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朔陽郡的合作
第1168章 朔陽郡的合作
朔陽郡以北,
運河要道口,
此刻,
牛繼宗帶著一眾親兵,已經焦急等在路上,
「將軍,樓船來了,」
朔陽郡將軍府的副將侯俊,湊了過來,一腦門子汗,掛在上面。
牛繼宗一行人,穿著常服,望著碼頭上,孤零零一個散漫的樓船靠岸,還是最小的護航樓船,臉色一黑,罵道;
「狗日的,你就尋來這樣一艘船,破爛不堪,平白丟了顏面,」
副將侯俊縮了縮腦袋,神情不自然,又變了一副苦笑的面容,
「將軍,不是末將不去找,整個運河的衛軍,在咱們朔陽,就這麼一艘樓船了,其餘的,全部被調入總督衙門管轄聽用,再者,咱們也把他們的補貼衛軍的銀子,挪用了那麼多,能給這一艘,也算是面子了。」
何止是面子,若不是自己帶兵前去,別說這一艘樓船,就算是一個鬥艦都沒有,若是沒船,總不可能坐那些商船過去,接觸洛雲侯的船隊吧。
牛繼宗臉色一紅,隨即一黑,
「你懂什麼,咱們朔陽邊軍正在編練新軍,缺的是銀子,北邊關隘,現在看似安穩,可柳芳等人來信,邊軍吃緊,若是再要補充兵力,還需要我們啊。」
想到這,牛繼宗嘆了一口氣,北方各郡也在編練府軍,可惜,府軍戰力堪憂,若是守城還成,野戰必輸無疑,好歹中山郡已經集中周邊幾個郡,統一編練十萬府軍,錢糧中轉,大多是消耗在此,哪裡還有多餘的餉銀供應他們。
「將軍說的是,府軍編練,咱們朔陽郡尚有三萬人馬,若是北上增援,將軍是否可以借用中山郡那些新軍。」
副將侯俊已經領著人,登上艦船,牛繼宗站在甲板上,看著寬闊的運河,心中也多有意動,
「想能想,但咱們調用不了,這些人馬,乃是北方各郡的府兵,所有缺額都在裡面,乃是朝廷兵部供給的,占了北邊各郡府軍的名額,若是咱們伸手,你讓朝廷和那些郡守,想怎麼看咱們。」
看著是眼熱,可若是不懂規矩,讓京城瞧見了,是禍非福,副將侯俊面色一緊,趕緊點頭;
「將軍教訓的是,末將多想了。」
正在忐忑之際,樓船緩緩南下,這時候,牛繼宗忽然問道;
「別說廢話,可是晉北邊關有消息了?」
「將軍,咱們的探子來報,說是東胡人右賢王精銳呼蘭部落,已經在關外駐紮三個月,並且,有草原探子來報,說是東胡人王庭和月氏人達成和解,此番右賢王和左賢王共同領大軍,朝著邊關而來,看樣子,是準備秋季攻勢了。」
都說草原上,秋高馬肥的季節,乃是胡人戰力最強的時候,如今邊關將士疲倦,雖然以逸待勞,可那些胡人,也不是泥捏的。
「恩,此番回去,定要囑咐弟兄們,先派一萬府軍步卒,去晉北關支援,朝廷那邊早就下了文書,先送一萬新軍過去。」
最終,牛繼宗還是捨不得手下老底子,侯俊立刻點頭,
「是,將軍,末將明白,只是此番關外女真人捲土重來,洛雲侯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還是有些擔心關外,畢竟此番通了商路,沿途各郡收到的好處,多不勝舉,若是關外遭了難,這個財路就沒了。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洛雲侯人的影樹的名,關外實力,恐怕是關內眾人小瞧了,唉,你看前面,可是洛雲侯船隊。」
牛繼宗一指不遠處浩浩蕩蕩的船隊,頓時感到震撼,侯俊仰起頭望著,看到第一艘樓船上的旗幟,連聲答應;
「將軍,是洛雲侯的船隊。」
運河之上,碧波蕩漾。
張瑾瑜站在巍峨樓船的甲板前端,獵獵江風拂動他玄色錦袍的衣袂,定定的目光,正投向遠方雲陽郡隱約可見的地界,此刻,朔陽郡的山水已迅速被船隊拋在身後,留下一道翻湧的白浪軌跡。
「侯爺,前面有人要見,就在那艘樓船上,打出的是朔陽郡將軍府的旗號!」
衛軍校尉洪亮的聲音穿透風聲傳來,手指指向右舷前方水道中央處。
張瑾瑜順著所指方向望去,只見一艘有些破舊掉漆的小型樓船,正笨拙地試圖靠近,站在甲板上的一群人,身形魁梧,正焦急地揮手示意。
「朔陽郡將軍府?」
看著旗幟,一眼辨認,張瑾瑜劍眉微挑,心中立刻明悟,
「是牛繼宗,他來做什麼,來的算是巧了。」
「侯爺,應該是有事相求,此處水道,至關重要。」
寧邊在身邊,順了一句。
「傳令,」
張瑾瑜摸著下巴,既然要見,那就見一見,
「船隊繼續前進,咱們靠過去。」
「是,侯爺。」
命令迅速傳達,龐大的船隊繼續前行,只有洛雲侯的座艦,開始脫離船隊,朝著那艘小樓船靠近,片刻之後,放下跳板,牛繼宗帶著副將侯俊以及兩名親兵,略顯狼狽地登上了洛雲侯的樓船。
當牛繼宗等人踏上洛雲侯旗艦那寬闊得令人咋舌的甲板時,饒是見慣了奢侈的場面,心中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甲板平整如砥,纖塵不染,船舷邊排列著打磨鋥亮的強弩炮,大批士卒肅穆而立,顯然是精銳。
張瑾瑜並未立刻迎下,只是居高臨下,目光平靜地掃視著登上來的牛繼宗一行人。
牛繼宗深吸一口氣,心中微凜,抱拳先行禮,聲音洪亮:
「朔陽郡鎮守將軍牛繼宗,參見洛雲侯!侯爺此番前來,故人相見,怎可走的那麼著急。」
姿態放得頗低,給足了面子。
張瑾瑜見此,自然是不敢怠慢,人家有理數,自己可不能失了臉面,這才緩步從高處的指揮台走下,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淡笑,抱拳回禮:
「牛將軍言重了,本侯途徑貴境,尚未拜會,倒勞煩將軍親自攔江相邀,實是過意不去,將軍請。」
伸手一引,指向甲板中央臨時布置的桌椅,桌上已備好清茶。
牛繼宗連道「不敢」,與侯爺一同入座,親衛奉上熱茶,待二人嘗了一口之後,牛繼宗卻忍不住,開門見山道:
「侯爺一路辛苦,下官冒昧前來,實是因關外軍情如火,憂心如焚!女真人一動,必然會引起東胡人注意,若是再起戰端,侯爺覺得如何?」
牛繼宗目光灼灼,言語充滿急切,朔陽郡尚好,可晉北關,乃是北方第一大關口,若關口被破,整個北境哪裡還擋得住。
張瑾瑜端聞言一愣,怎會有東胡人的異動,來的時候,暗衛可沒有傳來這個情報,端起茶碗,輕輕吹拂著氤氳的熱氣,神態從容:
「牛將軍消息倒是靈通,關外女真人正在圍攻本侯平遼城,但不知東胡人,現在有何動靜,我倒是瞧見,中山郡編練新軍,如火如荼啊。」
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聽說那位東胡人右賢王的呼蘭鐵騎精銳,確已陳兵晉北關外三月有餘,並非虛張聲勢,可右賢王且提侯,不是帶著大軍回了王庭,和月氏人對上了嗎。」
既然有月氏人威脅在,那最起碼也會牽扯東胡人大部分精力的,可牛繼宗滿臉苦笑,放下茶碗,
「侯爺有所不知,據探子來報,那東胡人王庭與月氏人早就達成和解,並且左賢王伊稚呼邪也跟著南下了!」
寧邊等人立刻變了臉色,這消息他們可沒有得到。
「不僅如此,」
牛繼宗聲音轉冷,
「現在正是剛入秋的時候,京城那邊悶熱,但北地已經有了一絲涼意,此番用兵,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他們,若是戰火一開,就怕邊軍消耗不夠用的,」
牛繼宗臉色發黑,拳頭緊握道。
「那將軍的意思是?」
張瑾瑜有些不明所以,既然並不夠用,要麼編練新軍,要麼調用府軍,朝廷之前也下過調兵文書,各郡的府兵,都在邊關集結,還沒撤回去呢,就算上一次損失慘重,留下的也算是熬了出來,斷不會放回去,要不然,中山郡哪來的編練新軍任務,還是由內閣牽頭的。
牛繼宗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苦悶,重重嘆了口氣:
「侯爺明鑑!朔陽郡四萬府軍,看似不少,可既要守備城池,又要分兵支援晉北關,還要編練新軍……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實不相瞞,朔陽郡庫空虛,軍餉拖欠已是常事,朝廷雖下了文書,補充兩萬邊軍入關,可開拔糧餉……唉!」
又指了指運河方向,自嘲道:
「侯爺也看到了,連運河上的衛軍樓船都被總督衙門收走,僅剩一艘破船充門面,皆因挪用了些衛軍的餉銀補貼邊軍,已是捉襟見肘,得罪了督運衙門,這日子……難啊!」
侯俊在一旁也是連連點頭,愁眉苦臉道:
「侯爺,將軍所言句句肺腑,新軍編練耗費巨大,北邊柳芳將軍所部亦頻頻催要補給,可北地哪有富裕之地,光是大軍吃食能供上,就算是燒香了。」
張瑾瑜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摸著手裡茶碗,眼神有些古怪,牛繼宗的話半真半假,挪用軍餉是真,捉襟見肘也是真,但叫苦的成分也很大,想到之前那位被押送進京的知府,家小還在教坊司裡面,這裡面說沒有事,絕對是假的。
再說,朝廷的兵,自然有朝廷發餉銀,誰敢逾制,倒是府軍一塊,北地沒有定額,說是漏洞,可所有人都知道,苦哈哈地方,沒有油水,哪來的銀子養兵。
抿了口茶,緩緩道:
「牛將軍的難處,本侯略有耳聞,邊地困苦,不是現在就有的。」
先用話穩住人,隨即話鋒如刀,切入正題:
「不過,將軍可知,關外現在,也僅僅是糧餉能保證,其餘的,都是奢望,若是將軍真的有意,一個是向兵部請調糧餉,另一個,就是向內閣索要,還有一個。」
張瑾瑜賣了關子,
牛繼宗和侯俊立刻豎起了耳朵,這正是他們此行最想知道的消息,
「還請侯爺賜教!」
牛繼宗身體微微前傾。
「想要賺錢,無非是開源。」
張瑾瑜吐出兩個字,至於為何不說節流二字,看著幾人的意思,新軍想要,糧餉軍械的花費,絕不會省下來的。
「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再精銳的兵卒,沒有銀子去餵養,也會生鏽,關外四府,地處險遠,朝廷轉運艱難,若要自保,更要自強,這自強之道,一則練兵,二則通商!」
「通商?」
牛繼宗眼睛一亮,練兵的事,北地哪個將軍不編練新軍,誰都怕人少了,守不住關隘,那可是掉腦袋的事,但隨即又有些疑惑,所謂的通商是指;
「侯爺是說與草原互市?可如今大戰在即,胡人兇殘,如何通商?況且,朝廷對此……」
對此頗為猜忌,萬一走私被抓到,這可是有通敵嫌疑,可想到那些走私的商販,賺的銀子海里去了,一時間心底,多了一絲猶豫。
「非也。」
張瑾瑜打斷他,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朔陽郡在北地內側,就算是想互市,也需要走私,不出問題才怪,伸出手,指向腳下奔騰的運河水道,
「牛將軍,是運河!這就是要道口,關外雖有兇險,亦有珍寶,朔陽郡雖小,但此地寶貝可不少,各種藥材,還有礦石煤炭,皆是關內豪商大戶趨之若鶩之物。」
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無形的誘惑力,
「牛將軍坐擁朔陽郡,扼守運河要衝,乃是關外物資進入中原腹地的必經之地!想想看,每日有多少滿載關內外奇珍的商船,從將軍治下經過?只需略加引導,提供些許便利與保護……」
還不是日進斗金,這些想法,張瑾瑜早就有了,但關內邊地是四王八公的地盤,若是想插一手在其內,就怕引起誤會,既然此番給了機會,天予不取必受其亂。
牛繼宗聽了這些話,只覺得心臟「砰砰」狂跳起來!他不是沒想過運河的好處,但之前只當是過往商旅,皆是關內大族的商隊,不好下手,如今被洛雲侯一語點破,才猛然意識到其中蘊含的滔天財富!這哪裡是河,簡直是流淌的銀水啊!牛繼宗猛然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強壓激動:
「侯爺的意思是……我們朔陽郡,可以在這裡面……分一杯羹?可京城那些人,商隊牽扯可不少啊。」
想到京城各家族的權勢,就算是他鎮國公府上嫡脈,也有些猶豫,見此,張瑾瑜微微一笑,
「將軍,何止一杯羹。」
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瞞將軍,此番本侯也有些私心,你我皆知道,北地養兵不易,年年還要和胡人拼命,若是沒有銀子,怎麼守的住,所以,設卡收厘金,也是為朝廷分憂啊,當然,人數少了也不成。」
算是點了一下,牛繼宗頓時恍然大悟,想到侯爺話中的意思,這生意能做,而且只要拉人從眾,好處均分即可,這眼前的人,不就是一位嗎;
「侯爺果真大才,既如此,侯爺不如你我二人,在裡面參上一股,你我兩家均分如何?」
牛繼宗也知道,若是沒有關外的商路,這個運河哪有這般繁忙景象,所以必然要帶上侯爺。
可張瑾瑜搖搖頭,欲言又止,
「將軍,你我兩家可不夠,不說此地終點乃是雲陽郡的碼頭,沿途還有山陽郡,中山郡等,想要獨吞,眼紅的可不少。」
不說北地兩位鎮守將軍,就是中山郡那些各級轉運的文官,就能把此事捅上天,
「對了,牛將軍,中山郡那邊,我離京的時候,有謠言傳,說是讓兵部侍郎衛占英,親自赴中山郡查驗十萬府軍編練,你可知道內情。」
若是真的要來,那些喝兵血的府軍將領,可就沒了進項。
果然,
牛繼宗興奮的神色,立刻沒了蹤跡,兵部侍郎衛占英,極為難纏,府軍現在都在內閣兵部聽用,若是惡了他,還真不好收場;
「侯爺,那您的意思是,把這些人都拉進來,那明威將軍楊寶清和昭武將軍侯念清,他們可是!」
到最後,牛繼宗支支吾吾也不敢說出來,一個是北靜王的人,一個是東王府的人,如何解釋。
「牛將軍,不管是什麼,總不可能和銀子過不去吧,本侯的意思,落月關守將半成紅利,這兩位將軍一人一成,中山郡那邊打點,要一成半,這樣一來還剩六成,其中一成作為卡口運作費用,剩下一成就給將軍用作漕運總督府打點一用,最後四成,你我兩家,一人一半,如何。」
這樣算下來,北上各郡沿途下來,利益均沾,加之漕運衙門的一份,這樣算下來,穩賺不賠,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商隊來此,也是該交的交。
聽完這些分法,牛繼宗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頭頂!沒想到他能分兩成,僅僅是想像一下每日絡繹不絕的商船過境,白花花的銀子流入府庫的景象,就讓他幾乎要按捺不住,這可比挪用那點可憐巴巴的衛軍餉銀強百倍千倍,而且名正言順!
「侯爺此言當真?!」
牛繼宗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若是做成了,朔陽郡邊軍必然會大放異彩。
「軍中無戲言。」
張瑾瑜斬釘截鐵,臉色一正,機會難得,送上門來的生意,怎可不做。
「牛將軍,你我兩家的名聲在此,怎可失言。」
「好!痛快!」
牛繼宗再無顧慮,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侯爺如此仗義,兄弟多餘的話不說,以後北境河運,就是你我兩回家說了算的,甭管誰來了,也要留下買路財。」
副將侯俊也激動地搓著手,站在一旁,跟著附和一句:
「將軍放心,末將親自安排人,日夜巡防運河,萬不會出差錯,那些過路的商船,不管是哪家的商隊,守規矩交銀子的能過,不守規矩的,他連路路都走不了,當然,卑職定會嚴加管教手下的人,哪個衙役敢亂伸手,軍法從事!」
張瑾瑜含笑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這樣一來,才能讓關外和北地邊軍聯繫起來,別說那兩位將軍是北靜王和東平王的人,換成誰手裡有了銀子,還能穩得住的,倉稟食而知禮儀,不外如是,遂端起茶碗道;
「牛將軍爽快!如此,你我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