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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馮女披麻戴孝

  第1197章 馮女披麻戴孝

  書房內的驚天噩耗,並未能完全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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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太英的貼身丫鬟小翠,因夫人之前心情不好,被吩咐去廚房盯著給小姐燉的安神湯,回來時恰好路過書房外,隱隱聽到了「徐老太太歿了」、「侯府操辦」、「榮國府送奠儀」等隻言片語,小翠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跑回了小姐的繡樓「攬月閣」。

  「小姐!小姐!不好了!」

  小翠衝進閨房,臉色慘白,語無倫次,這回,怕是姑爺那邊,真的要完了。

  一聲聲呼喊,讓正坐在窗邊,就著窗外的日光看書的馮太英,聞聲抬起頭,簡單穿著一身月白色素錦家常襦裙,未施粉黛,容顏清麗,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顯然也為徐家之事憂心。

  見小翠如此模樣,心頭猛地一沉,放下書卷質問:「慌什麼?慢慢說,出了何事?」

  「小、小姐————奴婢——————奴婢剛才路過老爺書房————」

  小翠喘著粗氣,帶著哭音,「聽、聽到管家馮安說————說水橋南邊徐家————徐老太太————今天一早————歿了!」

  「什麼?」

  仿佛一個晴天霹靂,馮太英瞬間站了起來,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扶住了窗欞才沒倒下,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說什麼?!徐伯母————她————」

  小翠哭著點頭:「是————是真的!管家還說————侯府那邊,秦夫人派了心腹大丫鬟帶著管家、侍衛去操辦喪事,陣仗很大————榮國府也立刻送了奠儀過去————老爺和夫人書房裡————愁得不行————」

  馮太英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一股難以隱藏的悲傷,湧上心頭,自己父母如何想,她豈能不知,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而無信,怎可再有,想到此,猛地推開小翠,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攬月閣!

  一路疾奔,素色的裙裾在夜風中翻飛,到了書房門前,徑直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恰好,馮永文夫婦抬頭瞧見,「英兒!」

  馮蘇氏有些詫異的喊了一聲,只有馮永文臉色劇變,厲聲喝道:「胡鬧!堂堂白日,成何體統,回你房去!」

  「給父親和母親請安了。」

  馮太英忍著心中悲傷,給二老行了禮數,見此情形,馮夫人哪裡還忍得住,自己的好女兒,「太英,你都知道了!」

  「是,母親,徐家的事,女兒都知道了。」

  馮太英被馮夫人一把摟在懷中,淚眼婆娑。


  「我的兒,你怎麼想的,若是有一絲怨言,娘就算是拼死,也給你謀個前路。」

  眼神決絕,好似下定了決心,可馮太英搖了搖頭道;

  「娘,從寧國府賈家開始,女兒的名聲,就沒了,如今徐家遭此大難,徐大哥身陷囹圄,徐伯母憂思成疾,撒手人寰!這是人間至悲!而女兒也是讀過書的,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女兒怎會再次改換婚約。」

  「現在有侯爺作保,定下婚約,也算是解了女兒名節上不如意,女兒雖未過門,但名分早定,徐伯母亡故,兒媳豈有不跪靈守孝之理?若是不去,女兒在京城背上不孝不義的罵名,讓天下人恥笑馮家女兒涼薄無情嗎?!」

  「英兒!你————」

  馮蘇氏聽見女兒的話語,如此知書達理賢惠,卻又心痛如絞。

  「老爺,你說怎麼辦吧?」

  六神無主之下,馮夫人只能看向自家老爺,此刻,馮永文也是老淚縱橫,看著女兒哀傷無助的樣子,他知道,女兒也是被逼無奈,馮家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啊,但,未必不是女兒的一段佳話,雖說有著婚約,可大武也不禁和離改嫁,徐家那一位,若是沒死,這婚約繼續,若是最後命薄,有此一難,此事再有迴轉。

  遂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重和決斷,對著門外聞聲趕來的管家僕婦下令,聲音響徹整個內院:「馮安!立刻傳我命令!」

  「第一,開府庫!取最好的素綾白絹十匹,沉香木料備足,上好松木壽材一口,三牲祭品、香燭紙馬、金銀錁子、長明燈油,一應喪葬所需,按最高規制,今個備齊!府中所有僕役,即刻換上素服!」

  「第二,派得力之人,持我名帖,速去水橋南徐府,告知侯府主事之人,馮府稍後便至!馮家未過門的兒媳,要來為婆母————跪靈守孝!」

  「第三,即刻為小姐準備斬衰孝服,府上備上三十人小廝,和十人婢女,一同穿孝服,帶上護院的人,備車!」

  「今日,我馮永文,攜妻女,闔府上下,去徐家弔唁親家母!」

  最後三個字,馮永文咬得極重,如同金石墜地,宣告了馮家的決斷,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大大方方去做,馮家世代忠良,豈可做那小人行徑。

  眼見著老爺有了決斷,馮管家立刻躬身一拜,應道;

  「是,老爺,奴才這就去準備。」

  只有馮太英緊繃的身體在母親懷裡微微一顫,洶湧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掙脫母親的懷抱,緩緩地、鄭重地對著父親,深深一拜,聲音哽咽卻清晰:「女兒————謝爹爹成全!」

  馮蘇氏摟著女兒,看著丈夫決然的神色,知道大局已定,只能將滿腹的憂慮和不安壓下,化作無聲的淚水,心底竟然對著寧國府賈家,多了一絲恨意。


  天色微明,水橋胡同卻早已不復往日的寧靜。

  徐家那小小破敗的院落,此刻被一種肅穆而壓抑的氣氛籠罩。

  院門大開,門楣上已懸起慘白的燈籠,上面濃墨寫著一個巨大的「奠」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燭紙錢焚燒的味道。

  院內臨時搭起的簡陋靈堂里,一口厚重的松木棺材停在正中,棺前燃著長明燈,擺放著簡單的祭品。

  侯府大管家王成帶著一群幹練的僕役侍衛,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各項事宜,維持著秩序,寶珠姑娘一身素服,眼圈紅腫,神情哀戚而肅穆,代表侯府主理內務,接待著零星前來探詢或幫忙的鄰居街坊。

  榮國府送來的幾匹上好的素淨尺頭和奠儀,被恭敬地擺放在顯眼位置,賴大管家派來盯梢的人,隱在胡同對面的陰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徐家門口的動靜。

  忽然,水橋南口的位置,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馬蹄聲、車輪滾動聲、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隊長長的、肅穆的車隊緩緩上了水橋,打頭的是十名身著黑色皂衣、披麻戴孝的馮府家丁,神情冷峻地在前面開道,後面跟著兩輛黑漆平頭馬車,車廂上懸掛著白幡,再後面,是兩隊身著粗麻重孝、手持喪棒的馮府僕役,足有四五十人,步伐整齊,面色沉痛。

  走得不急不緩,一路還有婆子,相互攙扶,在隊伍里哭訴。

  如此排場,在南街口的水橋周邊的居坊,顯得格外扎眼,瞬間吸引了所有明里暗裡的目光,就連一些看熱鬧的人,都圍攏過來。

  有路邊攤位上,坐著吃著湯餅的中年漢子,疑惑的問道;

  「這又是哪一個高門大戶做殯事呢,怎麼還往南頭走?」

  那裡可不是有錢人住的地方,話一說完,身邊的鄰桌的一位老者,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咦,這好似是馮家的人,難不成馮家的人,來此祭奠,話說那位徐青天,可是和馮家小姐有著婚約呢,這一回,攀親來了。」

  「怎麼可能,徐家那位身陷囹圄,還不知什麼時候死,這時候馮家小姐若是不悔婚,怕是一輩子守寡了。」

  幾個年輕的後生,唉聲嘆氣,徐家那位,現在已經名傳天下,可越是如此,越是生路渺茫,身邊一人有些不信;

  「不會吧,現在朝廷可沒有結案,不說徐長文乃是洛雲侯門生,此番江南賑災,多虧此人據理力爭,救了多少百姓,更有治安書名傳千古,若是真的死罪,這史書上如何寫?」

  總不可能寫下昏君二字吧。

  周圍的人身子一頓,立刻閉口不言,理是那麼個理,可現在,誰敢說。

  「別說了快吃,那邊人已經靠過去了。」


  有人提醒,周圍吃著湯餅眾人,也都低頭四下打量。

  尤其是街口盯梢的暗探,皆是目不轉睛看著,賴大派來的小廝,眼睛瞪得溜圓,差點驚呼出聲,別人不認得車架,他可是認得,大理寺卿馮家,他們怎麼來了?還這麼大的陣仗?

  一陣哭嚎聲響起,馬車在徐家小院門口停下,第一輛馬車的車簾掀開,身著深青色素麵官袍、面容沉痛肅穆的大理寺卿馮永文率先下車,他一下車,自光掃過徐家門口那慘白的燈籠和院內景象,臉上立刻浮現出深切的悲戚,對著靈堂方向,遙遙一揖。

  緊接著,第二輛馬車的車簾也被掀開,馮蘇氏在丫鬟攙扶下下車,她已換上淺素色的衣裙,發間無飾,臉色蒼白,眼中猶有淚痕,努力維持著儀態,但眉宇間的愁苦和一絲不情願依舊難以掩飾。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隨後被丫鬟小心翼翼攙扶下來的那個身影馮家嫡女馮太英!

  身上竟然披麻戴孝,赫然是最重的斬衰孝服!粗劣的本色麻布,毛邊朝外,寬大沉重,腰間束著一根粗糙的麻繩,長發完全散開,只用一根白布條松松束在腦後,一張清麗的小臉毫無血色,雙眼圈紅腫如桃,顯然是哭了許久,但此刻,那雙含著淚水的眸子裡,也有一絲悲涼之意在裡面。

  一下車,目光便死死鎖住院門,掙脫了丫鬟的攙扶,跪地一拜叩首,而後一步一步,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踏上徐家門前的石階,每一步,都步履沉重,那身代表著「子女重孝」的斬衰,暴露在眾人眼中。

  胡同內外,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街坊鄰居、侯府僕役、榮國府的探子,還是其他各府聞風派來的耳目,無不倒吸一口冷氣,目瞪口呆!

  「斬————斬衰?!」

  「我的天!那是————那是馮家小姐?她————她竟穿了斬衰?!」

  「未過門的媳婦————穿斬衰為婆母守孝?!這————這禮制————」

  「馮家這是————認了!徹底認了這門親了!」

  「好剛烈的女子!好大的膽子!」

  「快!快回去稟報!大理寺卿馮永文攜女,披重孝來徐家弔唁守靈了!」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動,震驚、不解、欽佩、算計————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

  馮家此舉,無異於在已經暗流洶湧的京城,投下了一石頭,濺起漣漪,這算是站在徐家身後了,可那位姑爺,還在詔獄呆著呢,但看徐家的事,有洛雲侯府的人操辦,再加上榮國府的奠儀,或許徐家這場喪事,來的正是時候。

  徐家院內,寶珠姑娘在院內,指揮小廝丫鬟布置靈堂,開院門以後,看到馮太英的裝扮,先是一愣,隨即便是深深的動容,馮家和徐家的婚約,就是侯爺作保,此事府上的人上下皆知,腳下也不慢,立刻迎上前去。


  馮太英對周遭的議論和目光恍若未聞,靜靜進院子,目光始終未離那口棺木,走到靈堂門口,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侯府的僕役適時地遞上孝盆。

  馮太英的目光落在那個粗糙的陶盆上,沒有絲毫猶豫,伸出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接了過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父親複雜難言的目光和母親壓抑的啜泣聲中,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窺視下。

  雙手高高舉起那沉重的孝盆,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靈堂前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面,狠狠摔下!

  「啪嚓——!!!」

  一聲清脆刺耳聲響,驟然炸開!陶盆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都說是孝子摔盆,可子未至,由妻代替,可謂是人間至孝,如今徐馮兩姓,婚約永固!

  馮家女,生為徐家人,死為徐家鬼!

  為婆母守孝,天經地義!

  摔盆聲落,馮太英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棺木前,額頭深深叩下,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悲鳴:「娘!兒媳————來遲了!!」

  聲音穿雲裂帛,帶著無盡的哀慟,傳出徐家小院、在水橋胡同、在無數人眼中,久久迴蕩,震得整個京城為之側目!

  馮永文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悄然滑落,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女兒這一跪,一哭,一摔盆,馮家再無退路。

  院外陰影里,賴大家的那個小廝,臉色煞白,連滾爬爬地擠出人群,朝著榮國府的方向,沒命地狂奔而去。

  到了寧榮街,就尋著賴管家身影,可尋了一圈也沒見到人,立刻動了腳步,朝前院跑去,一路上慌張不已,恰好碰見二奶奶帶人巡視,賴管家就在身前伺候著,剛想出聲,硬生生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這一幕,早就被王熙鳳瞧在眼裡,瞬間開口問道;

  「怎麼回事,慌慌張張的,從哪裡辦差事回來的?」

  小廝站在那喘著氣,拿眼神看著賴管家,賴大臉色一變,立刻呵斥,」看什看,二奶奶問你話呢。」

  「是,是,回奶奶的話,奴才今個是去南城水橋徐家盯著,看看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好給主家捎個話,誰知,奴才到了那以後,侯府的人在那料理徐母后事,可大理寺馮家的人,全都披孝而至,那位馮家小姐,竟然,竟然....

  哆哆嗦嗦回了幾句話,心神還有些震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可王熙鳳不管這些,鳳眼一睜,瞪了過去,」竟然怎麼了,快說。」

  「是,奶奶,那位馮家小姐,竟然披麻戴孝,在徐家門前叩拜,而後在院中靈堂,摔了盆啊。」


  「什麼。」

  隨著小廝稟告,王熙鳳眼裡閃著一絲意外,這馮家小姐雖有婚約,可畢竟還沒拜過堂,雖說悔婚不齒,但一輩子的事,應當慎之又慎,如今做到這一步,是不留餘地了,看來,侯府那邊,可遞了話。

  轉念一想,感覺也不對。

  「你剛剛說的,可是親眼所見。」

  不確定又問了一句,小廝急忙跪在地上,「奶奶,奴才拿性命擔保,親眼所見,而且見到的人絕對不少,那水橋南頭胡同,都被圍觀百姓堵死了。」

  「好,知道了!賴大,賞他,平兒,隨我去榮慶堂,給老太太說一聲。」

  「是,奶奶。」

  平兒應了一句,就對周圍管事擺了擺手,也不管前院例行匯報,就跟著二奶奶回了中院。

  賴大把周圍人打發了,隨即拿出二兩散碎銀子,遞了過去,「你小子是機靈,話說徐家那邊,馮家那位小姐,真的披麻戴孝了。」

  這一點,賴大還有些疑惑,徐家的事誰人不知,徐長文生死難料,洛雲侯回關外都沒能結案。

  「賴管家,奴才哪裡敢胡言亂語,都是奴才親眼所見,您不知道,馮大人親自帶著妻女,還有那些婆子,一路上哭喊著走過去,帶上幾十人小廝,一路扯著白布,人盡皆知啊......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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