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信徒的選擇
第109章 信徒的選擇
清晨的陽光灑在錫安小教堂的牆上，往常這個時候，教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領救濟糧的隊伍，等著麥爾牧師分發三明治的隊伍。
但今天，門口空無一人。
教堂後廳，一扇厚重的木門緊緊關閉著。
門內，十幾個人圍坐成一圈。
有頭髮花白的老人，有滿手老繭的工人，有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還有幾個面色凝重的少年。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慮和憤怒。
「塞拉斯大叔，您倒是說句話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說話的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黑人，膀大腰圓，一身腱子肉，正是社區里干搬運活的馬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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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急得額頭上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麥爾牧師被抓走快十個小時了！咱們就這麼幹坐著？」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白人老者。
塞拉斯，這個社區公認的長者，在錫安教堂附近住了四十年，看著一代代人長大。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他沒有回答馬庫斯，只是緩緩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然後開口了：「馬庫斯，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馬庫斯猛地站起來：「怎麼辦？當然是去找人！去救他！」
他揮舞著粗壯的胳膊：「咱們社區這麼多人，難道還怕尖牙幫那幫雜碎？我認識幾個打過仗的老兵，還有幾個手裡有槍的弟兄，只要咱們願意，今天晚上就能殺進他們老巢！」
「胡鬧！」
一個尖利的女聲打斷了他。
說話的是坐在塞拉斯旁邊的一個中年白人女性，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
她是社區里開雜貨店的艾琳娜，為人精明，說話直接：「馬庫斯，你腦子進水了？尖牙幫是什麼人？那是殺人不眨眼的黑幫！你帶幾個有槍的弟兄去，能打得過人家幾十號人？」
馬庫斯梗著脖子：「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可以走合法途徑。」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鏡框，他是社區里少有的「知識分子」，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我們可以聯名請願，找媒體曝光，聯繫市政府，麥爾牧師在咱們社區這麼多年，做了那麼多善事，這事要是捅出去，輿論的壓力，政府不可能不管。」
馬庫斯冷笑一聲：「輿論？政府？」
他指著窗外：「你出去看看，看看那些流浪漢，看看那些吃不起飯的人，政府管過嗎？媒體管過嗎？等你們請願批下來，等媒體願意報導，麥爾牧師的骨頭都涼了！」
眼鏡男漲紅了臉：「那也不能像你這樣蠻幹！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暴力解決不了問題，但能解決弄出問題的人！」
馬庫斯吼了出來。
後廳里安靜了一瞬。
角落裡，一個穿著破舊格子襯衫的白人老者緩緩抬起頭。
他正是那個曾經和羅森在流浪者營地里聊過天的老白男，他此刻就坐在人群邊緣嗎，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馬庫斯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堅定：「我見過那些所謂的合法途徑」是什麼樣，我被人陷害入獄的時候，律師說能幫我，法官說會公正，結果呢？我蹲了三年牢，那個傢伙什麼事都沒有。」
他頓了頓，看向塞拉斯：「塞拉斯大叔，我知道您是好意，但這世道，好人不會有好報，除非好人手裡也有槍。」
塞拉斯的眉頭皺了皺，但沒有反駁。
艾琳娜嘆了口氣，開口打圓場：「都別吵了，馬庫斯說得有道理，大叔說得也有道理，咱們不能幹等，但也不能蠻幹。」
她想了想，忽然說：「你們還記得前段時間新聞里那個「休斯頓英雄」嗎？」
眾人都愣住了。
「那個華裔？」馬庫斯皺眉，「羅什麼————」
「羅森。」艾琳娜說，「鐵爪幫的聖父，一個人衝進下水道，救了十幾個人那個。」
塞拉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艾琳娜，你想說什麼？」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我聽說，那個羅森雖然是混幫派的，但名聲很好，他那個鐵爪幫，從來不碰毒品，不欺壓窮人，甚至還幫社區里解決了不少麻煩。」
她頓了頓：「咱們能不能————去找他幫忙？」
「什麼？」
眼鏡男第一個跳起來：「找黑幫幫忙？艾琳娜，你瘋了？那是與虎謀皮！」
塞拉斯也搖了搖頭：「艾琳娜，麥爾牧師一輩子都在對抗暴力，對抗罪惡，咱們不能用他反對的方式去救他。」
艾琳娜急了：「塞拉斯大叔，我知道您的顧慮，但我聽說那個羅森不一樣！他救了下水道那些人，沒收一分錢！而且他是華裔，和尖牙幫沒有利益瓜葛，不會趁機敲詐咱們！
馬庫斯眼睛亮了：「對！那個羅森！我聽說過他！他手下那幫人，個個能打！要是他願意幫忙————
「夠了。」
塞拉斯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緩緩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你們想過沒有？就算那個羅森願意幫忙，咱們拿什麼回報他？咱們這些人，湊得出多少錢？」
眾人沉默了。
是啊，錢。
他們這些貧民窟的窮鬼，能拿出多少？
馬庫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艾琳娜也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我————我知道他們把麥爾牧師關在哪。」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角落裡，一個瘦小的男孩站了起來。
他大概十三四歲，穿著明顯大一號的舊衣服，他是社區裡的小約書亞，父母早亡，麥爾牧師一直照顧他。
塞拉斯轉過身，看著這個孩子：「小約書亞，你說什麼？」
小約書亞的手在發抖，但眼神很堅定：「昨天————昨天下午，我在教堂後面的巷子裡玩，我看到一輛黑色麵包車開過去，然後————然後麥爾牧師被幾個人從教堂里拖出來，塞進了車裡。」
馬庫斯一步衝過去，蹲在他面前：「你看清車牌號了嗎？」
小約書亞點了點頭：「我————我記下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數字。
馬庫斯接過紙片，手都在抖。
「好小子！好小子！」
小約書亞繼續說：「我————我偷偷跟了一段，他們的車開進了東區，開到一個廢棄工廠里，那個工廠外面有人守著，我不敢靠近，就————就跑回來了。」
東區。
廢棄工廠。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
塞拉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蒼老了幾分：「馬庫斯，艾琳娜。」
兩人立刻看向他。
「你們帶上錢，去找那個羅森。」他頓了頓，「咱們社區湊一湊，應該能湊出幾萬美金。」
馬庫斯眼睛亮了：「塞拉斯大叔，您同意了？」
塞拉斯沒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喃喃道：「麥爾牧師說過，有時候，上帝也會藉助凡人的手。」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我和老夥計們，去市政府，請願，找媒體，給尖牙幫施加壓力，哪怕拖住他們一時半刻也好。」
他看向馬庫斯：「你們去找那個羅森，如果他願意幫忙，告訴他，我們錫安社區，欠他一個人情。」
「如果他拒絕————」
塞拉斯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馬庫斯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去！」
他和艾琳娜快步走出後廳。
身後，小約書亞忽然喊了一聲：「馬庫斯叔叔！」
馬庫斯回頭。
小約書亞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一定要把麥爾牧師救回來。」
馬庫斯看了他一眼，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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