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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薛家登門報喜

  第1152章 薛家登門報喜

  李家正堂內,

  此刻氣氛,寂靜無比,屋裡尚有李家父子,相對而坐,只有一個老管家,伺候在旁,隨著父子二人交談,從宮裡的事,又引入江南一地。

  世代膏脂之地,豈能被他人染指。

  李首輔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田畝賦稅好弄,但還有一樣,就是京城的錢袋子,蘇州織造局,已經改了織機的織造局,就是一個聚寶盆,若是這一樣拿不到手,王書義去江南,也就白費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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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的簡單了,那些田賦是最末等的事,你師兄去江南有三件事,一個是穩住江南官場,二是要穩定田賦,最後一個,是要織造局動起來,所以,改田為桑還要走,按照淳陽縣路子走,若是你師兄沒有籌集到銀子,這個位子,坐不長久啊,所以,為父,還給他討了一個節制織造局的名義,那個沈萬和要是聰明,知道該怎麼做。」

  想到戶部那些虧空的帳目,觸目驚心,新皇登基到現在,連太上皇天寶年間的虧空都沒補上,至此,當務之急,就是要為朝廷,為皇上,甚至為太上皇,籌集銀子為主。

  「這,確實有些難了,想來師兄應該能應付,實在不成,兒子也會出手相助師兄,可剛剛說,宮裡的事。」

  李潮生指了指皇宮的方向,略有些遲疑,自己和洛雲侯的君子之約,在關外種植桑葉,養蠶桑籌備生絲,就是為了蘇州織造局準備,到時候,不管是如何弄,一本萬利。

  「宮裡面,現在還沒到變化的時候,你要做的,就是要從外官籠絡那些人,至於你說的刑部定罪的事,無非是一個死罪,批閱與否,無關緊要,緊要的是什麼時候問斬,若是在秋後行刑,尚有可為,太上皇最重名聲,此番那位徐主事,做了天下人不敢做的事,必然名留青史,所以,此事還有得磨,可惜,司禮監的人太著急了。」

  李首輔搖了搖頭,一臉的可惜,若是說內閣和司禮監爭權,也是好事,既能拉攏文官當中搖擺之人,又能以司禮監奪權為藉口,收攏人心,可惜,司禮監那幾位閹人沉不住氣,文火慢燉才是兩利的事。

  若是操之過急,必然會引起朝中動盪,提前下場去爭,就難保那些人真心假意了。

  「父親所言極是,那不知這一回,父親的意思是?」

  李潮生腦中有些亂,他現在手上可用的人不多,就算招攬,也都是那些年紀不大的散官,無用至極。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你自己去想,內閣的人你認識,司禮監的人你也認識,想要下棋,就應該有下棋人的氣勢,去吧。」

  李首輔揮了揮手,大公子李潮生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起身拱手拜別,出了正堂。


  京城幾位主審,都接到了消息,全都收拾一番,帶著家僕,乘坐馬車前去。

  榮國府,

  文杏從洛雲侯府回來以後,直接回了梨香園內,見到自家小姐以後,趕緊說道;

  「小姐,小姐,奴婢見到侯爺,就把這些事說了,侯爺已經點頭同意,還說,既然是捐了官,那就不要吝嗇,直接捐一個五品,實缺補錄六品郎將就好。」

  話語匆匆,從進了寧榮街以後,文杏就不敢耽擱,怕走前門惹眼,就進胡同巷裡,從梨香園角門而回,所以速度上,快了許多。

  正堂西屋,

  薛寶釵拿著一個閒暇時候看的畫冊,有的沒的翻看一頁,一聽外屋傳來的話語,美眸之間閃過一絲精明之色,看來,侯爺既然同意,那就說明,兵馬司的去處,相對安穩,哥哥也算是有了著落,只是為何捐的官,要高一些,是何道理。

  眼看著文杏走進來,發梢之間,還帶著一絲汗水,招了招手,就讓文杏坐下說,

  「你啊,慢慢走就可,急什麼,既然侯爺同意了,那也算好事,只是為何要捐官要買的高,侯爺可有說原因,」

  若是買了郎將,那不是在兵馬司有些「扎眼」了嗎,畢竟二嫂子那邊可說了,初次入官場,怎可身居高位。

  文杏坐在那正在擦汗,瞧見小姐疑惑這事,小丫頭咧嘴一笑,

  「小姐,此事侯爺雖然沒有細說,想來其中自有道理,奴婢可把小姐話帶到,說是薛公子捐一個七品的巡檢校尉,可侯爺說,既然都要買了,何必買這些,買個朗將合適,奴婢雖然聽不明白,但也知道品級不一樣。」

  「你啊,」

  薛寶釵寵溺伸出手指,點了文杏的額頭,或許侯爺是想到什麼,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就是因為如此,

  「行了,隨我去榮慶堂那邊去一趟,想來二嫂子和老太君也等急了。」

  「是,小姐。」

  隨著主僕二人敘完話,緊接著二人就起身去了堂屋,拿上一些準備的糕點,去了東苑。

  此刻,

  榮慶堂內,

  早已經是歡聲笑語一片,東暖閣里,四下窗戶大開,屋裡略微涼爽的,仿佛與園中悶熱涇渭分明,西邊鏤空紫銅熏籠燃著香薰,清冽芬芳隨著暖氣瀰漫在闊大的廳堂里。

  賈母斜倚著那張梨花木的香妃椅,身上蓋著墨綠底子金線繡纏枝蓮紋薄錦被,正聽著邢夫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府上棕哥兒近日闖的禍事,王熙鳳穿著織金團花絳紅裙,斜坐在榻前鋪了錦布的腳踏上,手裡剝著松子,一迭聲附和著:


  「太太說的是,這男人小的時候,總是討人厭,等以後就好多了。」

  嘴上說著,另一隻手卻不曾停歇,剝松子粒如變戲法一般快而精熟,一邊自己吃著,一邊給賈母送上幾個。

  屋子另一側不遠處,也沒有帘子做隔斷,三春姊妹圍著黃花梨大圓桌,正在瞅著賈寶玉在那臨摹一副墨寶,惜春凝神的在前頭看著,探春替寶玉磨著墨,有時抬頭看看,倚在桌前一聲不吭的迎春,湘雲穿一身海棠紅遍地褂子,手裡捏著一枚花糕,正想著往寶玉嘴裡送,還嚷嚷著:

  「二哥哥,嘗嘗,這花糕是新口味……」

  正鬧著的時候。

  珠簾輕輕一挑,帶進一陣細微的風,屋裡眾人轉頭,見薛寶釵領著鶯兒和文杏,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此時的薛寶釵,已經換了一身秋香色雲錦面料的長褂,秀色髮髻上只別了一支素色木扁簪,更襯得一張臉如初雪般柔和,進來的步履既端方又沉靜,連裙擺偶爾碰觸的地方,也未發出絲毫聲響。

  王熙鳳心神一動,難道是洛雲侯府那邊回了話,仔細端詳,見薛寶釵眉眼間並無大事來臨的急色,唇邊甚至還蘊著一縷溫婉的笑意,只是這笑意下,隱隱透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鬆快,這樣看來,寶玉捐官的事,就有了著落。

  「老太太、太太們安好。」

  薛寶釵向賈母和兩位太太行了規規矩矩的禮,聲音清和溫潤。

  這場面,

  賈母頓感開心,俗話說來的早莫不如來得巧,既然來了,那寶玉的事,就八九不離十了,

  「寶丫頭來了,快,快坐下。」

  「聽老太太的。」

  薛寶釵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坐在賈母身邊,靠著二奶奶的身後的位子,餘光看向西側的三春丫頭,沒等薛寶釵給幾人打招呼,身邊的鳳姐,一隻手,就伸了過來,

  「來得正好,今個下面莊子裡,送來了去年醃製好的鹿肉,柳嫂子正在那蒸著呢,回來一起嘗嘗。」

  雖然說的是這些話,但眼神似有問詢,薛寶釵笑了笑,知道二嫂子的意思,直接點點頭;

  「二嫂子,成了!」

  最後兩個字入耳以後,王熙鳳手裡的松子,隨即落地。

  就連大太太和二太太,也都停下手中的茶盞,目光看了過來,賈母也是嘆息一口氣,

  「到底是長進了,薛家丫頭,你是說洛雲侯府那邊回了話?」

  寶釵尚未回答,鳳姐早已經先一步,把手中的松子扔了回去,一把挽住薛寶釵的胳膊;

  「好妹妹,可算是你把話帶來了,方才我還想著,這事情說著急也不著急,但也不能真的慢了,我還以為明個才能回話呢。」

  目光灼灼,話語裡藏著鉤子,又裹著蜜糖,能把寶玉的事放在心上,就連二太太見了,也沒有一個不好的字。

  一時間,

  這邊的吵鬧聲,就把屋裡眾人的視線都聚了過來,寶玉停下手中的毛筆抬起頭,探春手裡的墨錠停了,倚在桌邊的迎春也轉過了身,湘雲手裡糕點早就沒了影,也好奇屋裡的事。

  「二嫂子的囑咐,妹妹怎敢耽擱,嫂子剛走的時候,我就打發文杏,去了侯府,好在侯爺也在,順帶著傳了話,恰好來此先給老太太、太太道喜。」

  薛寶釵身子未動,倒是鳳姐身子豐潤,靠在身邊,身子有些側歪了,屋內,聽到侯爺回了話,整個榮慶堂的空氣仿佛在這一頓之間被抽得愈發稀薄,就連老太太平常的笑容,也都收斂了許多。

  「如何……回的話?」

  王夫人捏著腕上蜜蠟佛珠的手指緊了一下,聲音倒還維持著平靜,只是比尋常略高了一點。

  薛寶釵目光掃過周圍屏息的面孔,最後停在鳳姐身上,起身給二太太道了萬福,

  「二太太放心,侯爺說,兵馬司尚可,並無繁雜的事,若是去了那裡補了缺,也好有人照看。」

  順著二太太的話,薛寶釵就把侯爺回的話,略微改動一些,無傷大雅。

  「好,好啊,」

  賈母這才堪堪鬆了口氣,既然洛雲侯同意,依著薛蟠的性子,都沒事,這樣看來,寶玉去了那邊,定然也會沒事。

  邢夫人面色有些昏暗,撇了一眼還在那裝模作樣的賈寶玉,不知怎麼心底有了一絲厭煩,想到還在族學裡的賈棕,還是那般無用,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二太太王夫人第一個長長吁出了一口氣,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那份緊繃突然鬆懈,讓其臉上顯出幾分如釋重負的疲憊和寬慰,手上的蜜蠟佛珠捻得飛快。

  「但不知侯爺可有提點,兵馬司補缺的位子,可有說法。」

  既然能捐官,可補缺的事,比捐官還重要,若是弄得好了,油水不小不說,手裡的權利可不少,想到前幾日,賈璉帶兵回來的時候,那氣勢,都已經養了出來,若是寶玉為官,自然不比賈璉差。

  「還是二太太問的好,這一點,侯爺確實有了個交代,說是既然捐了官,不如就買個頂的,五品頂子到手以後,補了缺也是六品的位子。」

  這些話,薛寶釵倒是沒有添加言語,如實傳了回來,可恰恰如此,屋裡的人全都有些愕然,


  就連一直在旁,安靜侍立的王善保家的和周瑞家的這兩個得力僕婦,臉上也瞬間露出一絲獻媚,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利益攸關的眼神,五城兵馬司的實缺,六品已經不小了,對賈府內外的管事婆子們來說,意味著今後行走某些關節會多一條通暢的路子。

  「官大一些算是好事,可一個五品的頂子,又加了兵馬司六品實缺,也不知這些需要多少銀子?」

  邢夫人的話,宛如在熱氣裡面,潑了一瓢溫吞的水,帶著一絲猶豫,都說捐官好買,無非是就那些銀子,可實缺的位子,就不是一點兩點了。

  「這……這些侯府那邊倒是沒說。」

  薛寶釵頓了一下身子,搖搖頭,不管多少銀子,對於薛家,不成問題,難道是榮國府這邊,餘光掃過鳳姐面目,竟然看到了一些不自然。

  一瞬間,

  屋子裡的喧鬧竟然立刻安靜下來,眾人也知道,若是走宮裡的路子,銀子不會少一分的。

  鳳姐反應最快,短暫的錯愕後,暢快的笑聲瞬間劃破了那點微妙的尷尬,笑得前仰後合,頭上的鳳釵都隨之亂顫:

  「哎喲,大太太,瞧您說的,捐個五品頂子,也沒多少銀子,從九品算,五品頂子也不過萬八千兩銀子,至於實缺貴一點,就算是翻倍,也能拿出來。」

  王熙鳳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逼出了淚花,一邊笑著,一邊用眼角餘光敏銳地掃過王夫人的臉。

  賈母也忍俊不禁,拍了拍手笑道:

  「都說了,不管花多少,都從我老婆這邊出,只要能把寶玉的事安排妥當就好成。」

  輕描淡寫地把邢夫人那不合時宜的話帶了過去,目光卻下意識地越過眾人,落向暖閣旁那張梨花木桌子後面。

  賈寶玉一直坐在那後面的一張湘妃竹涼榻上,靠著厚厚的雲緞靠枕,手裡摸索著桌上的硯台。

  剛從薛寶釵進屋的時候,他就瞧見了,滿屋子的歡笑,心底竟然還想著林妹妹怎會沒來,又聽到裡面說著捐官補缺的話,心中一陣煩悶,尤其是回頭張望一眼,尋見老祖宗意味深長的目光,仿佛一根刺,扎了過來。

  邁步走過去,道;

  「老祖宗,孫兒不想為官,只想著陪著老祖宗。」

  「說什麼胡話呢,老婆子我啊,有的是人伺候,你以後可是家裡的頂樑柱,不去為官,待在家裡,成何體統。」

  賈母聽得寶玉的話,怎會願意,出口就是寵溺訓斥,只要這官袍穿在身上,那孟家的那位入了門,更是喜上加喜。

  有了老太太的訓斥,賈寶玉一時漲紅了臉,不知該說些什麼,悻悻退下,坐在西邊椅子上,眼神不由得朝著薛寶那邊瞧去,一時間,迷了雙眼。


  此刻,

  王熙鳳止住了笑聲,寶釵的衣袖因王熙鳳的拉扯微微向下滑落了一些,露出了腕上戴著的翡翠鐲子。

  碧綠圓潤,色澤內斂,一看就是老物件,鳳姐瞧見,眼裡一熱,

  「老太太您放心,寶玉剛剛只是說著玩笑話,國子監那邊,我倒是聽說,下月初,郭學政還要考核什麼策論的,蘭哥兒也說,若是那些考核不過三次的,好像要給退學什麼的,既然又有了這條路穩妥,何必多走彎路,劉公公那邊,也算是府上認識的老人,只要明日給了準話,時間上定然不會長的。」

  劉公公可是浣衣局的老人了,歷來勛貴老親尋門路,都是從他那裡尋來的,這也不算什麼不能說的。

  「那好,既然侯府那邊傳了信,就按照侯爺說的去辦,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或許侯爺就是這般意思,明日裡,派個機靈的,讓賴大走上一趟,這一回不要捨不得銀子,只有把這些人餵飽了,事情才好辦。」

  賈母雖然看似面上輕鬆,可心底還有些忐忑,若是別人家辦的,還沒感覺到,輪著自己的時候,雜念想了許多。

  「是,老太太您放心,明個一早,就讓賴大拿著帖子,去二十四監衙門口候著,這事我親自去辦。」

  王熙鳳滿口答應,只要談好了價,後面的都好說,忽然尋見身邊的寶釵,問道;

  「妹妹,你這邊到時候是一起去,還是?」

  似是問詢,不知薛家要走什麼門路,誰知薛寶釵抿嘴一笑,道;

  「那還要勞煩二嫂子,一併把名字遞上去,銀子的事,需要多少只管開口,這裡尚有一千兩給劉公公見面禮。」

  說著,就把一千兩銀票塞進鳳姐手中,頓時,屋裡的人面色有些古怪。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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