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府上一切安好
第1132章 府上一切安好
京城夜色漸明。
在宮裡待了一天的張瑾瑜,終於得閒回府,及至侯府門前,朱漆的大門的銅環,在暮色里泛著冷光,門房剛要唱喏,張瑾瑜早已經掀開帘子,擺了擺手,徑直下了馬車。
「侯爺,這幾日,不少六部官員,還有鎮國公的拜帖,送入府上,夫人說,讓奴才守著,匯報給侯爺。」
門房老管事,早已經在大門前候著,手上捧著一沓拜帖,張瑾瑜此刻哪有心情看這些,
「你看著辦吧,本侯沒時間理會這些,。」
說完,就邁步進了前院,留下老管事杵在那,頓感手足無措,總不能給燒了吧,
一愣神的功夫,
侯爺就入了側院,轉過壁影,一眼就瞧見香菱站在東苑院月洞旁,一水紅菱綢緞長裙,手裡還攥著一塊半濕的抹布,不知在等誰。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那姑娘眼尖,遠遠瞧見侯爺回來,先是一愣,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隨即臉色一紅,提著裙擺,轉身就跑進了院子,入了抄手遊廊那頭跑,裙擺掃過廊邊的鳳仙花叢,帶起幾片粉白花瓣,倒是覺得比她還慌張。
一眨眼的功夫,連個背影都沒看到,弄得張瑾瑜一頭霧水,嘴角幾不可察的抽了幾下,不過那一身衣物,差點把香菱看成秦可卿的樣子,還沒說幾句話,人就跑的沒影了,今日到是奇了。
邁步進了院子,身後親兵則是離去,剛走進迴廊,迎面就見寶珠翹著嘴,滿臉笑意的迎了過來;
「姑爺,您可回來了,小姐說,不對,夫人說,今晚侯爺回來,特意做了幾碗侯爺喜歡吃的菜,在屋裡等著呢。」
「哦,這麼晚了,還沒用膳?」
張瑾瑜有些詫異,是都未用膳,還是要去東雲樓那邊。
「哎呀,侯爺,都什麼時辰了,老婦人和夫人自然是吃過的,就想著侯爺今日回來得晚,所以特意讓奴婢留意的,就連京城東邊那一家百里紅,奴婢都找人做出來了,」
寶珠今日穿的也特別,竟然也是一身紅色羅裙,也不知遇上什麼喜事,說話的時候,頭上的銀簪子,不時的晃蕩,倒是青春盎然。
「行,就把飯菜端進來,一會就吃。」
還別說,在御書房和那些老狐狸鬥法熬時間,勞累心神不說,坐的久了,肚子也扛不住啊,也不知李首輔李大人,這幾十年怎麼扛得住的,想起大公子有些高深莫測的笑容,張瑾瑜還有些暗自揣測,難道李家父子,早已經摸準備了皇上的脈絡,反倒是他自己,真有些看不明白。
跟著寶珠,穿過庭院,廊下的羊角宮燈,已經被丫鬟點上,昏黃的光暈透過細紗,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花影,院中花草,早已經被修飾的春意盎然。
邊走邊想,一會的功夫,進了正堂,先是聞見一股淡淡的沉香水,倒是讓人心神氣爽,比御書房的龍涎香更讓人舒心。
遙看西側花廳,秦可卿和瑞珠二人,正在擺飯,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起身時,鬢邊的珍珠輕微擺動,發出細碎聲響,今日身子穿的是蘇錦長裙,掩蓋住隆起小腹。
「回來的正好,湯剛燉的溫熱。」
笑意盈盈,在瑞珠攙扶下,緩緩落座。
張瑾瑜如何敢不小心,快步走進花廳,慢慢陪坐,眼神自然而然落在裙擺腹部,
「夫人如何做這些事,萬事小心些,以後這些,讓寶珠做就行,」
恰好此時,寶珠端著茶盞,走了進來,見到小姐竟然親自擺飯,臉色嚇得有些微白,
「是啊,小姐,姑爺說的沒錯,這些事,留著奴婢做就行了,」
緊接著,倒了兩碗花茶在茶碗裡。
張瑾瑜雖未明說,但眼中一絲焦慮,留在秦可卿眼中,點下頭;
「這才沒幾日,不必擔憂,郎君放心,以後這些,奴家都讓寶珠做了,」
看著小姐答應,寶珠這才長舒一口氣,趕緊把碗筷拿了出來。
張瑾瑜接過筷子,目光掃過桌上菜品,老鴨湯,百里紅,水晶宮等等,尤其是那老鴨湯,盛在白瓷湯碗裡,湯色橙黃,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另一個是水晶餃子,皮白如紙,隱約可裡面粉色蝦肉,都是大補之物。
「今日怎麼這般豐盛?」
執起玉筷,先夾了塊鵝掌,滷汁的醇厚混著酒香在舌尖散開,正是他偏愛的味道。
秦可卿親手為他斟了杯酒,酒液在青釉杯里晃出淺淺的漣漪,滿臉笑意;
「聽聞今日宮裡宴席,鬧得不歡而散,晌午時候,郎君又被叫去了御書房,定是費了不少神思,方才香菱看見你回來,倒比我還急,隔著月亮門就喊『快把湯端上來』,慌得小廚房的婆子差點打翻了砂鍋。」
說著便笑起來,眼角的梨渦淺淺漾開,燭光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張瑾瑜也跟著笑了笑,怪不得回來時候,見到香菱一眨眼便沒了人影,敢情是透風報信去了,
「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
話里卻沒半分責備的意思,記得這丫頭剛進府里的時候,有些呆傻,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倒有幾分秦可卿年輕時的模樣,尤其是穿著可卿的衣物,從身形容貌,幾乎快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快速扒拉幾口飯菜,腹中才覺得好受許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透,廊下的宮燈亮得愈發真切,將窗欞上糊的雲母紙照得通明,紙上繪的「歲寒三友」圖在燈光下活靈活現:松針的蒼勁,梅枝的疏朗,翠竹的挺拔,都透著筆墨的清趣。
晚風穿過庭院,帶著合歡花的甜香鑽進窗來,吹動了秦可卿鬢邊的一縷碎發,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露出瑩白的耳垂,上面墜著顆圓潤的東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說起來,這丫頭性格倒是像我,人也機靈了許多,留在身邊伺候我,多是用心,對了,昨日榮國府的璉二奶奶打發人,送了些新摘的柑橘來,說是南邊新貢的,」
秦可卿用手,剝了幾個橘子,果肉鮮紅如霞,
「我嘗了幾顆,果肉倒比往年的更清甜些,嘗嘗味道。」
張瑾瑜伸手拿了一個,送入嘴中,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幾分涼意驅散了些許疲憊,味道尚可,只是王熙鳳有事沒事上門,侯府都成她的家了。
「璉二奶奶倒是有心,今日還在宮裡遇見賈政,聽他還說榮國府的園子裡新起了座藕香榭,景致不俗。」
有一話沒一話的回答著。
「可不是麼,」
秦可卿放下柑橘,這些東西,吃不了幾口,
「那藕香榭我也聽說了,臨水而建,四面都是窗,窗上糊的是碧色的紗,坐在裡面看水裡的游魚,倒像在畫裡一般,她還說邀請我過去看看。」
只是有了身孕之後,萬般小心,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不方便,想要看等日後安穩一些,除了這些事,她還說了什麼?」
張瑾瑜聽著,哪裡能同意,不說榮國府上下那一家子,就是在府上,也不能去河邊,寒氣襲人。
或許這些日子太忙,也沒時間去瞧瞧林妹妹如何了,好在隔三差五的,讓府上奴才送去一些東西,還有那位薛寶釵,精明識大體,可惜她那個哥哥薛蟠,鬧出了多少事,
「那倒是沒說什麼,」
秦可卿執筷的手頓了頓,眉尖微蹙,
「但這次送果子來,我也聽周瑞家的說過幾句,今歲為了元春省親,府里添了不少新園子,採買的料子、擺設,哪一樣不是耗費巨資?如今外頭看著風光,內里的難處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的合歡樹上,
「說起來,鳳丫頭也難,好似商會那邊提了一嘴,說是商路已經走上一遍,來年就讓榮國府那個賈芸,領上一隊,讓鳳丫頭參上一股。」
忽然想起商隊的事,雖不了解,但只要走上一趟,銀子應該不少賺。
張瑾瑜皺了下眉,走商的事,他也知道,好像是母親安排的,但為何這般做,卻沒解釋,不過小小走商的利潤,現在他也不看在眼裡。
:「走商的事,讓她們幾個管著就行,你也不要勞心勞神,璉二奶奶那邊參上一股也無妨,若是她親自來府上,你回頭再細問一問,不過榮國府家大業大,還缺這些銀子?」
張瑾瑜有些不信,不說前幾次交鋒,拿了賈家不少銀子,接連把戶部銀子還了,加上新修的園子,還聽說城外莊子修了塢堡,這一件件的事,哪裡像是缺了銀子的樣子。
秦可卿眼睛充滿笑意,抿著嘴回道;
「郎君說得對,奴家也有些不信,諾大榮國府,上下用度雖多,但進項也不少,後來問過此事,才知道內里的事,話說榮國府不缺銀子,但鳳丫頭可是缺啊。」
張瑾瑜忽然停下筷子,看著秦可卿溫婉笑容,這才明白內里意思,確實,賈家不缺銀子,可是各房哪家不缺銀子,畢竟揣在自己懷裡的銀子,才是錢。
「說的也對,榮國府家業都在二房手裡,大房那邊的銀錢,都在賈赦手中藏著,她和賈璉,沒落到什麼家財,好在這一次南下平叛,得了軍功,換了爵位。」
也不知賈璉現在,收沒收那位尤二姐在身邊,那個孩子還有沒有了。
「換了爵位也好,以後的若是多生幾個,總歸是多一份著落。」
秦可卿應著話,滿臉的慈愛神色,若是自己以後,多有几子,這爵位的事,必要操心。
就連張瑾瑜也有些詫異,這些事,原本秦可卿不曾在意,現在看來,多了一份思量在裡面,好在自己軍功換了不少,夠用的。
「好,恰好我這一回,也換了幾個爵位,夠府上用的,你今個以後,多休息,府上的事,都交給她們去辦,想來府上沒有不聽招呼的奴才。」
張瑾瑜笑著應道,目光掠過她袖口繡的纏枝紋,針腳細密,配色雅致,
「這褙子的料子倒是別致,摸著手感細膩,是江南蘇錦還是?」
「這是南雲那邊新貢的雲錦,」
秦可卿拉起袖口伸了過來,果真是流雲如意,宛如絲綢一般,
「上面的海棠紋是用金線銀線混著織的,在日光下瞧著,倒像有露珠滾在花瓣上,是宮裡娘娘昨日送來的,前幾日榮國府的老太君也得了幾匹,比之蜀錦也不遑多讓。」
提及雲錦,張瑾瑜眼中有些古怪,好似這些,是南王朗雲送來的賀禮,也沒有過上一天,就給勛貴遣送了,這玩意比蜀錦還稀罕,蜀錦是因為路途遙遠難走,所以才貴,只有雲錦是物以稀為貴。
正說著,寶珠端著碗剛燉好的銀耳蓮子羹進來,輕聲道:
「奶奶,侯爺,這羹熬了兩個時辰,蓮子都燉爛了,還放了一個參須在裡面,是子香給研磨的。」
白瓷碗裡,銀耳晶瑩剔透,蓮子粉糯,上面還撒了層細細的桂花碎,香氣清甜。
「好,快端過來。」
秦可卿接過碗,用銀勺舀了一勺遞到張瑾瑜唇邊,
「嘗嘗,放了你愛吃的冰糖,卻沒放太多,不膩。」
溫熱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張瑾瑜看著秦可卿近在咫尺的眉眼,燭光在她眼底跳躍,像盛著兩簇溫暖的火苗,心中一暖,來京城的日子也不短了。
「好,味道尚可,給夫人也吃一碗,」
吩咐寶珠後,端過碗,一口吃了乾淨,秦可卿點點頭,接過瓷碗,小心岷上一口,又道;
「說起來,前幾日香菱學著做了雙鞋,針腳歪歪扭扭的,卻非要給你試試,我瞧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倒不忍心說不好,只說讓她再練練。」
張瑾瑜想起方才香菱慌張跑開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有這份心就好,等她做得好了,我便穿著試試。」
一雙鞋無傷大雅,
窗外的風漸漸大了些,吹得窗紙輕輕作響,廊下的宮燈被吹得搖晃起來,光影在地上明明滅滅,合歡花的香氣愈發濃郁,混著屋裡的沉水香,釀成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秦可卿攏了攏身上的薄衫,
「府上一切安好,這幾日,宮裡沒少送來東西,尤其是蜀錦還送了一箱子,我尋思著,府上的還好說,倒是榮國府幾位妹妹那裡,不如多給她們做幾身衣裳,送過去,馬上立秋了。」
雖然還有月余時間,等衣服做出來,時間剛好。
「不用那般講究,」
張瑾瑜此刻已經吃的酒足飯飽,放下碗筷以後,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
「她們不缺衣裳,倒是你這邊,多考慮下自己,院子裡的事,寶珠管著,屋裡的事,瑞珠丫頭操點心,該用的一點能少,你安心養胎為上。」
秦可卿臉頰微紅,抽回手腕,臉色微紅,
「奴家都有,只是看著幾位妹妹,送一些心意在裡面。」
話雖如此,嘴角卻彎起溫柔的弧度。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把府上府外的事,都聊上一遍,直到熄燈一夜無話。
卻說宮裡面,
御書房內,
等眾多官員離去以後,御書房內,依舊是沉靜無比,不知等了多久,東側門板之後,屏風閃動,發出輕響。
屋裡伺候的戴權,眼皮子直跳,不動聲色的往屏風處,瞥了幾眼。
屏風後的暗格內,太上皇正坐在一張梨花木椅子上,手裡的道珠竟然斷了線,滾在地上,一身半舊半新的道袍披在身上,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臉上的皺紋,比去年深了許多,
此刻眼神緊閉,不知在想些什麼,尤其是面前桌子上,還放著徐長文遞進的賀表,平鋪開來,身邊伺候的夏守忠,一臉的難色。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顧其家者。內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責,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
太上皇默默背讀奏疏,臉色越來越差,想到之前群臣爭論的話語,竟然有大部分官員,竟然含糊其辭,難道朕以前,真的如此昏庸。
「守忠,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
:「回主子話,主子做什麼都是對的,那徐長文犯上作亂,大逆之言,則不可信,奴才也以為,應當嚴懲不貸。」
夏守忠立刻跪拜再地,一臉嚴肅。
外面,
武皇嘆息一口氣,把抄錄的奏疏,平鋪在御案上,
「之前開堂會審,審的是江南織造局的案子,和江北玉礦一案,涉案人員,遍布江南上下,如今拘押在京城,也不必再等了,讓宋振想辦法先給結了案,明日他們要審徐長文,就要有個章程。」
「是陛下,奴才這就派人給宋閣老傳話,只是不知道,顧閣老那邊,還需要傳話嗎。」
戴權身子一躬,應了話,可腦中有點轉不彎來,既然要審,主審是顧閣老,這所謂的法度,又是什麼。
「嗯,也給他帶個話,自己看著辦吧。」
好似是回應武皇,還有東側暗格裡面,傳來響動聲,戴權立刻給小雲子使了眼色,小雲子一路小跑,到了屏風後面瞧了瞧,隨即,傳來話音,
「啟稟陛下,太上皇回了。」
「呵呵,回了好,回了好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