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葬禮

  第117章 葬禮

  老巴恩斯看著他，嘴唇在抖。

  他忽然發現，自己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是「尖牙的弟弟」的人，這個他以為只會跟在哥哥後面點頭哈腰的人，這個他以為可以隨時取而代之的人。

  「我————我照辦。」

  毒牙點了點頭，壓住內心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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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巴恩斯以為自己是英雄。

  他不知道的是，他站的那個位置，無論那伙人開不開槍，他都活不過今天。

  如果那伙人開槍，他是「英勇戰死」。

  如果那伙人不開槍，等毒牙「繞後」的時候，會有人「不小心」走火，打中他手裡的遙控器。

  反正，他得死。

  一個死了的元老，才是好元老。

  遠處，槍聲更近了。

  毒牙走回陰影深處，靠在牆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還在抖。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不知道來的是誰，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不管來的是誰，那伙人都會把這裡攪個天翻地覆。而他，只需要在那片混亂里，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羅森帶隊衝進舊車間的時候，倒計時顯示00：12：47。

  車間比他想像的還要大，穹頂至少有十幾米高，正中央，有著祭壇，那裡火光沖天，濃煙盤旋著升向穹頂。

  麥爾被綁在祭壇中央的柱子上，他的牧師袍已經破爛不堪，臉上有淤青，嘴角有血痕，周圍堆滿了浸透汽油的廢料，火焰已經燒到了第二層，火舌離他不到兩米。

  祭壇前面，站著幾個人。

  一個黑人壯漢，手裡死死攥著一個遙控器，手在發抖。

  他身後站著兩個尖牙幫的槍手，槍口對準門口，但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還有幾個穿紅袍的人，正在祭壇旁邊跳著詭異的舞，嘴裡念念有詞，像一群被火焰烤瘋了的飛蛾。

  但羅森注意到陰影之中也有一個人。

  「聖父。」凱撒往前邁了一步，霰彈槍已經端起來了。

  羅森抬手，攔住了他。

  就在這時，那個黑人大漢猛地舉起遙控器，聲音吼道：「別過來！誰敢過來，老子就炸了這裡！」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遙控器在他手裡晃來晃去，像隨時會掉下來。

  羅森眉頭微皺，目光在車間裡快速掃了一圈。

  老巴恩斯舉著那個遙控器，手心全是汗，沒有人理他。

  那個大塊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祭壇上，那個華裔也是，那幾個跟在後面的人也是。

  他們都在看祭壇，看那個綁在柱子上的牧師。

  老巴恩斯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想退，想退到毒牙身邊去，想把這該死的遙控器塞回毒牙手裡，想找個角落躲起來，等這一切結束。

  但他的腳不聽使喚，像釘在地上一樣，他只能站在那裡，舉著遙控器，看著那些人一步一步走進來。

  火焰已經燒到了祭壇的第三層，麥爾的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他的牧師袍已經烤得卷了邊，臉被熏得發黑，人已經昏了過去。

  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羅森皺眉，但不管對方在打什麼算盤，他的目標是麥爾。

  不是跟這些人玩猜謎遊戲，猜對了，沒有獎勵，猜錯了，麥爾死，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他微微側頭，朝身後的王令比了個手勢，兩根手指，指向毒牙藏身的陰影。

  王令點頭，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老巴恩斯他看向毒牙的方向，想問他「什麼時候繞後」，但毒牙根本沒有看他，毒牙低著頭，看著地上的什麼東西，像是在等，又像是在想。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出現。

  這可嚇了不少人一跳，這不是羅森的槍，這是一個紅袍人的，是那個領頭的，臉上塗著白色油彩的傢伙，似乎是他在跳舞蹈時腳下一絆，身體一栽，手肘撞在旁邊另一個紅袍人端著的槍上。

  槍走火了。

  子彈穿過濃煙，打在麥爾的肩膀上。

  麥爾的身體猛地一震，血從牧師袍上滲出來。

  全場死寂。

  羅森沒有猶豫。

  「凱德！」

  「砰！」

  一聲沉悶的狙擊槍響，老巴恩斯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口爆出一團血霧，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了一把，往後踉蹌了兩步。

  他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血從彈洞裡湧出來，順著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手裡的遙控器滑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灘血水裡。

  「沖！」凱撒怒吼一聲，第一個衝出去。

  此時，毒牙也是有些懵逼，那不是他指使的，但是，意外已經發生，他此時快速思考起來。

  老巴恩斯死了，誰殺的？不是他安排的那個人，他安排的那個槍手還沒來得及開槍，應該是對面的狙擊手。

  但毒牙沒有慌，他只是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幾個判斷。

  第一，那伙人的槍法比他預想的還要准，狙擊手能在這種光線下，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一槍命中胸口，不是普通貨色。

  第二，麥爾中槍了，不是他安排的，但麥爾確實中槍了，似乎是肩膀，但是無所謂了，被烤了這麼久基本死定了，只要死了就行。

  第三，老巴恩斯死了就行，誰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會看到，老巴恩斯死在那伙人手裡，而不是自己人。

  第四，他不知道這夥人是誰，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救麥爾，不知道他們有多大本事，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們很強，強到他沒必要硬碰硬。

  他做了一個決定，他猛地轉身，朝二當家的方向撲去。

  「掩護我！快！」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音量不會太誇張，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二當家本能地舉起槍，朝羅森的方向掃了一梭子。

  毒牙撲到老巴恩斯的屍體旁邊，一把抓起遙控器，他沒有按下去，他只是握著它，朝最近的掩體衝去。

  「彭「6

  凱撒的霰彈槍響了，毒牙身後的一個槍手慘叫一聲倒下，胸口被轟出一個拳頭大的洞，血和碎肉濺了一地。

  毒牙沒有回頭，他衝進掩體後面，大口喘氣。

  凱撒沖在最前面，霰彈槍轟開擋路的燃燒廢料，火星濺在他衣服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點。

  「牧師！」

  他一把抓住綁麥爾的繩子，直接用刀割斷。

  麥爾勉強醒來，但是眼前一片模糊，只是喃喃著：「別管我..

  」

  「走！」

  他扛起麥爾，轉身就跑，麥爾的體重壓在他肩上，比他想像的輕得多，對方的血滴在他肩上，一滴，兩滴，順著他的背往下淌。

  就在這時。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尖牙幫那邊一個紅袍人撿起地上的槍，朝凱撒的方向胡亂開了一槍，子彈打在凱撒腳邊的地上，濺起的碎片劃破了麥爾的小腿。

  麥爾悶哼一聲，小腿上多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湧出來。

  凱撒跟蹌了一下，但沒有停，他咬著牙，把麥爾往肩上又顛了顛，穩住身形。

  「媽的！」他怒吼著，扛著麥爾衝出祭壇。

  羅森在殺完剩下幾個尖牙幫的槍手後，看到凱撒扛著麥爾衝出來的瞬間，喊道。

  「撤！」

  凱德端起手槍，朝尖牙幫的方向連開兩槍，第一槍打在一個探頭的槍手肩上，那人慘叫一聲縮回去，第二槍打在掩體的邊緣，濺起的碎片逼退了想要追擊的人。

  「走！都走！」

  凱撒扛著麥爾沖在最前面，王令從陰影里閃出來，他失敗了，他只能跟在後面，槍口始終對準尖牙幫的方向。

  羅森是最後一個。

  他退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這個時候，毒牙從掩體後面探出頭。

  兩個人隔著半個車間，對視了不到一秒，毒牙手裡還握著遙控器，手指按在按鈕上。

  他沒有按。

  羅森沒有時間多想。他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毒牙站在原地，看著那伙人消失的方向。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火焰的噼啪聲徹底吞沒。

  手裡的遙控器，還握著。但他沒有按。

  旁邊，二當家跑過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興奮。

  「老大，他們走了！我們————我們守住了！」

  毒牙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

  守住了？

  他差點笑出聲。

  三十七個人，死了三十四個，老巴恩斯死了，光頭文森特死了，病腿鮑勃也死了，那些反對他的人，那些可能反對他的人，那些他還沒來得及清理的人，全死了。

  死在那伙人手裡，死在「保衛幫派」的戰鬥中，死得乾乾淨淨，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而那伙人，他們救了麥爾，然後走了，乾淨利落，他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尖牙幫，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老大？」二當家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毒牙回過神來，他把遙控器隨手扔在地上，遙控器彈了兩下，滾進一灘血水裡，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清理現場，統計傷亡，明天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那扇門上。

  「給我哥辦葬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