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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刑部大堂庭審

  第1134章 刑部大堂庭審

  「大膽?」

  一聲怒喝,在刑部衙門的府門前驚天一響,把司禮監的陳公公,驚得小退一步,幾乎是惱羞成怒。

  徐長文往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不過丈許距離,甚至於能看清陳公公官帽上那顆素金頂珠反射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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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膽子不大,倒是公公您,在宮裡做的事,或許更加膽大,不知公公去沒去內務府核查帳冊,那些江南私自開採的玉石,到底去了哪裡,總不會被公公藏了起來吧。」

  眼看著越說越離譜,顧一臣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雖然有心看司禮監這些奸猾小人的笑話,可不合時宜啊,手上一動,竹杖在地上叩得更急了。

  「來人啊,去了鐐銬。」

  聲音里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

  「此處不是爭理的地方,有話進堂再說。」

  「進堂?」

  徐長文轉回頭,目光落在那兩扇朱漆大門上,門環上的銅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目光如刀,

  「進堂之前,下官倒要問問顧閣老,您當年說『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如今君是堯舜嗎?風俗淳了嗎?」

  此時顧閣老,迴轉的身子,頓時停住,臉色霎時變得慘白,手裡的竹杖猛地往地上一拄,杖頭的銅皮磕出火星:

  「放肆!」

  或許是說中了心中痛處,顯得有些失態。

  「我放肆?」

  徐長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愴,

  「下官今日站在這裡,不是為自己辯白,下官是想問問列位大人,這大武朝的天,到底還是不是百姓的天?這大武朝的法,到底還護不護百姓?」

  他忽然伸手,指著那兩名捧著枷鎖的校尉,

  「你們手裡的枷鎖,鎖得住下官的身,鎖得住天下人的口嗎?」

  陳輝身邊的馬公公,早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忽然厲喝一聲:

  「來人!將徐長文拿下!」

  兩名校尉剛要上前,卻被督察院大理寺孟歷攔下,

  「慢著,諸位大人,審問在即,何必在府門前糾纏,先解開枷鎖。」

  「這,大人,這刑具,乃是司禮監決議,如何能打開。」

  門口的押送太監,滿臉為難,暗自瞧了一眼陳公公,瞬間挺直了腰杆。

  「怎麼打不開,宋大人,你說呢。」


  馮永文也是厲聲呵斥,把話題轉道宋大人身上,但此番宋振,竟然閉口不言,臉色複雜,竟然開始推讓;

  「既然是司禮監決議,那就讓司禮監來定,本官負責記錄。」

  「司禮監的決議,怎可更改,」

  馬公公還想再狡辯,卻不知張瑾瑜,已經走到前面,問道;

  「司禮監決議,可是和我等商議,亦或者說,是司禮監文書定下的,還是司禮監裡面,陳公公個人的意思,還是皇上的旨意?」

  要問,就問的清楚,怎可糊弄。

  隨堂太監馬飛,臉色一白,洛雲侯的威名他豈會不知,

  「這個屬下不敢妄議,」

  「既然你做不了主,陳公公想來也沒旨意,那就不是皇上的意思,解開。」

  張瑾瑜微眯著眼睛,掃視眼前這位馬公公,原來閹人是這般難纏,

  可馬飛有些茫然,眼神落在陳公公身上,似有問詢,陳輝此刻也不能不問,

  「洛雲侯,此乃司禮監決議,不知侯爺是何意思,」

  「該怎麼審問,就怎麼審問,大武律令在此,陳公公竟然想另立律法,難不成朝廷都要聽司禮監的,或者陳公公你的了,」

  陰陽怪氣誰不會,莫說這些,就是更難聽的話,他也敢說,果然,此話一出口,在場的眾人,面色一變,大公子李潮生立刻插言,

  「侯爺,莫要失了禮數,此番審問徐主事,在大明律法中也沒有任何條例比照,既然是在場的皆為主審,所以,徐主事如何審問,那我等商議即可,未定罪的官員,理應去掉枷鎖。」

  好似是一錐定音,陳輝和馬飛來兩位司禮監太監,無奈讓步,就給眼前殿校尉使了眼色,讓其開鎖。

  正當校尉拿出鑰匙的時候,張瑾瑜忽然攔住,把目光看向馬飛,吩咐道;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在此吆五喝六的,既不是主審,又不是副審,押送人的時候,你可看過大武律法,你親自去解開枷鎖。」

  冷著臉看著眼前的太監,一身淡淡尿騷味,混著濃郁的薰香,讓人有些作嘔,身後寧邊等親兵,早已經手握刀柄,眼神凌厲看了過來,嚇得眾人神情凝重,只有陳輝陳公公,往前站了一步,

  「侯爺好大的威風,此乃刑部大堂主審之地,乃是皇上和太上皇欽點,難不成侯爺有異心?」

  「異心?陳公公既然想到這些,那本侯萬一真的沒忍住,你又當如何。」

  幾乎是眨眼間,伸手抽出身後親衛的長刀,對著馬飛就的手指就削了過去,剛一動,馬飛身後的皇城司校尉,立刻變了顏色,揮出刀柄,往前格擋,就這麼一下,


  雙方帶來的士卒,全都抽出兵刃,就在刑部大堂門前對峙,這舉動,驚呆了眾人,馬公公嚇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嘴呢呢喃道;

  「你竟然敢對雜家動兵刃,洛雲侯,你,你.」

  張瑾瑜沒聽這個閹人絮叨,略顯詫異的抬起頭,能擋住他的刀,都是用刀的好手,抬眼一看,竟然是那一日押送徐長文的趙儉事的人,這一位校尉,面色沉穩,手掌寬大有力,不是易於之輩,北鎮撫司的人,人才濟濟啊,

  「怎麼,你竟然敢攔著本侯。」

  威勢瞬間暴起,刑部外面的親兵,聞聽此地動靜,全都騎著馬圍了過來,並且拿出手弩,對著府門前的皇城司近衛。

  眼看著雙方劍拔弩張,趙儉事額頭早就冒出冷汗,哆嗦著開了口;

  「侯爺勿要見怪,馬公公一時情急,情有可原,卑職願為徐主事解開枷鎖,如何。」

  此情此景,已經不是審問的小事了,

  「侯爺,暫且收手,審問事大,不可耽擱,解開枷鎖即可,宮裡都看著呢。」

  「是,顧閣老。」

  校尉趕緊走過去,把徐長文枷鎖解開,動作之快,只在須臾之間。

  既然解決了事,身後大公子李潮生,立刻拉住洛雲侯的衣袖,

  「回堂,開審。」

  硬是拉著入了內堂,張瑾瑜也是借坡下驢,算是給司禮監的人一個警告,跟著帶兵回了府衙,留下眾多太監,臉色陰晴不定。

  顧一臣望著洛雲侯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宋振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揮了揮手,示意校尉退下,接著,眾人一同迴轉大殿。

  等人都走了以後,

  徐長文這才慢慢起身,走到大堂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漫天的鉛雲,風捲起他的袍角,像是一面不屈的旗幟。

  「列位大人,」

  他的聲音平靜了些,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今日審我徐長文容易,他日要審這天下的公道,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說罷,抬腳跨進了刑部大堂,隨後,那兩扇朱漆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將外面的陰雲與喧囂都關在了門外,

  眾人剛坐穩,

  陳輝早已經迫不及待了,拿起驚堂木一拍,看向徐長文怒喝一聲:

  「徐長文,入殿還不跪下,你可知罪?」

  厲聲呵斥,卻不知徐長文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慢慢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下官不知,下官呈遞賀表,句句屬實,有帳冊為證,何來罪名?無罪為何要跪。」

  「賀表?」

  陳輝冷笑一聲,從案几上拿起一迭紙扔了下去,

  「這是抄錄你的賀表,全都是大逆之言,馮大人,你是大理寺的人,罪臣徐長文,是跪著受審,還是站著受審?」

  「回陳公公,依大明律法審訊官員的條例,官員在定罪之前,未行革職的,三品以上是坐著受審,三品以下的是站著受審。」

  「你,那你就先一步開始審問吧。」

  陳輝臉色難看,瞧著周圍的人,都是默不作聲,哪裡能忍下這口氣,結巴話題轉移,轉到這位徐長文的「岳父」身上,看他如何審問。

  可惜,大理寺馮永文,身子一動未動,見慣了官面上的爾虞我詐,怎會上當,忽然抱拳對著顧閣老就是躬身一拜,

  「顧閣老,下官雖然是主審之一,但最多也是副審,許多事還不了解,若是下官沒記錯的話,昨日在御書房內,聖上已經有了旨意,是命陳公公等人親自審問徐長文,由閣老負責主審,百官監督,下官審問,不合旨意啊。」

  「嗯,說的不錯,既然聖上有了旨意,那就按照聖上的旨意辦,陳公公和本閣老負責,今日就讓刑部尚書宋振親自來審問,該怎麼問,就怎麼問,宋振,你覺得如何。」

  幾乎是不給陳公公反應時間,就把此事定下,這一唱一和,瞧得張瑾瑜等人,若有所思,看來顧閣老他們早有對策。

  宋振臉色難看,怎會又把案子弄在他手上,有心想推辭,可心中想到皇上囑託,一咬牙答應;

  「遵旨。」

  許是有了皇上的聖旨,陳輝心中安穩了許多,又給馬飛使了眼色,後者抬了一張桌子,鋪上文書筆墨,坐在那準備記錄,隨著眾人分配完畢以後,宋振拿著驚木堂狠狠砸了桌子,問道;

  「徐長文,本官先問你,你以賀表為名,暗藏禍心,寫的這道狂犬吠日,力罵君父的大逆之言,上至太上皇,下到內閣六部九卿大臣看了,無不義憤填膺,萬難理喻,我現在問你,這樣做,到底背後是何人指使,還是你自己喪心病狂,以邀直名。」

  上來就是質問本心,若是有人指使,一併捉拿歸案,不知其他人如何想,張瑾瑜瞧著此刻的刑部尚書宋振,眼睛一眯,看來這位,心思也不簡單,是和諸位王爺聯手,還是和江南那邊,有了聯繫,畢竟甄家的人,也來京城了。

  「哈哈,宋大人此言差矣,下官早已經在奏疏中說的很清楚,上這道奏疏,就是為了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上這樣的書,進這樣的言,是為臣的天職,卑職在奏疏里,所言之事,所論之理,有哪一件,哪一條,不是事有其事,不是聖人之理,


  宋大人和諸位大人,都是讀的聖賢書,輔佐聖人治理天下的人,看了卑職這道奏疏,會認為卑職這些話,是喪心病狂,為邀直名嗎,天職所在,何須旁人指使!」

  徐長文面色不變,身子站得筆直,剛正不阿,所論之理,皆聖賢之理,可是這些話,雖然多數明了,奏疏上的內容,確有此事,但不合太上皇的心意,

  「放肆!狡辯!」

  宋震猛地拍了下桌子,

  「徐長文,你說你沒有受旁人指使,又不是為了邀名,難道我大武朝,君道臣職,能夠交道你一個小小戶部主事,你口口說正君道,明臣職,那本官問你,君道有何不正,臣職有何不明,居然字字句句指斥罵聖人,從古至今有你這樣的狂悖之徒嗎!」

  「哼,宋大人的話,卑職聽明白了,顧閣老,」

  拱手對著高台上的顧閣老掂了掂,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顧一臣也不避嫌,事到如今,該說的,不該說,都說了,

  「回閣老,大武律法曾有明文,審問者,和被審問者,曾經有成見,有過節者,應當迴避,下官曾在此,因為江南貪腐一案,頂撞過宋尚書,卑職請顧閣老,遵照大明律法,叫宋振宋閣老迴避此案,倘若他在審問,卑職將一字不答,一言不回。」

  話還沒說完,就把宋大人的臉面,踩在腳下,氣的宋振站起身,連拍幾下桌子,

  「放肆,放肆,放肆!」

  幾乎沒了當官的體面,氣急敗壞,不過如此,就連陳輝都有些不可置信,到了這般地步,竟然還敢狂言,難道還想著洛雲侯能保他不成。

  不等其餘人說什麼,或許是感到徐長文話裡有話,督察院的孟歷孟大人,倜然開了口問詢,

  「徐長文,此乃刑部大堂,所有主審官員已經定下,且不說你在宴席上的奏疏,是何等之犯上,只你今日的言行,也著實難以理喻,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提出,讓奉旨審案的宋大人迴避,是何緣由啊。」

  話鋒一轉,把問題,引到了宋大人身上,就算是身邊的馮永文,都詫異的瞄了一眼孟歷,難道孟兄也是受到侯爺所託,明著指責徐長文,但這些話,怎會針對宋閣老呢,

  「回諸位大人話,元豐八年,卑職恩科過後,在淳陽縣任職縣令,宋大人還是刑部尚書,一個天官,一個草芥之官,未曾謀面,可江南貪腐一事,被下官捅破,從布政使,到巡閱使,和府衙各部官員,全都羈押入京受審,就是宋大人為主審官員,本就是鐵證如山的案子,宋大人一拖再拖,查也不查,織造局貪腐,江北私挖玉礦,都是內務府下的文書調令,宋大人前怕狼後怕虎,如何審案,下官還要參他一本呢。」


  不慌不忙,徐長文字字珠璣,把其中來龍去脈,道出清楚,文武百官一聽,恍然大悟,都在那竊竊私語,畢竟江南一案,盡所周知,

  「混帳,掌嘴,」

  宋振一著急,就想動刑,孟歷豈會怕這些,三司會審,早就形同虛設,如今若是都察院能拿回權柄,他的位子,可就能動一動了。

  「讓他把話說完。」

  兩位主審先後插言,也讓顧一臣皺了眉,先後開口;

  「急什麼,何必與他計較,讓他說完便是,徐長文,你繼續說。」

  「是,閣老,宋大人不光有這些,來京以後,江南布政使莊大人,送來江南歷年來被侵吞稅田的文書,還有帳冊,記載江南勛貴豪族的強買強賣,私自開墾良田一事,又有巡閱使景大人,調查江南堤壩,毀堤淹田一案證據和修理河道歷年來帳冊,宋大人左顧言他,未敢審理,不就是怕這些背後的人嗎,是江南甄家,還是京城內務府,亦或者是河道總督府,宋大人現在質問卑職,這便是臣職不明,卑職不稍回答與他小人爾。」

  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了,

  讓殿內百官,驚得幾乎失聲,

  「這位縣令真的不怕死,那些事,是他能說的。」

  「是啊,朝廷弊端,誰都知道,但是有哪一位官員,敢捅破這層窗戶紙啊。」

  「可惜,可嘆,此人乃是賢才,」

  「說的是,但賢才也要有命在不是。」

  不說百官面色複雜,就連高台上眾多主審官員,面上紅一片,白一片,這些東西,怎可堂而皇之說出來,孟歷也沒想到,徐長文敢直言這些事,

  「顧閣老,既然宋大人不應該審問,那又但如何?」

  「這,陳公公,你說怎麼辦?」

  遇事不決,自然不能一意孤行,司禮監挑起的事,就應該有司禮監來辦,尤其是徐長文說出那些,既然說了出來,怎可收回,想到莊守治和景存亮的後手,又是一陣頭疼,上一回在御書房內,皇上特意問的江南的事,想來是早已經知曉這些,牽扯眾多,查無可查!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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