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紅樓之平陽賦> 第1194章 徐母已經走了

第1194章 徐母已經走了

  第1194章 徐母已經走了

  翌日清晨,

  京城的初秋,依舊是秋高氣爽,天氣晴朗。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可在水橋南邊的胡同里,徐長文租住的小院內,正屋裡面,一股子清苦的藥味,傳了出來,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讓在後廚忙著熬粥的小丫頭,急匆匆闖進屋裡,看著臥床不起的徐母,急忙走過去,輕輕撫摸著背,

  「老太太,您再堅持一下,奴婢去侯府請郎中過來,給您重新開藥。」

  小丫頭滿臉焦急,老太太已經吃了幾天的藥了,還不見好。

  「咳咳,丫頭,你也別忙活了,老婆子我啊,應該是撐不住了,唯有兩件事放不下,一個就是侯府的恩情,這輩子難以報答,只能來世結草而還,最後一個,就是我兒長文,能否活著回來,此番恩科,都是老婆子逼著他去的,實屬不該,咳咳。」

  徐母說到傷心處,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小丫頭此刻已經淚眼朦朧,勸慰道;

  「老太太放心,徐家的事就是侯府的事,主母說了,府上一切用度,就是侯府擔著,奴婢這就去侯府叫人。」

  剛一動身子,

  就被徐母枯槁的手拉住,蒼白的面色上,搖了搖頭;

  「丫頭,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藥石無醫了,此番算是交代後事,若是老天開眼,徐家留了後,就讓長文好好活著,除了侯府的命令,這官啊,就別做了,給徐家,徐家留個後。」

  極盡全力說出口,忽然,徐母臉色變得慘白無比,一陣劇烈的咳嗽以後,口吐鮮血,一頭栽倒在床榻上。

  「老太太,老太太,嗚嗚嗚」

  小丫頭放聲大哭,手腕上還殘留著徐母枯槁手指那冰涼、枯瘦的觸感,老太太最後那句「留個後」的微弱氣音,如同風中殘燭最後一絲搖曳的光,在她耳邊反覆迴響。

  此刻,

  小丫頭渾身發冷,只得扯過被子,蓋在徐母身上,然後,她跌跌撞撞,衝出那間被濃重藥味和血腥氣籠罩的屋子,屋外的陽光,刺得她淚眼模糊,身子晃蕩,裙裾被塵土裹住也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去侯府!老太太沒了!

  就這樣衝出徐府大門,順著水橋的街口,跑去了侯府。

  榮國府街上,

  早已經有兩府的小廝,在府門前,拿著掃把正在清掃落葉,還有不少門房隨子,拿著抹布,小心擦拭正門,連帶著門口兩座石獅子,也擦得一塵不染。

  其中門房管事,見到賴管家剛剔著牙從角門出來,趕緊搬個椅子前來,放在桌子後面,打了謙;


  「賴管家,今個怎麼那麼早過來,天不是還早著嗎。」

  畢竟那些幫工的夥計,才剛剛開始,在前院吃飯呢,想要去幹活,還得等一會。

  賴大挺著肚子,打了飽嗝,坐在椅子上,把懷中記著的冊子,拿出來扔在桌子上,笑眯眯的道;

  「別人早不早,都是按照規矩來,我這個當管家的,一刻不能鬆勁,里外都需要照看,別說其他的,這齣入府門的,那些辦事奴才,也都要過一下眼。」

  想起二奶奶的囑咐,這些可馬虎不得,門房管事立刻端了一壺茶回來,嘴裡奉承著;

  「還是賴管家盡心盡力,奴才們都看在眼裡。」

  正說著,

  看著幾個掃街的小廝,動作有些慢了,立刻呵斥道;

  「你們幾個,偷懶呢,乾的那麼慢,快,都把門前的地掃乾淨,順帶著,今個開始,清掃院牆底下。」

  「是,管事。」

  幾個小廝趕緊應聲,手上的活計又快了許多。

  賴大笑了笑,撇了一眼街上,忽然,一眼正撞見一個失魂落魄的小丫頭,一路狂奔,直撲寧榮街西頭往北而去。

  這一路跌跌撞撞,吸引街上不少人,尤其是過了門房的時候,還把一個小廝給撞了。

  管事見著奇怪,嘀咕道;

  「這是哪家的瘋丫頭,一大早就跑出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賴大三角眼裡精光一閃,立刻察覺這小丫頭面容有些熟悉,只是一時著急,想不起來是誰,眼看著人跑遠了,立刻喚過一個小廝:

  「快!跟上那個小丫頭!眼珠子放亮點,看她去了哪裡,飛跑回來報我!」

  小廝兔子般躥了出去,緊緊追了過去。

  倒是洛雲侯府,

  東苑正堂屋裡,秦可卿正端著一盞雪燕羹,聽丫頭們回著府中採買的瑣事,寶珠還拿了一個帳冊,在那誦讀這幾日府上的情況,原本慵懶的秦可卿,穿著家常的月白銀絲纏枝蓮紋褙子,眉宇間帶著一絲倦意,府上的雜事,還真不少。

  突然,

  前院隱約傳來尖利的哭喊和雜亂的腳步聲,那哭喊聲撕心裂肺,帶著急切,瞬間打破了深宅大院慣有的靜謐。

  頃刻間,屋裡眾人的心頭猛地一跳,尤其是寶珠,手中的帳冊,一個沒拿穩,摔落在地上。

  「誰在外面,去看看。」

  「是,寶姑娘。」

  身邊的丫鬟,趕緊去了外屋,還沒走到前面,就聽到屋門被撞開,有幾個丫鬟,想把人攔著,可小丫頭不管不顧,在那哭喊;


  「夫人,夫人,徐家的老太太…老太太她…沒了!」

  小丫頭撲倒在屋門外的迴廊上,額頭磕得通紅,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

  「夫人,奴婢沒用…老太太…老太太臨去就只念著侯府的恩…念著徐公子…叫徐公子別做官了…給徐家…留個後啊!」

  她語無倫次,涕淚橫流,這一回,屋裡的秦可卿聽得分明,手中的勺子,更是落在桌上,碗裡的湯,濺了一身,頓時覺得一股寒意,撲面而來,身子晃了晃,被貼身大丫鬟瑞珠和寶珠死死扶住才沒倒下。

  「小姐,萬不可傷神。」

  寶珠臉色驟變,急著安撫。

  「把人帶進來,」

  「是,小姐。」

  隨後,就有丫鬟,把小丫頭帶了進來,人一進門,就在那放聲大哭,秦可卿聽得有些著急問道;

  「先別哭了,到底怎麼回事?」

  「夫人,今個一早起來,奴婢正在外面熬著粥,煎著藥,誰知回了屋裡,老太太身子依舊不見好,吐了血,人就走了,嗚嗚嗚。」

  又是一陣嗚咽。

  秦可卿心中一個咯噔,徐母沒了?這如何給侯爺交代,不是說子香過去給老太太把了脈嗎,怎麼回事?

  「寶珠,子香人呢,她之前不是去給徐家老太太把了脈的嗎,難道是藥開的不對?」

  「夫人,子香是去把了脈,說是藥石難醫,只能以藥參續命,加之徐母心猶勞神,人定然是扛不住的,只是沒想到徐母走得那麼快。」

  寶珠知道內情,但擔心夫人身子,故而之前不能實話實說。

  「你看你們,快!備車!不…先叫管家!去徐家!快!」

  「夫人,您有身孕,萬不能見這些,要不然,奴婢替夫人去一趟。」

  寶珠哪裡肯,現在府上,一切以夫人為重,秦可卿皺了眉,坐在那想了想,點了點頭道,

  「寶珠,此番你多帶一些人過去,把該準備的,全給準備了,並且給讓管家,帶一些侍衛過去幫襯。」

  「是,奶奶。」

  隨著秦可卿的話,整個侯府瞬間吵鬧起來,下面管事的娘子們慌亂地指揮著粗使婆子套車、準備素服香燭,小廝們驚惶地來回奔跑傳話。

  一片混亂中,賴家派來的小廝像只泥鰍,扒在侯府街角門外的石獅子後,伸長了脖子往裡瞧,將這份混亂盡收眼底,隨即轉身,朝著榮國府的方向撒腿狂奔。

  跑回寧榮街以後,見到門房管事,和賴管家依舊在此等候,趕緊跑過去,上氣不接下氣的回了話,


  「賴管家,奴才跟著小丫頭朝北跑,見她見她去了洛雲侯府,隱約聽見小丫頭喊著,徐家的老太太沒了,奴才知道,那位徐家老太太,就是住在水橋南邊胡同里的那一位。」

  磕磕絆絆說完話,賴大這才猛然想起徐家是誰,不就是洛雲侯的門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徐長文嗎,怎麼他母親沒了,想想也是大事,立刻起身,掏出散碎銀子拋了過去,

  「賞你的,你再帶上幾個人,去水橋那邊盯著徐家,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是有人下手,還是其他的,這些不能明說,小廝接過銀子,滿臉堆笑,趕緊點頭答應,

  「賴管家放心,奴才這就過去。」

  迅速帶了門房兩個門子,就衝著南邊的街道,沖了過去。

  見到人走後,賴大也不耽擱,轉頭去了府內前院,等賴大氣喘吁吁一頭扎進榮慶堂東暖閣時,王熙鳳正倚著秋香色金錢蟒引枕,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賞著金指甲套。

  炕上的老太太,也時不時有一句,沒一句的和三春丫頭,說著閒話。

  正在這個時候,

  賴大慌張跑了進來,顧不得擦汗,壓低聲音急急道:

  「老太太,二奶奶!侯府那邊亂成一鍋粥了,今個一早,奴才在街上,看到一個小丫頭,哭著朝北跑去,頓時留了心眼,派人跟著,誰知那丫頭去的是洛雲侯府,一打聽,說是徐長文的老娘,沒了!侯府那邊當場就亂了方寸,立刻派人套車要去那水橋那邊的院子!」

  話語簡短了說,此話一出,

  王熙鳳那雙丹鳳三角眼猛地一抬,精光四射,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繃緊,緩緩坐直身子,有些不可置信的語氣:

  「哪個徐家,可是那侯府門生,被關在皇城司詔獄裡面的,徐長文的老娘?」

  這可就奇怪了,前些日,她也有打聽一下關於徐家的事,說是朝廷那邊,還把案子壓著,侯府那邊,還派了伺候的人和郎中過去瞧了人,就連一日三餐,都有酒樓專門的人送過去,這才幾天的時間,人就沒了,不知是誰下的手。

  「回二奶奶的話,就是那個徐家,奴才去南頭採買東西的時候,還路過。」

  二人一問一答,讓賈母還有些糊塗,

  「鳳丫頭,是哪個徐家?」

  「哎呀,老太太,還能是哪個徐家,就是給太上皇遞上賀表的那一位。」

  若說其他的,賈母還有些記不起來,可一說到是給太上皇遞賀表的那一位,她怎麼會不知,鬧得沸沸揚揚的,現如今,還沒有結案。

  「哎呀,竟然是他,如今母親去了,這兒子還在詔獄,怕是見不上一面了,那侯府那邊,有何打算?」


  賈母心中一驚,徐長文的案子,可以說牽動整個京城,雖說現在壓著不問,但最後,只要露出一點消息,就是各方角力的地方,但侯府的事,也不能不問。

  「回老太太的話,侯府那邊,已經派人去了徐府,應該是準備停靈的。」

  賴大趕緊回了話,有些事,還是做奴才的來說。

  「那」

  賈母還有些猶豫,把眼神落在王熙鳳身上,後者也有些為難,等了片刻,還是點點頭;

  「去,立刻叫平兒開我的體己庫房,挑幾匹上好的素淨尺頭,再備一份像樣的奠儀,要快!趕在侯府的人去了之後,送到水橋南邊徐家那小破院子裡,就說是咱們榮國府老太太、太太知道了,念著同朝為官的情分,憐惜他家孤兒寡母,特送的一點心意。」

  賴大心領神會,連聲應著「明白」,轉身便走,王熙鳳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才長長吁了口氣,重新靠回引枕上。

  「還是鳳丫頭你啊,說得好,這些事,現在最有些忌諱,可咱們和侯府有著姻親,又不能不問,同朝為官的情誼,還是能拿出手的。」

  賈母也有些感嘆,心裡隱約還有些擔心,但孝之一道,是怎麼也躲不過去的。

  「老太太,孫媳婦也是著急,侯府的姑母,聽說還在靜安寺住著,這府上的事,里外都是那位秦夫人管著,這有了事,我也不能幹看著不是。」

  想到侯府那位,可是洛雲侯的心頭好,她怎可「袖手旁觀」。

  「你說的也是,但這一位徐家的事,牽連甚廣,老婆子也有些擔心,你說,好好一個人,分要在宴席上,衝撞太上皇,也別管他是否有經天緯地之才,這以後的路就絕了。」

  朝廷里的事,賈母是知道的,那一份治安書,已經傳遍整個京城,可就算才高八斗,入了詔獄,又能如何。

  「老太太說得對,這寶玉明日就要去兵馬司報導了,做官的事,能做不能說。」

  王熙鳳多有感慨,想到寶玉明日還要去兵馬司衙門報到,有些話,也要交代的,可不能連累府上,賈母一聽,連連點頭;

  「鳳丫頭說的極是,鴛鴦,回了派人,去大太太和二太太那裡,把今個的事說一說,還有寶玉那裡,也要交代一番,對了,鳳丫頭,侯府王夫人,去靜安寺做什麼?」

  「這,老太太,此事孫媳婦也不知道啊。」

  就在榮國府派人去徐家,送上素布的時候。

  水橋南邊徐家的事,早就被各府的探子,尋得消息,快速擴散。

  如同投石入水,一圈圈漣漪傳遞。

  首輔李府,


  清簡的書房內檀香裊裊,後屋正堂,在案牘邊上,首輔李大人,正提筆在奏疏上批註,管家垂手侍立,伺候在一旁,這時候,大公子李潮生,腳步匆匆,走了進來,見到父親在桌前提筆,頓時放慢腳步,到了近前,低聲道;

  「父親,剛剛府上小廝來報,說是徐長文的生母,今個一早去了,侯府那邊,已經派人去停靈了,再有榮國府,知道消息後,也派人送了奠儀。」

  安靜的屋子裡,隨著大公子話音落下,依舊是紋絲未動。

  李首輔握筆的手頓了一下,懸停在半空,一滴飽滿的墨汁凝聚在筆尖,將落未落,沉默了足有半盞茶功夫,才慢慢將筆擱回青玉筆山,動作沉穩依舊,但那深邃的眼眸深處,卻似有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父親,怕是憂勞成疾,年紀大了,熬不住啊。」

  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低沉得如同古井深處的迴響。

  「好一個『憂』字!字字滴血啊!徐長文的案子,之所以到如今這個地步,皆是因為長樂宮,太上皇不批覆,如何能結案,可文武百官,揣著明白裝糊塗。」

  「那,父親的意思是?雖說文武百官對此避之不及,唯恐引火上身,可徐長文之才,世所罕見,如今徐家出了變故,徐長文真的被殺,史書上記載,恐怕字字如刀。」

  大公子一聲苦笑,若是沒有那一份治安書,此子早就被授首了,但此書已經開始傳遍天下,士林的名望,如何抹去。

  「是啊,既然已經傳開,堵不如疏,這個道理,陛下也是知道的,所以」

  李首輔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電,穿透窗紙望向皇宮大內的方向:

  「去,告訴翰林院的張承,明日早朝,他第一個遞牌子!而後讓御史衙門的李英跟著一起,在乾清宮,把徐母憂子而亡、忠良絕嗣之慘,給老夫哭出來,要哭得響!哭得滿朝文武都聽見!哭得陛下…也坐不住!」

  「這,會不會太過了,畢竟洛雲侯不在京城。」

  大公子神情有些愕然,一向沉穩的父親,為何要出頭,不是還有盧閣老和顧閣老嗎。

  「你懂什麼,這些說是做給皇上,和滿朝文武看的,不如說是做給長樂宮和天下人看的,孝之一道,乃是立國之本。」

  幽幽幾句話,端是讓大公子李潮生目瞪口呆,父親還真是老狐狸,這樣一來,別說其他人,就是連自己也無話可說,那徐長文最後的結果,如何。

  「那其餘幾位閣老,是否聯繫一下,畢竟司禮監那位陳公公,定然是反對的。」

  「你啊,總是話語不過心,先去把事情安排了,其餘的,誰也不要聯繫,陳輝只不過是一條放出來咬人的狗,可狗要是沒有眼色,也只能殺狗吃肉了。」

  「是,父親」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