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鮮血神殿（三）

  第102章 鮮血神殿（三）

  幸運的是，在這之後，從魯特城的地下表層穿過，規避地上戰鬥的行動，沒有繼續遇到問題。

  原本預計可能會遇到的失控魔偶，都已經變成了滿地的零件。

  「歧路」的吼叫引來的怪物比預想中要多，信仰核心的淪陷以及無死孽物的血肉詛咒順著軍神的信仰蔓延，導致城內大部分的神殿勢力都已然墮落畸變，很多怪物順著「歧路」的吼叫聚集，於是與地下表層巡邏的自動魔偶遭遇，隨後爆發的戰鬥讓整個地下表層失去防衛力量的同時，也讓大部分的怪物死在這裡。

  能夠到達聖多安教堂地下大廳的怪物，要麼是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智力，要麼就是擁有純粹的力量。

  不過這兩類怪物，都已經成為「紅騎士」的養分。

  葉浩走在沉默的怪物身邊，親耳聽著血肉在那長袍下蠕動，但很快這些血肉的聲音逐漸變成金屬的輕響，與其餘神殿騎士走動間發出來的聲音一般無二。

  它正在將自己打扮成神殿騎士的模樣，用血肉代替金屬，其中不涉及任何神秘的運用，只是單純地將血肉定向進化成類似金屬的東西。

  金屬的質感與性能，內里卻完全是血肉。

  定向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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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莉莉薇婭」最根本的權能，只是袖也只是從地母神維蕾阿的半身中誕生的聖賢，沒辦法完全掌握這樣的力量，因此這份權能的表現形式才偏向那種混沌無序的血肉亂舞。

  葉浩不確定面前的怪物對這方面的力量掌握有多深，但看起來「莉莉薇婭」對它的祝福十分深厚。

  「怎麼了？」

  注意到葉浩的視線，兜帽下的怪物詢問出聲。

  它似乎修復了自己的發聲器官，聲音沒有以前那麼沙啞，但聽上去沒有女性的尖銳，卻也沒有男性的低沉，是一種偏向中性的聲音。

  「我很好奇你現在的狀態。」葉浩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你的意識保持的比我想像中要完好許多，很少有認知上的錯亂，看上去僅僅像是一個失去記憶的人。」

  「是這樣嗎？」怪物的聲音有一些好奇。

  「嗯，比如說，你認為我們對你的防備很合理，所以你沒有應激的反應，而如果是單純的動物，恐怕會立刻對這樣的安排做出過激的反應。」

  自從怪物加入進來後，行進的隊伍就改變了編成。

  葉浩與怪物走在最前方，兩人旁邊是護衛的神殿騎士，蕾拉與哈摩恩大騎士緊跟在後，科林與剩餘的神殿騎士則在隊尾。

  這樣的安排是確保怪物能出現在所有人的眼中，而它身邊的葉浩則是最直接的監視人角色，原本哈摩恩大騎士想要代替葉浩的位置，因為這裡也可能是最危險的位置，但考慮到隊伍中只有自己最有可能發現怪物的暗中動作，葉浩還是拒絕了哈摩恩大騎士的好意。

  說白了，這樣的隊伍編成，其本質就是對怪物的不信任。

  以怪物的敏銳程度而言，它或許不清楚這種隊伍安排的意義，但完全能夠察覺到這種安排對它的針對，可是怪物對此沒有提出任何意見，足以說明「瑪麗安騎士」在怪物身體裡留下的東西，比預想中還要多。

  「所以，我很好奇，你會不會有一些記憶化作本能留下來，就像你沒有相關的知識，卻也本能上認同了我們的戒備一樣。」

  怪物沉默了一下，隨後緩緩開口：「那個小女孩，叫作蕾拉的小女孩，我對她有一點在意。」

  蕾拉？

  葉浩微微一怔，這卻是他沒想過的答案。

  「怎麼樣的在意？」

  怪物聽到葉浩稍顯急促的語氣，遮掩一切的兜帽下似乎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才繼續說道：「一種想要保護她的衝動，很淡，輕易就能克服，但如果我沒有去對抗這樣的衝動，恐怕我會在她要受傷害的時候保護她————我認識那個女孩？」

  保護？

  葉浩想了想，緩緩搖搖頭：「恐怕你們並不認識。」

  蕾拉來到魯特城的時間太短，的確因為各方掣肘，她正在聖多安教堂接受神殿騎士的訓練，可是那位瑪麗安騎士是已經完成修行，外派到其餘環帶的教堂，雙方或許機緣巧合見過一兩面，但絕不可能誕生深刻到本能的印象。

  這種本能的衝動，大約並不是那位瑪麗安騎士原本擁有的東西。

  這可能是崇血密會用來接引「莉莉薇婭」存在的種子，對怪物產生的無意識影響，保護衝動應該是那顆種子的東西。

  那顆種子，可能是從翠石鎮進入魯特城的某位移民？

  一個結論在葉浩腦海中閃過，但很快被他否定。

  翠石鎮的移民完全是他引起的突發事件，崇血密會不可能提前預料到這一點，將關鍵的種子放在那種地方，那麼怪物針對蕾拉的保護衝動很可能不是針對蕾拉本人，而是蕾拉身上的特殊之處。

  如果要說一個旅館的女兒，一個在遊戲中死得毫無聲息的小女孩有什麼特殊之處，大概就只有那一份將蕾拉與自己相連的信仰。

  那顆種子在意的不是蕾拉，而是與蕾拉相連的自己。

  或者說，自己靈魂內的那一顆神格？

  「我很好奇，你對這裡的其他人有類似的特殊衝動嗎，比如說，我？」

  怪物停下了腳步，整個隊伍隨之一停。

  雖然沒有人摸向武器，但很明顯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怪物這裡，而怪物想了想，從兜帽下抬起一隻被騎士手甲包裹的手，輕輕握成一個拳頭抬起，然後將拳頭貼在葉浩的臉頰，沒有用力，卻也讓葉浩的腦袋微微一歪，臉頰被金屬的甲冑壓進一個凹陷。

  「其他人沒有任何衝動，但是面對你的確有一些衝動，這就是衝動的結果。」

  葉浩感受著「金屬」的脈搏，微微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在不傷害到你的前提下，想要揍你。」

  「？」

  葉浩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好，而怪物對此也沒有什麼解釋，它也不過是回答葉浩的疑問，見到葉浩沒有再問什麼，便收回手。

  隊伍一時間有些沉默，最後還是哈摩恩大騎士站出來。

  「根據一路上的標識，這裡已經是騎三院所在的環帶，騎三院內部其實也有教堂和地下表層的出入口，但是學院整體的防護結界已經打開，那些出入口自然也被封閉，我們只能從最近的教堂上去，但是以魯特城現在的情況，恐怕教堂本身已經成為滋生怪物的大本營。」

  第一時間聚集在教堂的普通人多半具備比較虔誠的軍神信仰，教堂本身又是詛咒蔓延的節點，他們不同於超凡者，就算沒有身負血肉詛咒，也會自然而然被污染的信仰捕捉，改造成扭曲的怪物。

  哪怕變化而來的怪物只是肉體上的畸變，但在「莉莉薇婭」的影響下，錯亂的進化總會讓這些巢穴誕生一些高級怪物。

  「當然，只是一些怪物還有辦法應付，問題在於騎三院的封閉，如果我們不能進入騎三院的話，恐怕會陷入與怪物之間無止境的消耗，我必須提醒您，指揮官，我們時間有限。」

  時間有限。

  葉浩知道哈摩恩大騎士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所有的軍神殿勢力都在信仰核心淪陷的時候被詛咒，包括哈摩恩大騎士在內的所有神殿騎士，他們現在的正常只不過是侵蝕還沒有蔓延到發生畸變的那一步，隨著持續的動用力量，即使避免使用奇蹟的力量，也不可避免地會迎來跨過極限的那一刻。

  「不用擔心，這一點葉師早有布置。」科林代替葉浩開口回答，在神殿騎士都看向他的時候，他開口說道，「學院不會拒絕我們進去，那裡正是反擊的起點。」

  「未必。」

  科林驚訝地看向出口的葉浩，他很清楚葉浩早就讓奧菲利亞與雷茜去整合騎三院的力量。

  先前騎三院撐起結界保護自身無非是因為還不到時候，現在崇血密會的後手布置已經放上檯面，神殿已經結成，凡俗之上的力量從這片空間被排除出去，騎三院將成為能夠左右戰局的一股力量。

  以騎三院為起點，將學院儲備的人才釋放到組織缺失的城防體系，重建魯特城的城防，整個城市內的力量從內部嘗試去破壞神殿。

  科林了解騎三院的學生。

  騎三院是整個西境的最高學府，帝國教育系統的核心之一，這裡是距離「墮落」這個詞最遠的地方。

  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所有人都渴望自己學習的東西能夠得到應用的那一天，更別提帝國的傲慢在所有人心中鑄起無畏的高牆，縱然知道現在的魯特城十分危險又如何，讓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們什麼也不做，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科林可以肯定，不可能有騎三院的學生拒絕奧菲利亞她們帶去的，拯救家鄉的計劃。

  「問題不是學生，而是老師。」葉浩多解釋了一句。

  學生可以無所畏懼，老師們卻必須要為帝國的下一代負責，學院的教師們無從驗證奧菲利亞帶去的消息真假，他們大概率不會讓騎三院的學生就這麼投入未知的戰場，他們最保守的計劃，大概就是嚴防死守，等到帝國這邊的超凡力量，從神殿外圍解決問題來營救困在城中的他們。

  沒有人會懷疑帝國在超凡力量上的絕對優勢，那麼就沒有必要冒險。

  至於城內的損失，那並不是他們的責任，而且說到底，僅僅以對帝國的影響而言，集合整個西境精華的下一代人才，某種意義上也的確比四十萬帝國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這也正是葉浩此刻頭疼的地方。

  即使加上雷茜的出身，騎三院的老師大概也不會把寶貴的學生們交給自己，可是為了儘快把人偶放在環帶的各個節點，他又必須依靠更多的人來做這件事。

  小伯爵給神殿留下的傷痕正在縮小，他其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這些問題葉浩沒有在這裡細說，很多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奧菲利亞她們在學院動員的怎麼樣，也許會出現契機，所以葉浩也沒有在這裡多解釋什麼，一行人很快就找到距離騎三院最近的教堂出口，只是在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的時候，他們卻沒有在教堂中遇到預想之中的戰鬥。

  軍神殿的教堂的確已經變成怪物的巢穴，但是巢穴本身卻已經被清空。

  整個教堂幾乎找不到戰鬥的痕跡。

  不僅是戰鬥的痕跡，甚至是怪物被殺後留下的血肉也被一併處理乾淨，葉浩在神殿的角落找到一些特殊的痕跡，那應該是某種鍊金藥劑溶解血肉後滲入地面的肉體油脂。

  反常的情況讓一行人在神殿處停下來，幾名神殿騎士分開看了看，帶回來同一個結論。

  「出手的應該是隸屬於帝國情報領域的某支特殊部隊。」哈摩恩的眉頭皺緊，「戰鬥干分乾淨利落，從少有的痕跡來看，教堂內的怪物根本就沒有做出有效的反應，甚至可能沒有發現入侵者的存在，而且不是某一個人出手，幾個方向的窗口都找到一些踐踏發力的痕跡，應當是入侵者從幾個方向同時發起攻擊。」

  「會不會是學院裡的人出手？」蕾拉有些不明白人們臉上嚴肅的表情。

  「不可能，學院的老師和學生都遠離第一線的戰鬥太久，他們不會刻意控制戰鬥規模，如果這裡到處都是戰鬥痕跡，那麼有可能是學院的學生在掃蕩周邊的怪物創造安全區，但這種高效且隱秘的戰鬥現場，學生們做不到，帝國騎士或許能做到，但沒必要隱藏戰鬥痕跡，只有本就習慣隱匿戰鬥方式的人才會在與怪物的戰鬥中也下意識控制自己。」

  這也是哈摩恩感到不解的地方。

  魯特城的官方力量現在仍舊處於癱疾之中，而且是全方位的癱瘓，而情報領域的隱秘力量卻與一般的軍隊不同，他們總是需要一個明確的指揮系統才能發揮作用，現在城內的指揮系統處於完全的癱瘓中，先不說隱秘力量那邊多半也是同樣的狀況，就算城裡還有完整的隱秘力量，誰在指揮這樣一支力量？

  「不，城裡還有一支不屬於西境的隱秘力量。」

  葉浩的腦海里卻想到另一支力量，從他入城開始他就一直戒備著的力量。

  仿佛在回應葉浩的發言，葉浩身邊的怪物拔出長劍一甩，直接釘穿十米外的一堵院牆，在所有人的視線看向那一個長劍貫穿留下的孔洞時，一隻手從孔洞背後推倒了那一面牆。

  濺起的塵土中，一個裹著黑袍的身影出現在一行人面前。

  黑袍下傳來一個年輕的笑聲。

  「您果然不是精靈，葉閣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