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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四處殺機

  第94章 四處殺機

  升帳的時辰還未到。

  節堂里的人陸續抵達,有資格進入節堂議事的人,要麼是本部參將,要麼左右二路總兵,其餘最低的也是游擊身份,只有站在靠門的資格,至於都司是沒資格入內的。

  守衛森嚴,鐵木門之外,兩列手持長槍衛兵,腰間還挎著刀,身上的鐵甲鱗片在晨光里泛著霜色。

  穿堂風掠過七十二盞長明燈,晃過來往吏員文書腳上皂靴,寒冷的北風迫使人們腳,而節堂里因為沒有修建地龍,所以早早堆放了炭盆。

  「你就是王信?」

  一名穿著二品大員武官服的人,在幾名將領的簇擁下掀開帘子進門,帘子被掀開的片刻功夫,寒氣嗖嗖的往屋內擠進。

  

  見到陌生的面孔,那二品武官停下腳步。

  不用猜,這位是左路的總兵了。

  王信第一次來到節堂議事,不打算說話,只帶了耳朵來聽,所以倒也安靜,

  沒想到左路的總兵會問自己話,於是起身回道:「可是劉總兵,屬下是王信。」

  劉總兵打量了王信幾眼,不知想到了什麼,笑了幾聲,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他身後的人也跟上,全是左路的將領從此態勢可以看出,左路要比右路強,只人心齊這一塊,右路完全沒法比。

  右路雖然也有總兵。

  但道理自古不變,上頭不把下面餵飽,下面人無利可圖,誰管你上頭是誰,

  右路總兵程宏太過貪婪,下面的人雖然不敢得罪,卻沒有左路如此跟緊腳步的架勢。

  難怪提督想要插手左路,看來並沒有成功。

  王信一頭霧水,不懂劉總兵的態度,不過嘛,這些小細節上,可以看出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人心,氛圍等等。

  案幾後有一張椅子,那是提督的位置。

  下方兩排椅子,每排只有三個,本部的副總兵是空缺,左右總兵各坐一個,

  然後是左右參將各坐一個,再是本部兩個參將。

  十幾名游擊只有站著的份。

  可以很輕易的看出。

  游擊獨領一營,同時也等於衝鋒陷陣的將領。參將在其上,負責協調各營,

  而總兵負責一方,提督負責全局。

  在這間屋子裡。

  游擊將軍等於是拱卒。

  可就是這個卒,放在外頭那就是獨領一營的將軍,貨真價實的將軍,操控著幾千人,當然也有光杆司令,所以自己帶著兩千人馬,還是新提拔上來的人,估計這屋裡身邊十幾人,不少人內心嫉妒,自己更得低調了啊。


  王信不怕麻煩,但也不想惹麻煩。

  「升帳!」

  人齊了,過了片刻,裡間側門有人進來,有人喊道,總兵參將們紛紛起身,

  眾人恭迎提督大人,朱偉很快進來,身邊還有兩名文書。

  「恭迎提督大人!」

  「嗯。」

  朱偉應了一聲,徑直坐到案幾之後,掌領東軍四五年,之前也負責一部禁車,許多是他的老部下,然後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

  其餘總兵和參將這才坐下,游擊將軍們也站好,王信的位置最靠門。

  雖然有帘子,可不能完全擋住風寒。

  金陵的冬天也冷啊。

  不過屋內的溫度還算暖和,倒也不至於凍手凍腳。

  文書也沒閒著,一名坐到側邊的小桌子後,拿出文書四寶,以及一沓空白冊子,準備記錄在案,主要是把提督交代的軍務記錄下來,還有一名文書立在提督身側。

  「國家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本提台不講大道理,只說立功升官,誰能聽話,用心殺敵,立下戰功,本提台絕不會小氣。」朱偉緩緩開口,然後念道一人的名字,「王信!」

  「末將在!」

  王信沒想到點自己的名,連忙出列拱手應道。

  朱偉沉聲說道,氣勢很足,不愧是提督。

  「你奉本提台之命為大軍先鋒開道,了解倭寇敵情,首戰告捷,四戰四捷,

  先後滅倭寇數方,如此大功,本提台即提你為游擊將軍,且給你兩千人馬,獨領一營,望你再立新功。」

  眾人雖然知道,可聽到後,依然不少人動容。

  在場的游擊將軍至少有一半,手底下連一千人馬都不夠,還是提督從其餘三軍整編了近兩萬人,最近分下了不少人手。

  感受到同僚們嫉妒的目光,王信內心苦笑。

  提督這是逮著自己羊毛啊。

  果然。

  朱偉再次說道:「你們不用嫉妒,接下來立功的機會多得是,但是,本提台希望當初開拔的事情不要再發生,本提台下發的軍令,再有人敢延誤,必嚴懲不貸!」

  朱偉沒讓王信下去,見敲打的效果不錯,這才提出今日議事的重點,接下來如何排兵布陣。

  還是讓王信說。

  也就是昨天商量好的軍略。

  提督的確給了自己一點甜頭,可也把自己往死里用,為何有點想林如海了呢?


  王信不敢怠慢。

  現在大庭廣眾之下,誰敢不給提督面子,提督為了自身威信,真的會以軍紀來殺人,所以連左右總兵也都老老實實,王信雖然不滿,也只能乖乖的介紹。

  也就是先海後陸,三路困死倭寇。

  王信剛說完,很多人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旁邊的一名游擊將軍,直直的盯著王信,仿佛王信臉上有什麼東西似的。

  左路總兵看了眼對面的右路總兵程宏。

  程宏給了個不爽的眼色。

  劉丁內心無奈。

  這程宏多年來靠著拍兵部馬屁的功夫,有時候比自己還穩如泰山,令提督奈何不得,反倒是自己被處處針對,可實在是不像話。

  連自己的手下都控制不住,以後右路看來也是提督的了。

  劉丁皺起眉頭。

  朱偉做事太過獨斷,想要把東軍打造成他家私人,讓他的兒子繼承東軍,猶如當年的賈府,當年的賈府也是繼承京營節度使職位。

  所以朱偉容不下自己,生怕自己日後搶了東軍的提督位置。

  也是。

  朱勝功什麼德性,一個小兒罷了。

  可怕的是他老子,多年來一步步的蠶食,如今終於開始吞併右路,接下來自已獨木難撐,處境更難啊,只怕下一步,朱偉就該對自己下手了。

  所以不能讓朱偉輕易吞併右路。

  根子就在眼前的年輕人身上,他就是朱偉打入右路的釘子。

  劉丁平靜的看著王信,聽著王信的方案。

  台州府的首府被倭寇攻陷,可見倭寇的猖。

  趁著倭寇氣勢正盛的時機,水師打敗他們的船隊,斷絕他們的退路,但是一路提前坐鎮仙居,防止倭寇逃竄內地,糜爛地方,兩外兩路一路駐守寧波,一路駐守紹興。

  等時機一到,三路進發,全滅倭寇。

  這是最好的結果。

  其次是水師沒有打敗倭寇的船隊,大軍在陸地上挫敗倭寇,倭寇見機不妙乘船逃走,等待捲土重來的機會,東南還需要嚴陣以待。

  又或者倭寇直接登船跑了,水師都還沒來得及。

  最壞的結果是水師沒打敗對方的船隊,軍隊也沒打敗倭寇。

  那麼不用說,猶如曾經羅明的安排,把殘部散去各地,加強地方的守城能力,藉助城池抵禦倭寇,等待援軍的到來。

  劉丁暗自點了點頭,軍略上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但也比較全面。


  最好的局面估計不太可能。

  自己了解過倭冠。

  倭寇最大的優勢是來無影去無蹤,防不勝防,所以倭寇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優勢,除非昏了頭,至於最壞的局勢,劉丁不認為會發生。

  首輔控制了朝廷和地方,誰能再翻天?

  只要沒有內部的牽扯,大軍怎麼也不至於被倭寇打敗,光京營就調動了三萬,加上地方軍,好幾萬大軍,怎麼可能被倭寇打敗。

  除非幾萬大軍斷了糧草,自行潰散。

  這是羅明的結局。

  現在朝堂更穩了些,不至於再發生這種扯淡的事,鄉紳無一人被問責,責任全在羅明。

  所以剩下兩條。

  倭寇要麼直接跑了,萬事皆休,只能被動防守。

  但倭寇要是沒跑。

  很有可能。

  要跑早就跑了,如今沒跑,肯定是想劫掠更多,畢竟機會難得,否則等援軍重新到來,布防好東南,倭寇們還想像今日這般狂歡就難了。

  所以考慮中策。

  此人也如此想的。

  自己該說他膽大妄為呢,還是自信非凡呢?

  大軍在後,他在前。

  他才多少人馬,又能有幾個精銳,還是因為年輕,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別人可能戰死,唯獨他不會戰死,所以令人費解呢?

  劉丁想不通。

  離倭寇那麼近,倭寇要是圍了上去,數倍之敵,倭寇也不是木頭人,的確有點本事,真不知道他怎麼能不敗。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總以為自己與眾不同。

  殊不知命只有一條。

  倒也是省的麻煩。

  之後。

  離開節堂,王信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深深的懷疑。

  還是不夠老練啊。

  自己的捷報明明是數千,提督大手一揮,眼皮子也不眨一下,翻了十倍變成了數萬,絲毫不怕上頭的人來查,可見風氣如何。

  京營果然與眾不同,自己得多學學。

  「王信。」

  朱勝功喊道王信的名字。

  王信看過去,朱勝功牽著一匹馬,笑著招手,誰不認得朱勝功,誰看不出提督的心思,將校們經過紛紛打招呼,朱勝功一一點頭。

  等王信走來,朱勝功笑道,「這匹好馬送給你了,祝你馬到功成,再立新功。」


  遠處。

  劉丁抱著胳膊,冷哼道:「程宏,你就由著下面的人?」

  程宏沒有理會劉丁,誰也別忽悠別人出頭,都不是傻子,不過程宏依然凝視那邊的王信,以及他身邊的朱勝功,朱勝功臉上熱情的態度,看來此子的確投靠了朱偉。

  「年輕人不懂尊重老人,人老了就被人嫌棄。」

  程宏感嘆道。

  劉丁知道程宏的性子,指望程宏,黃花菜都涼了,所以不打啞謎,直說道:「如果哪天那人死在了戰場上,你可別出頭,認為是我對你出手。」

  安靜了片刻。

  等到程宏輕輕的嗯了一聲。

  劉丁毫不留念的離開。

  還是急了。

  程宏望著劉丁遠去的背影,不禁笑著搖了搖頭,比起匆忙走路,看清楚路才更重要啊,否則豈不是走歪了路,越走越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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