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血肉迴響（十三）

  第97章 血肉迴響（十三）

  劍鋒切開聖象的手臂，葉浩在空中轉身，右手持劍，左手反手按住腰間的另一柄長劍。

  怪物落下的三隻手臂，血肉筋脈在呼吸間重新生成。

  「忒彌斯之淚」的恢復效果在葉浩身上閃過，哪怕沒有白銀十字胸針的危險感知，葉浩也干分清楚剛才那一擊遠不足以讓怪物癱瘓。

  幾乎是在葉浩按住長劍的同時，怪物的斷臂與胳膊之間的血肉就完成再生，六隻手臂的武器在怪物的揮舞中變成一場風暴將葉浩籠罩。

  「葉！」

  風暴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驚喜聲音，讓葉浩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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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沒有出現。

  他沒有來晚一步。

  那就夠了。

  葉浩反手拔出了腰間的另一柄長劍，封住從身體左側來的攻擊，右手的長劍則主動迎向另一側的武器。

  風暴臨身的剎那，所有人都聽見零星的招架聲，重疊在一起的幾聲脆響過於密集，猶如一擊之後的餘音隨後一道流星從怪物面前飛過。

  空中沒辦法受力，葉浩不用真正面對那一場風暴，擋住第一波攻擊之後，怪物的力量就將葉浩打飛到教堂的廢墟。

  「進攻陣型，412！」

  廢墟中，葉浩的聲音更先鑽出來。

  蕾拉沒有明白過來這什麼意思，但是在場的神殿騎士聽見這句話，卻下意識行動起來0

  那是軍神殿內部的臨戰指揮術語。

  不同於凡世的戰場，神殿騎士基本上以小隊為規模行動，面對的敵人大多數時候也不是軍隊與戰陣，而是各種稀奇古怪的魔物，電光石火的戰鬥間很難下達精準的命令，所以許多戰陣變化都被簡化成一些編號，而這些戰陣變化也都是神殿騎士訓練的一環。

  因此當戰場上有人這麼大喊出聲，日積月累的訓練讓神殿騎士立刻響應命令行動。

  怪物身後，原本只是打算從背後牽制怪物行動的神殿騎士停止遊走，即使武器已經被擲出，神殿騎士也迅速向怪物背後靠近。

  人馬聖象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後蹄猛地撩起，但這一招神殿騎士先前已經看過幾次，先頭的兩名騎士預估好距離，反過來赤手抱住人馬的後蹄向後一拉。

  咚！

  驟然的失衡讓人馬被迫將手中的長矛刺入大地穩住身形，它向後回望，同一時間周身有魔力隨著人馬的回望凝結。

  魔力的壓縮與釋放只是一個瞬間，可是這個瞬間內，哈摩恩卻做出反應。

  曾經的大騎士即使在實力跌落之後，經驗與眼力都還在，他本就站在神殿騎士指揮的立場，因此立刻洞悉亂入者的想法，身體很自然地就向前跳起。

  哪怕實力已經下跌，無法行使奇蹟，高階騎士僅憑肉體力量也是十足的威脅。

  空中收束的魔力立刻調轉方向，倉促聚集的魔力如同暴雨般射向哈摩恩大騎士，可是神殿騎士的甲冑卻彈起一層薄光，將凝聚的魔力盡數抵擋在外。

  大騎士也被魔力的反衝壓回地面，但原本守衛在蕾拉身側的兩名神殿騎士，卻已經從哈摩恩落地的位置旁穿過。

  即使沒有使用神殿劍術的法術效果，從高階騎士跌落下來的神殿騎士，其進攻也異常銳利。

  兩人的進攻逼迫怪物不得不將身後的動靜放在一邊，轉過來用兩隻手抓緊大地，對抗身後的拉扯，還有兩隻手則應對衝上前的神殿騎士，最後兩隻手則警戒著哈摩恩的攻勢。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突然從防禦戰術轉向進攻的神殿騎士身上，卻沒有注意到從廢墟中飛出的兩柄長劍。

  投擲出的長劍沒有指向怪物，自然不會觸發聖象的預警，可是站在怪物的身後，衝上前的神殿騎士分明看到亂入的年輕人從廢墟中爬出來。

  少年顯然預料到怪物的攻擊，提前做好了受身準備，看上去受創並不嚴重，起身後的第一時間就將手裡的兩柄長劍向著衝鋒的騎士擲了過來。

  目睹這一幕的騎士腳步加速，在長劍落地之前就抄起長劍，兩名騎士雙手持劍，借著衝鋒的力量直接砍向被同伴拉直的馬軀後腿。

  噗嗤！

  粗壯的馬腿被迎刃而斷，高大的怪物身軀也不由為之一顫。

  神殿騎士的腳步未停，踩著跌落在地的馬軀向前，在怪物還沒從劇痛的顫抖中掙脫前，就從怪物的身後急速接近，一人刺向背心，另一人則準備直接砍下怪物的腦袋。

  「游擊陣型，433！」

  在怪物的反擊之前，少年的聲音追上了神殿騎士。

  先前指揮的有效，讓服從命令變成神殿騎士的本能，正在進攻的神殿騎士果斷放棄進攻，轉而用長劍護住身體，從馬軀跳下，一邊將地上的武器踢給身邊的隊友，一邊拉開預設命令指示的游擊距離。

  幾乎是剎那間，本來圍攻怪物的神殿騎士就已經紛紛退開。

  就在命令指示的下一刻，創傷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怪物突然打開軀體，被血肉包裹的聖象裂開幾個豁口，而那內里原本應該是具備聖性的材料，卻早已變成如同生命般的血肉，猶如盛開的花朵花蕊般密集。

  花蕊般的觸手向外綻放，抓向已經退開的神殿騎士。

  好在神殿騎士已經提前一步放棄進攻撤離，如果晚了一步，那密集的觸手根本就不是所有技能被封印的現在，能夠輕鬆應對的東西。

  神殿騎士們因為怪物的新形態而驚訝時，葉浩已經從腰間摸出來魔導統，將宛如轉輪手槍一樣的魔導統切換到「火焰彈藥」的模式砰！

  扣下扳機的瞬間，傳統的火藥激髮結構就讓手槍發出大口徑的怒吼，隨後便見到怪物打開的內腔內綻放了一朵不起眼的血花。

  轟！

  堪比炎爆術般的火光在血肉的深淵中閃亮。

  魔導統的火焰彈藥實際上威力只與火球術相當，但是與傳統法術有些不一樣的是，魔導統的彈藥採用傳統火藥激發的方式，中階職業者以下，只要不具備什麼特殊的防禦能力，基本都能擊穿表皮，在體內引爆法術。

  正常情況下，魔導統當然打不穿怪物的表皮，可是它主動將最脆弱的內腔暴露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火球術從身體內側被引爆，給予怪物的打擊不下於正面吃滿一記中階法師釋放的炎爆術。

  「歧路」。

  葉浩還記得遊戲中提起過的這個boss，擁有兩倍弱火的特性。

  葉浩沒有經歷過魯特城陷落的那一段帝國主線劇情，論壇中直到最後也沒有人拼湊出這一事件的完整真相，可是出現在那一夜的魯特城中的各個boss，都在玩家們七拼八湊的錄像中出現過，其中盤踞於聖多安教堂的扭曲聖象，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面前的怪物，比論壇提起的boss，要弱許多。

  只能認為這也是崇血密會的布置被迫提前這麼多年而產生的影響，而在這麼多年前依舊還能做到這樣的事情，足以說明崇血密會對神殿的侵蝕大約不是經年累月的單方面結果，而是從一開始，神殿中就有地位不低的人與他們合作。

  怪物收攏外放的觸手，合攏的聖象重新將內腔掩蓋，顯然它也意識到了將弱點暴露的風險。

  被砍斷的馬軀後肢重新長出血肉，趁著神殿騎士拉開包圍圈的時候，它從中心起跳，踩在眾人無法攻擊到的廢墟高處向外跳開，最終落在教堂正殿的樓頂。

  聖象的前方，空無一物之處裂開一條縫隙。

  怪物伸出四隻手探進縫隙兩邊，從天空中撐開一條虛無的縫隙，隨後探進雙手，從中取出一張沒有多餘的裝飾，除了過分巨大之外十分普通的獵弓。

  「那是軍神之弓？」

  沒有哈摩恩的驚呼，那一張弓出現的那一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即使是剛剛開始學習軍神殿傳統經典不久的蕾拉也想起了這一張弓的來歷。

  軍神「瑪菲忒里亞」得以晉升之前，只是司掌狩獵的神靈，據說祂有一柄可以獵取萬物的長弓，後來成為人類的守護者之後，便不再使用這一張獵弓，將其送給了為保管武具的追隨者，而那一位替軍神保管武具的追隨者，正是現在的聖多安。

  「那不可能是真的神器，那只是一個聖象而已，怎麼可能？」

  虔誠引來的不只有勇氣，還有怯懦。

  先前表現得無所畏懼的神殿騎士們，在看到那一張弓之後立刻出現動搖，騎士們怔怔地看著怪物拉開長弓，一時竟是沒有去想，那一張弓箭對準的方向，正是他們所在的這個區域。

  怪物探手挖進自己的胸腔，從兩肋取出肋骨。

  聖象當然沒有肋骨，怪物取出的所謂肋骨便是構築聖象的聖性材料與血肉詛咒混合的某種物質，肋骨在它手中生長，變成足以搭上長弓的箭矢。

  魔力於箭尖匯聚，猶如在教堂的頂端升起一輪太陽。

  「那是怪物從信仰中取出的幻影，不是真正的神器，如果你們不信的話，我來證明給你們看。」

  葉浩從安靜的人群中走出。

  神殿騎士們回過頭看向葉浩，葉浩也看見了各種不同的表情，有的無奈，有的釋然，有的平靜，有的沉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情，但葉浩沒有看見憤怒。

  這讓他有些不爽。

  這些明明比自己要強許多的神殿騎士，竟然就這麼接受了那個結果，竟然就這麼認同了這個命運。

  為什麼？

  「那麼我們要怎麼做？」

  熟悉的聲音讓葉浩回過頭，走到他身邊的蕾拉已經平復好心情，她將重逢的喜悅壓在眼底，葉浩看見的眼神與翠石鎮的那一晚相同，與旅館被從天而降的墮天使毀滅之後，自己讓她去操縱另一具戰爭巨構擊殺墮天使時候一模一樣。

  那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對命運的否定。

  葉浩能感覺到有一種特殊的聯繫將自己與蕾拉緊密相連，先前拉碧絲的力量正是通過這一條聯繫滑向了蕾拉，而這一道聯繫在遊戲系統中沒有反應。

  這是屬於「神格」帶來的變化。

  信仰。

  拉碧絲選擇投身於自己的神國，但是葉浩知道拉碧絲其實並不信仰自己，對此葉浩從來都不在意，因為他也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將自己視為神靈。

  蕾拉是第一個。

  葉浩突然很好奇，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蕾拉的對面，蕾拉會不會如同這裡的神殿騎士一樣，失去否定命運的勇氣。

  這樣的想法一閃即逝，這裡顯然不是該思考這些的地方，所以葉浩只是伸出手，沒有言語，蕾拉自然將自己被熾天使祝福的長劍，遞到葉浩的手裡。

  「我現在就向你們證明那一張弓不過是虛幻的偽物，很簡單的證明方式，那張弓殺不了我。」

  葉浩拿過長劍，在蕾拉還想要跟上自己的時候，將身上的熾天使人偶塞了過去。

  蕾拉匆忙接過人偶，一種溫暖的力量從人偶向她流過來，她一下子想起先前將長劍捅進怪物身體的感覺，朦朧中她甚至感覺到手裡的人偶中有另一個龐大的靈魂。

  「葉？」

  蕾拉不由得從人偶身上抬起視線，但她尋找的人已經沖了出去。

  逐漸拉開的神弓之影，微微壓低了角度。

  箭尖鎖定的對象，如同葉浩所想，果然是自己。

  根據論壇整理的內容，「歧路」優先選擇的攻擊目標是感知範圍內的軍神信徒以外的信徒，它能夠直接甄別信仰，或許看不到寄宿在自己靈魂中的神格，但自然能辨別出自己不存在對於軍神的信仰。

  葉浩向著正殿方向狂奔，廢墟瓦礫絲毫不能阻止葉浩疾馳的速度。

  聖多安教堂算不上大，放棄戒備全力疾馳的狀況下，以葉浩堪比中階職業者的速度，幾乎是幾個眨眼就要接近怪物所在的正殿，但再怎麼快也快不過拉弓的速度。

  更何況這種全力奔馳的狀態，根本沒辦法進行閃躲。

  怪物鬆開弓弦的剎那，突破音障的衝擊震碎了正殿的樓頂，怪物沿著龜裂的樓頂墜下，而箭矢則裹挾著龐大的魔力直取葉浩，僅僅是魔力產生的風壓，就將沿途的一切捲成齏粉。

  沒有躲避的餘地。

  不只是此刻奔馳的狀態，更是因為即使是神弓的幻影，這一擊也從各個維度直接鎖定了葉浩的存在本身，即使有空間轉移，時間幻影這一類涉及時空的法術，這一擊也會沿著時空的軸線追來。

  防禦也沒有意義。

  怪物的力量本身並不強，大約只有七階到八階之間，除開boss模版帶來的各種加成，僅從等級上來說還不如高階職業者，但它是魯特城信仰核心的化身，攻擊中自帶一定程度的神性，而眾聖的力量超越帕沃德本身，神性的一擊可以穿透凡世間任何防禦。

  葉浩可沒有超凡領域的防禦手段。

  他也不需要那樣的東西。

  一個呼吸都不需要的時間裡，將一條直線上的所有東西都吞滅攪碎的箭矢已經來到葉浩面前，可是在絕無可能做出反應的疾馳姿勢中，葉浩的身體卻匪夷所思地向前一翻，瞬間天地倒轉。

  錯身而過的箭矢帶起的罡風瞬間撕碎葉浩的皮甲，而箭矢本身則超出物理規則的瞬間反向那已經不是銳角轉彎，而是一百八十度的折返，直指空中倒轉的葉浩。

  劍光從葉浩腰間拔出，「完美招架」帶著葉浩的身體找到這一個能強制出劍的姿勢，隨後更是不管對葉浩身體的破壞，壓榨著這具身體的每個角落，擠出來羚羊掛角的一擊，精準命中箭尖的一角。

  本應無效的招架，因為承接聖賢的祝福，擊潰了箭矢上附加的各種鎖定，將龐大的力量擊向地面。

  轟！

  一朵蘑菇雲在以葉浩為中心的區域升起，狂風捲起的煙塵，甚至讓神殿騎士也不由得伸手遮擋，而被神殿騎士護住的蕾拉在狂風中睜開眼，任憑碎石割開眼角，也要看向煙塵的中心。

  裹挾著煙塵的人影從蘑菇雲中沖了出來。

  葉浩將四指夾住的三支恢復藥劑一飲而盡，空蕩蕩的瓶子甩到疾馳的身後，神弓的一擊甚至沒有讓他的速度停下半分，瓶子在地面摔碎時，他又跑出二十幾米遠，三兩步踏上崩塌的正殿，正好看見從廢墟中走出的怪物。

  怪物手持獵弓，血色的紋路遊走在獵弓上下。

  這些如同呼吸般明滅不止的紋路從獵弓蔓延到怪物的身體，每一次明滅變化就像是某種心跳，而這正是寄宿於聖象內部的血肉詛咒試圖腐蝕神弓之影的證明。

  來自於舊神的詛咒與現神的神性對抗，這一行為令血肉詛咒本身也變得有跡可循。

  遍布怪物全身上下的血色紋路中，一共有五個不斷移動的核心。

  那才是「歧路」的要害。

  怪物也已經看到沖向它的葉浩，它立刻做出迎擊的準備，圍繞在怪物四周收縮釋放的魔力形成一條條殺傷力並不強，但數量足夠多的射線，如同暴雨般淋向葉浩。

  哪怕是擦破皮的輕傷，那種數量的累積下也足以先帶走葉浩的性命。

  第一道射線眨眼即至。

  葉浩的視線與血色的暴雨錯開，仍舊緊盯著怪物手中的武器，至於臨身的暴雨，全都被再度拔高速度的葉浩生生撞碎。

  無畏衝鋒。

  先鋒騎士橫行大地的衝鋒技能，最大的特點便是能為下馬騎士提供與馬上騎士相當的速度加成，同時極大程度增強使用者的防禦。

  怪物精準地看出葉浩的防禦極限，但卡著防禦極限最大化釋放的暴雨，卻正好被無畏衝鋒提供的防禦完全抵擋。

  然後是第二個陷阱。

  再度拔高的速度也迅速被怪物適應，葉浩能看到怪物手中的武器微微調整位置，顯然已經適應衝鋒後的速度，這樣一來，又會陷入白刃戰的泥淖，這一次攻擊將無果而終。

  不能交手。

  凶之牙·二重呼吸。

  葉浩直接蒸掉自己的法力池，這一次他選擇令速度屬性翻倍。

  衝鋒加持後的翻倍速度，葉浩再一次超出怪物的預計，這一次怪物已經沒有再度調整的機會，葉浩已經接近到一個相當近的距離，再一次的提速下，他的速度已經可以比擬七階的職業者，最後幾米的距離在這個速度下，怪物身上的血色紋路，甚至來不及明滅一次。

  叮！

  葉浩闖進怪物的懷抱，長劍釘在五個核心之中的一個。

  劍尖刺進一點，但不夠。

  更大的阻力從劍尖反饋，想要將這一擊推出去，葉浩甚至能感覺到那個被傷到的核心，正在向怪物身體的更深處游去。

  心臟要逃走了！

  另一層血色包裹住葉浩的劍鋒，血色染過葉浩的雙眼，朦朧的紅色視野中葉浩看見自己的長劍在「沸血」的加持下貫穿怪物的身軀，將準備逃走的核心一併貫穿。

  怪物收回手臂，抱向懷中少年的動作驟然一停。

  「iiiiiiii，怪物第一次，發出不可抑制的尖叫。

  仿若女性一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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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