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點了下廣譚府
點了下廣譚府
營地周圍,肅殺安靜,只有偶爾的風聲吹過,顯得蕭瑟異常。
史夫人聲音清晰而堅定,「陳平所部,自今日起,無條件交由侯爺全權節制,其部將士,是打散編入侯爺嫡系,還是調往他處駐防,悉聽侯爺一言而決,吾等三家,絕無異議!」
陳平在旁聽到此處,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史夫人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侯爺,妾身代表三家,向侯爺誠懇認錯!邊軍舊部昔日確有驕橫不法、尾大不掉之失,以致軍令不暢,貽誤戎機,險釀大禍,此絕非推諉塞責之詞!」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只要侯爺肯即刻發兵,救援定襄,解此燃眉之急,挽狂瀾於既倒,吾等三家在北境,自此以後,必唯侯爺馬首是瞻!全力配合侯爺一切軍略部署,所需錢糧、民夫、戰馬、軍械物資,傾三家之力,優先保障侯爺大軍所需!侯爺劍鋒所指,便是我三家心之所向!此乃為江山社稷之存續,亦是為我三家存續之根基,絕無二心!若有違背,天地共譴,人神共誅!」
「請援書」的承諾,被史夫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當眾宣之於口,沒有遮掩,沒有
保留,將三大節度使府最後的身家性命和未來前途,赤裸裸地擺在了洛雲侯的面前。
全場死寂!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只有寒風卷過旌旗的獵獵聲響。
陳平睜開了眼,眼中充滿了複雜至極的情緒一震驚、無奈、悲哀,還有一絲塵埃落定的解脫,馮遠此人————果然走了此路,看來陽將軍那裡,已經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
裴夫人怔住了,完全沒想到史夫人如此乾脆利落,將「投靠」二字說得如此赤裸而徹底。
明夫人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以後的權勢不在,前途如何,只能聽天由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馬上的那位年輕侯爺身上。
張瑾瑜臉上的冰寒之色慢慢褪去,那抹懶洋洋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又重新浮現,他還真沒想到,這三位夫人,竟然那麼果敢,果真是節度使府上出來的,殺伐果斷,可恰恰如此,他還真的不敢收啊,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史夫人身上,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沒有去接那份錦帛,而是輕輕抬了抬手。
身後的寧邊立刻會意,大步上前,從史夫人手中取過了那份承載著三家命運和北境未來的「請援書」。
張瑾瑜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心中暗道,大局已定:「史夫人這番話————倒是比裴夫人那不著邊際的「人情」論,聽著順耳多了。」
裴夫人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羞憤難當,張家小兒,當真是不懂情誼二字。
史夫人則心頭一緊,屏住了呼吸。
「陳平,」
張瑾瑜的目光轉向跪著的老將。
「罪將在!」
「你部抗拒本侯節制,棄城而逃,按軍法,本可將你就地斬殺。」
張瑾瑜的聲音平靜無波,「念在你尚有幾分血性,臨危尚知維護摩下士卒,且三位夫人為你等求情,更拿出了足夠的情誼」,本侯對你,算是仁至義盡,降為前鋒副將,暫且聽用,麾下士卒,聽命段宏,三日後,你繼續領軍這六千人馬,南下川州,協守此城,如何?」
南下川州,可就是過界了,但陳平早已經毫無心思,立刻叩首,「是,末將聽令。」
「好,既如此,三位夫人,暫且回去安歇,若是想真的解圍定襄城之危局,應該立刻去信,讓牛繼宗等人,率軍南下中山郡,和神武將軍馮唐匯合,記著遠水解不了近渴。」
撂下一句話,把手中馬鞭揮舞,就帶著身後大軍,緩緩回營了。
只剩下史夫人三人,有些面面相覷,明夫人不解,問道:「兩位姐姐,洛雲侯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回去再說,讓馮先生,立刻把洛雲侯的話傳回去,快。」
裴夫人性子有些急,看著二人還杵在那,立刻出聲提醒,腳下也不慢,拉著二人,登上馬車,朝著城門口駛去。
日落月升,終歸是天地至理。
隨著夜色降臨,將白日營地的肅殺與喧囂溫柔地包裹。
府衙東暖閣內,燭火搖曳,驅散了冬夜的寒意,只留下暖閣特有的溫煦。
暖閣內一片靜謐,只有燭芯偶爾「啪」地爆出一點燈花,更添幾分閒適。
香氣纏繞,張瑾瑜換了一身錦衣華服,面色帶著微笑,就坐在桌邊,拿著筷子,慢慢品著一碗湯餅,只不過桌上,還有三碟小菜,並無他物。
陪坐之人,除烏雅玉之外,只有莫如公主,也在那默默品著,屋內,多了一絲古怪之氣。
許是麵湯暖人心,吃了片刻,幾人面色有些紅潤,身體舒服了,心中自然是輕鬆,尤其是莫如公主,不知是不是未吃過這些零嘴,竟然多吃了幾口,「侯爺,今日晚膳安排,當真是用了心的,雖說是一素麵,但口味獨特,本宮還真的沒想過,能這般好吃。」
突如其來的誇讚,也讓在座的二人,有些詫異,尤其是張瑾瑜,一口熱湯喝入口中,渾身暢快,看了一眼碗中的面,有肉有菜,還有一些珍饈菜品,哪裡來的素麵一說,「公主喜歡就好,這一碗湯餅,乃是中原尋常百姓家長食用的,也不算珍貴,只是我等三人吃的,多了一些做法在裡面,提了鮮味,可不敢說是一碗素麵。」
素麵用的是麵湯,而他們吃的乃是雞湯,跟素打不了兩桿子關係。
「侯爺說什麼,就是什麼,一碗麵湯而已,倒是今日,侯爺既然收下了那三位夫人的請援書,為何侯爺不直接出兵解圍呢,現在左賢王主力,都在定襄城了。」
若是可以,斷其後路,或許真能扭轉乾坤,自家王兄的話,始終記在心裡,可眼前的洛雲侯,卻在入關以後,與其背道而馳,不說在地方享樂,眼看著順著運河東岸,越來越往南走,這怕不是要去江南了。
但不知這些話,已經讓烏雅玉有些煩躁,好不容易自己和郎君相見,恩愛如新婚燕爾,哪裡還想著打打殺殺的事,「公主殿下,您若是吃飽了,就先回去休息,我和侯爺累了一天,也不能多陪著公主了,您說是也不是。」
眼看著就要送客,莫如公主原本還有些紅潤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沉下來,冷笑一聲,「烏雅玉,本宮記得中原有書記載,女子以色侍人,終歸是色衰愛弛,侯爺年輕氣盛,許些荒唐事,可以理解,可夫人陪在侯爺身邊,這些照顧,是否可以注意些,畢竟色是刮骨鋼刀。」
聽見二人吵鬧,張瑾瑜無奈放下筷子,「行了,公主殿下所想,本侯早就想過,可殿下是否考慮過,東胡人入關以後,一路南下,遇到那些邊軍,能有幾次損失,現在若我軍北歸,你說五萬月氏鐵騎,拼殺之下還剩多少,作為盟友,真的拼消耗,公主殿下不心疼嗎?」
眼神帶著笑意,現在雖然麾下士卒精銳,那也是銀子堆出來的,若是真的拼完了,這虧本的買賣,他張瑾瑜可做不來。
聽了洛雲侯解釋,莫如公主皺著眉,顯而易見,拼消耗,誰能願意,可為何不能一戰而定,憑藉洛雲侯的指揮,左賢王所部,應該是抵擋不住的。
緩緩吸一口氣,那雙帶著異域風情的眼睛直視著張瑾瑜,聲音帶著坦誠:「侯爺,妾身愚鈍,不解其意,拼消耗,妾身自然是不願意,但您一句遠水解不了近渴,點明了牛繼宗他們南下才是正道。可————這南下的路,那位牛將軍,捨得手裡那些邊軍精銳,再者說,那位神武將軍,可不是尋常之人。」
越是入關以後,她才察覺,這漢人的江山,越是龐大,裡面的彎彎繞繞,就是族中的智者,看了也要搖頭,漢人的疆域,還是太大了,想起白日裡營地上史夫人那擲地有聲、
近乎獻祭般的誓言猶在耳邊,而眼前這位掌握著關鍵力量的年輕侯爺,卻像遊山玩水般,沿著運河東岸,離那烽火連天的北境越來越遠。
烏雅玉攪動茶匙的手停了下來,眉頭微蹙,看向莫如公主的眼神帶著一絲不耐,她剛想開口,卻見張瑾瑜輕輕抬了抬手,止住了她。
慵懶的笑意並未從他嘴角褪去,反而更深了些,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莫如公主那張寫滿焦慮與不解的臉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仿佛帶著穿透力,要將她心底的念頭都看個分明。
「公主今日倒是說了句真話。」
張瑾瑜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那種慢悠悠的調子,帶著一絲調侃,卻並無輕佻,「公主現在,可是不再提什麼大局為重」,也不再跟我掰扯那虛無縹緲的盟友情誼了?」
莫如公主臉色微微漲紅,雙手在桌下悄然握緊,原來,他早已經明白自己之前話語的意思,知道小侯爺是在點她之前被斥為「不著邊際」的言論。
但她忍住了反駁的衝動,只是目光更加執著地看著他,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張瑾瑜打著哈欠,沒有再賣關子,而是側身,對侍立在暖閣角落陰影里的寧邊淡淡吩咐了一句:「地圖。」
寧邊無聲地躬身,身形如同鬼魅般迅捷地退出去。
片刻間,便捧回一個長長的、用上好紫檀木製成的圓筒,筒身光滑,泛著幽暗的光澤。
張瑾瑜接過木筒,指尖在筒蓋一處精巧的機括上輕輕一按,「咔噠」一聲輕響,筒蓋彈開,從中取出卷得整整齊齊的一幅帛圖。
絲絹的質感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輝,拿著地圖,他站起身,走到桌案旁。
烏雅玉和莫如公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過去,張瑾瑜便將那幅帛圖在桌面上小心翼
翼地鋪展開來。
隨著絲絹的舒展,一幅繪製極為精細的運河兩岸的山川地形圖展現在三人眼前,河流如帶,山脈蜿蜒,城池星羅棋布,關隘要塞標註清晰,可見這張圖顯然不是凡品,價值連城。
張瑾瑜如玉般的手指,沿著地圖上那條清晰標註的運河緩緩滑動,指尖過處開始,一路向南,經過了數個重要的府城標記。
烏雅玉和莫如公主的心都不由自主地隨著那指尖移動而提起,心中多有疑惑,南邊————再往南————到底要去哪裡?
終於,那根修長有力的手指停了下來。
指尖穩穩地落在一個點上。
那個點的旁邊,清晰地標註著三個墨字:廣譚府。
「喏,就這兒。」
張瑾瑜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明天要去郊外踏青,「一直往南,去廣譚府。」
「廣————廣譚府?」
烏雅玉下意識地跟著念出聲,水潤的眸子瞬間瞪圓了,茫然中帶著巨大的困惑,她雖長於關外,但也並非對中原地理一無所知。
江南的富庶繁華,是連草原孩童都聽聞過的傳說,而這個廣譚府————這個名字似乎很耳熟————她努力在記憶中搜尋。
「廣譚府!」
莫如公主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生在王庭,對這些戰略要地之處,極為敏感,幾乎是失聲驚叫出來,猛地從錦凳上站起,帶得身後的凳子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地圖上被張瑾瑜指尖點住的位置,臉色在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這————這怎麼可能?!侯爺,您是在說笑嗎?!」
微微發顫的話音,更顯得氣氛有些緊張,當真是膽大妄為,就算換成是她,想都不敢想。
旁人不知此地,但偏偏她就知曉,之前烏倫送來的情報,就有中原腹地各處介紹,其中就有它,此地素有「江北鎖鑰,江南門戶」之稱,是名副其實的江北第一雄府,主要是它的位置太特殊、太敏感了。
大武賦稅之地,天下誰人不知,就連遙遠的草原之地,也知道漢人有個水上明珠。
廣譚府地處大江北岸,扼守著通往江南最富庶地區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有「得廣譚而得江南水運之利,控江淮而握天下財賦之半」的說法,拿下廣譚府,就等於一隻腳踏進了江南膏腴之地邊緣,掌握了溝通南北的經濟命脈與戰略支點!
張瑾瑜的手指依舊穩穩地點在「廣譚府」三個字上,對她的震驚恍若未聞,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欣賞,看著莫如公主因極度震驚而失態的模樣,有些好笑,都說心有多大,膽子就有多大,此地可以試探,未必真的要去啊。
「有何不可?」
張瑾瑜嘴角那抹懶洋洋的笑意加深了,眼神卻銳利如刀,「公主覺得本侯應該一頭扎進北境邊地那個絞肉場?讓我們的兒郎去啃骨頭,然後呢?就算僥倖慘勝,本侯兵多,倒是不怕,可公主殿下的月氏鐵騎,還能剩下多少?」
他微微歪頭,目光轉向莫如公主,帶著赤裸裸的審視:「再者,公主莫非以為,本侯率軍入關,真的只是來為朝廷,和那些邊軍節度使,獻上忠心的嗎,還是說,公主覺得你帶來的五萬大好兒郎,就該埋頭北沖,為他人做嫁衣裳,然後回到王庭,繼續看某些人的臉色,靠著別人的「施捨」過活?」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冰冷的現實和不容置疑的野心,月氏人,歷來可是女子繼位的多,月氏女王高貴,但也是從儲君位置裡面,殺出來的。
「侯爺!」
烏雅玉此刻也終於完全反應過來了,廣譚府的意義,結合郎君的話,如同醍醐灌頂,但此刻,心中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翻了面前那隻盛放過湯餅的精緻瓷碗,殘留的一點麵湯潑灑出來,在深色的桌布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侯爺,若是朝廷知曉,這一步走的是不是太著急了。」
「自然是,所以能往南走多遠,就走多遠,趁著京城那邊,有些亂的時候,公主,剛剛本侯所言,乃是肺腑之言,這五萬人馬,本侯見了,確實是精銳,若這些人馬,能歸公主所有,在以公主殿下出身,本侯不覺得您比瀚海王能力差,說不得,這王庭,也能讓公主殿下坐一坐。」
張瑾瑜越說越覺得可能,都說兄弟在一起,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前世的俏皮話,他可沒忘記,所以說,若是月氏人的女王,由此女接手,說不得,也是一件大事,盟友盟友,還是選自己熟悉的,畢竟那位大敗女真的瀚海王,真有些「危險。」
「這,侯爺慎言,此話有些過了。」
一向清冷的莫如公主,此刻面色有些慌亂,但心裏面,卻顯得有些煩躁,尤其是洛雲侯剛剛說的那些話,幾乎是點燃了埋藏已久的野心,此番五萬大軍的千夫長,萬夫長,也多是她部落裡面的人,為何王兄可以,她不可以,一時間,心有些亂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