭債券,一定要盯死消息,只要抓到機會,第一時間購買。」
一名二十七八歲,穿著工整衣裳的年輕人,口若懸河地介紹。
交易行里的人太多,而且空間有限。
年輕人的身份不高,沒有獨立的辦公室,他找到的客戶是鄉里有兩百餘畝地的地主,又想要投資,又擔心失敗。
王員外糾結了許久,拿不定主意。
見說不動對方,而且明白了對方的性格,年輕人決定推薦戰爭債券。
「周砷,你向我保證,絕對不會有失。」
茶樓包間,王員外想要一個承諾。
交易行的規矩極嚴,也為了自己的名聲,周砷笑著搖頭,「投資也是做生意,豈有穩賺的買賣。」
「那你說能保本。」
王員外露出不滿。
周砷為了自己的收益,耐心解釋:「戰爭債券的確是最穩妥的投資,哪怕戰敗了,朝廷也會有未來的稅收支付,按照目前大新的稅收走勢,是足夠支付本金和利息的。」
王員外也了解過,可生怕自己了解錯了,眼前的周確是他認識的經紀人,這麼久的接觸下來,應該是靠譜的人,所以經常詢問對方。
「既然如此,那應該不會有問題啊。」
「萬一大新亡了國呢。」
「你....
「,王員外驚呆了,趕緊四處看了看,生怕別人聽見。
「沒事,我就隨便說說,大新國還真能因為我的幾句話就亡國了不成,我只是想告訴王員外,戰爭債券最適合你,雖然利益不如目前的股市高,但極其穩妥。」
「我打個比方,出事的概率,比我現在上街被馬車撞死都要低。」
「好......好吧。」
王員外終於被說動了,試探問道:「去哪裡可以買到戰爭債券?」
「現在買不到。」
「那你什麼意思,騙我啊。」王員外有些不滿,說話變得難聽。
周砷的笑臉絲毫沒有變化,也沒有著急解釋,而是笑著緩緩說道,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戰爭債券還沒有發行,但一定會發行。只是哪家交易行發行、何時發行,我的確不知道。如果王員外想買,不想錯過機會,建議您每天親自到交易行等待消息,以免錯過。」
「我哪裡有這份精力,而且我還要回縣城,無法一直呆在京城。」
「如果王員外相信我,可以把資金提前投入到交易行,記在我的帳下,我來幫王員外盯著,等可以買了第一時間買入。」
王員外猶豫了片刻,還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這些日子的了解,以及通過親朋同窗口中的解釋,他並不是一點情況也不知道的小白。
「我明天到交易行投三萬兩銀子,後日就要離開京城,小周啊,你一定要幫我操作好啊,我可是信任你,才記在你的帳下的。」
王員外不擔心周砷把他的銀子捲走了。
交易行有詳細的規定,經紀人沒有權力拿走他的銀子。
如果違背了規定,客戶遭受了損失,那麼交易行需要賠償客戶的損失。
那些沒有條款保證客戶利益的交易行,沒有人會去投,很快就關門歇業了,導致人們更在乎交易行的信譽。
哪怕最火熱的交易行,只要信譽出了問題,就會遇到極大的危機。
所以交易行比客戶都要關心客戶的銀子。
王員外都打聽過,並不是只找過周砷了解。
貪官。
周砷努力保持平靜,內心吐槽,真沒看出來,眼前如此忠厚純良的王員外竟然是個大貪官,否則靠他的兩百餘畝地,絕無可能一次性拿出三萬兩銀子。
原本以為是個小客戶,沒想到是個大客戶。
幸虧自己耐心啊。
周砷暗罵了對方一句,臉上笑得更加燦爛,「王員外請放心,我們債券交易行的信譽,王員外盡可以打聽。」
「行,那就拜託你了。」
「感謝王員外的信任,在下絕不讓王員外失望。」
當天。
周砷撿到了大客戶的故事傳遍了交易行。
又一個刺激人心的大消息,三萬兩銀子啊,每個月的佣金五毫,也就是每個月十五兩,經紀人的提成是一成五,也就是二兩二錢五分銀子。
一天就賺到二兩二錢五分銀子,而且戰爭債券是長期持有。
一年收入二十七兩,十五年為四百零五兩。
只靠這一單買賣,周坤可以衣食無憂地躺平十五年,雖然這在交易行並不是神話,卻依然令許多經紀人牢記在心。
前提是周坤必須搶購到戰爭債券。
否則王員外只能提走,因為交易失敗,一分錢都不會出。
整個交易行像周砷這樣激動難耐的經紀人不在少數,他們無數次地詢問自家管事,自家交易行能否承辦到戰爭債券的發行。
如果不能,他們就要去別家交易行盯著。
交易行與交易行之間也有交易。
但是去別家交易行的話,那就要給別家交易行佣金,雖然有內部價,可利益差距卻極大。
交易行不遠處的小院。
「東家,現在後悔也完了。」
同樣的院子。
張波沒有心情修剪樹枝,焦頭爛額的接待各方人士,下面經紀人有經紀人的客戶,他這個層次,有他這個層次的不可說客戶。
「我親自去求一趟中樞院。」
「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實在不行,我只能去求藍槐,看能不能通過他見到官家。」
張波無奈道。
他實在沒想到,朝廷的一套組合拳有如此的效果。
不再是朝廷求著交易行發行債券,變成各大交易行為了自身的贏利點,得想辦法搶到戰爭債券的發行。
「聰明反被聰明誤。」
管事無話可說。
當初東家要踩著朝廷的威望,打響自家交易行的金字招牌,沒想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過了幾日。
機要房。
曾直笑得合不攏嘴,前些日子的陰鬱一掃而空。
交易行的張波登門道歉,態度極為誠懇,曾直要的本就是一個態度,事已至此,為了自家的名聲,他大度地選擇原諒。
「官家,我還是不太懂。」
「為什麼官家如此看重交易行?」
新來的文書張克已經熟悉王信的性格,皇帝平易近人,也非常願意教人,而張克的確有許多看不懂的地方,鼓起勇氣求教。
王信巴不得更多的人向自己請教。
自己的知識,散播出去才對自己最有利,也是自己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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