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和公主過夜色
第1130章 和公主過夜色
堂屋內,
氣氛驟然沉了下去,若是說誰最了解洛雲侯的秉性,非他們莫屬,這洛雲侯上門鬧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若不是賈母好言相勸,又有林家和薛家的婚約牽扯,說不得早就鬧得不可開交。
寧國府的事,落了賈家臉面,這若是讓他們去勸,誰能勸得動,賈赦心底還恨得痒痒的,
只有賈政欲言又止,想了想自己不善言辭,工部那邊,還要核查陵寢各項帳冊和匠戶名單,也沒時間。
「怎麼,一問出問題,就沒人答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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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瞪了眾人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
「如今風聲鶴唳,一點小事都可能被別人抓住,府上的事,若非必要,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府,寶玉那邊,伺候的人每日必須回來匯報,一概應酬,都先擱著,往後推一推,鳳丫頭,你是管家的,侯府那邊,你可去尋王夫人說一說可好。」
這算是打著一點親情了,總歸是搭上話的,本以為王熙鳳欣然答應,卻老半天,沒見回應,轉頭看向身邊的人,王熙鳳沉吟一會,頓了頓;
「老太太,此事還需要穩妥一些,不說朝中的那些,鎮國公為何不親自去洛雲侯那勸誡,反而把信送來咱們府上,有些話是是能說,但有誰來說,那就要問一問了,尚有老祖宗所言,這段日子小心一些,無非是把戲台子那些都撤了,要是真的去了侯府,侯爺心情不好,就怕遷怒咱們。」
朝中大事,她看不明白,不過男人的心思,她看的分明,侯爺來京城以後,怕是沒有吃那麼大虧。
一番言語,讓賈母眉頭緊皺,話說的在理,牛清那個老東西,不會無緣無故來此信件,應該是有所顧慮,
「你說的不無道理,既然如此,暫且等等,府上的事,你要看好了,也讓平兒親自盯著,那些嘴裡雜的,趕緊吩咐下去,把人送到莊子裡,絕不姑息。」
「是,老太太。」
王熙鳳趕緊答應,總算是安穩一些,誰知,賈赦這時候湊上前來,打了主意;
「母親,兒子倒是有個想法,咱們榮國府世代忠良,不如讓二弟寫個摺子,表表忠心,就說徐主事奏疏,與我府無關,但我等,願為朝廷分憂,如此就能讓上面安心些?」
聽了賈赦的話,屋裡的人都覺得不妥,事情還未蓋棺定論,怎可率先出手,賈政搖了搖頭;
「大哥這話不妥,若是現在遞上摺子,反倒是顯得心虛獻媚,太上皇正在氣頭上,誰的話都聽不進去,這時候湊上去,難免不會引火燒身,依我看,不如靜觀其變,閉門謝客,等風頭過了再說。」
「老二說得對,不要弄巧成拙,就這樣辦吧,老婆子也累了,都回吧。」
賈母擺了擺手,開始攆人,屋裡眾人還有許多事要問,但見老太太這樣,只得欠身出去。
等人離開以後,最後走的才是王熙鳳,出了庭院,面色多了許些憂慮,平兒默默跟在後面,小聲勸道;
「奶奶不必擔心,只是一個小主事犯了錯,怎會牽扯侯府,」
「你個小蹄子懂什麼,有一句話叫什麼來著,什麼千里,潰什麼的,反正是不能小看,府上盯緊一些,賈芸那邊籌備的貨物,也要快一些,等你家二爺回來,還要問一問。」
「是,奶奶,奴婢記著呢。」
王熙鳳走在最前面,嘴裡念叨著,可說到最後,還是擔心秋後的商隊走商的事,若是有其他事耽擱,這賺銀子路子,可就沒了,想起大奶奶那邊,商議共同開酒樓的念頭,心中有些想法,莫不是明日尋大奶奶商量一番。
打定主意,腳下步子越來越快。
五更天過後,
梆子響了三聲。
長公主府的寢殿裡,還浸在一片朦朧的暖光里,張瑾瑜躺在軟榻上,撐著一隻手,疲憊的睜開眼時,肩頭的酸痛,混著宿醉後的微醺一併湧上來,頭腦暈乎乎的時候,只覺得口乾舌燥,昨夜怎麼回事來著。
突然覺得懷中有異樣,低頭看了眼臂彎里仍在酣睡的熟悉女子,指尖不自覺地拂過散在枕上的青絲——那髮絲柔得像上好的蘇州綢緞,昨夜卻被他攥在掌心,隨她鬢邊的金步搖一同顫動,搖碎了滿室燭火。
回過神後,這不是長公主殿下嗎,心中一驚,再看周圍,還是昨日的酒宴軟塌,另有兩具美艷的女子躺在身邊,這時候,張瑾瑜才想起來,昨夜應了長公主邀請,來此用膳,後來的事,也不知什麼時候變成這般摸樣,怪不得現在覺得腰腹之間還有些酸軟無力。
周香雪似是被他的動作驚擾,睫毛顫了顫,眼尾那抹胭脂暈還未褪盡,帶著幾分剛醒的慵懶啞聲道:
「這就醒了?」
長公主睜開眼,伸手勾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微涼的肩窩,
「你倒是好福氣,本宮伺候你一晚上,這才幾更天,不再睡會兒?」
張瑾瑜身子頓時僵硬,頭腦發蒙,都說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可現在,自己好歹也有些羞恥之心,上人家門喝酒,連人帶菜,一起給打包了,喉結滾了滾,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情潮:
「再睡,怕是要誤了卯時的朝食,想來今日,刑部那邊,今日就要升堂了。」
夜長夢多,換成誰都一樣,話雖如此,手臂卻收得更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只是……臣得罪殿下了。」
既然已經收了人,日後怎麼說,張瑾瑜還沒想好,畢竟公主不同於普通人家女子,只能從長計議。
許是看出了他的擔心,周香雪低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細碎的癢意,心底和身子,有著從未有的感覺:
「哎呀,侯爺這是怕了?怕我長公主府的門檻太高,進來了就不敢認?還是說怕本宮連累你。」
抬起頭,晨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正落在她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
「昨夜裡是誰抱著我說,『此生非香雪不娶』?推都推不開。」
想到昨夜荒唐的事情,周香雪不免有些心驚膽戰,隱約之間,沒想到自己還有如此羞恥一面。
昨夜的酒意、燭影里她緋紅的臉頰、後殿內只剩下彼此的喘息……那些畫面爭先恐後地撞進腦海,竟一時忘了該如何回應,只覺得耳根發燙。
張瑾瑜雖然年輕,但也是花叢老手,自然是不怯懦。
「自然是認的,殿下,許些事,還有這兩位,還請殿下照顧。」
張瑾瑜定了定神,捧起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唇角的梨渦,此二女多合他的心意,可身份特殊,也帶不回府上,只能留在這,
或許是眼神太過認真,周香雪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鄭重,
「你倒是憐香惜玉,此事我答應了,」
輕聲回道,
「只是眼下朝局不穩,你門生徐長文的案子……怕是沒那麼容易解決,本想邀請你來,說一說後宮的事,誰知,鬧出了這個亂子。」
也就是二人說話的時候,原本還在酣睡的二女,也醒了過來,看到屋內一片狼藉,頃刻間紅了臉,顧不得給主子請安,穿上衣衫,就去外面,給主子奉上茶水伺候。
原本還有些倔強的衛淑雲,初為人婦,別有一番風情在裡面,張瑾瑜本不在意這些,但提到徐長文的事,神色沉了沉。
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門生是恩科的第一甲,性子耿直,做事不顧前後,清廉一身,現在還做了直臣,諫臣,或者說有人做了一輩子官,也沒有人敢上這個摺子的,嘆了口氣,道;
「此事不著急,今日應該會有通傳開堂會審,本侯也是主審之一,倒要看看,這個案子這麼審,那位司禮監的陳公公,怕不是盯上了大內總管的位子。」
腦中靈光一閃,或許不是他想的太多,而是司禮監那邊,想要的太簡單,誰甘心一直坐老二的位子,戴權和夏守忠,待在那個位子太久了。
周香雪點點頭,抽回手攏了攏衣襟:
「時辰不早了,讓下人備早膳吧,吃完了,該來的信件也應該來的,至於京南蘇家,倒是多謝侯爺平叛。」
蘇家的事,終歸是塵埃落定,張瑾瑜身子一動,也不知聽沒聽到,就在衛淑雲和劉月服侍下,更衣洗漱。
急報突至,風雨欲來。
洗漱完之後,早膳擺在偏殿的梨花木桌上,四碟精緻的小菜配著兩碗燕窩粥,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
張瑾瑜正在大口吃著,填著五臟六腑,就見寧邊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臉色發白,手裡還攥著一張腰牌。
「侯爺!」
寧邊走到身前,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皇城司的人來了,說……說皇上在養心殿,召見群臣,現在需要立刻進宮!」
張瑾瑜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夾著的包子,也落在碗裡,知道時間緊迫,沒想到他們沒急,宮裡面倒是著急了。
見侯爺的反應,寧邊抬頭又道:
「來的人說是太上皇的意思,還說……還說主審官除了陳公公,還有刑部宋尚書和顧閣老,六部不少官員都已經往養心殿去了。」
張瑾瑜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太上皇的意思,還有司禮監掌印太監陳輝、刑部尚書宋震、小閣老李潮生……這三個人湊在一起,絕非偶然,但有些不明白,內閣已經有了顧一臣和宋振,大公子也湊了進來,是何意思。
首輔大人現在放權,卻最是看重規矩,斷不會容得下「不合禮制」的嫌疑。
陳輝現在是宮裡宦官爭權之人,與文官集團必定不和,宋震此人最為圓滑,顧閣老現在是要避嫌,所以,審案子時候,這分明是設好了局,但偏偏宮裡傳了話。
「知道了,不著急,備好馬車。」
張瑾瑜放下筷子,一口喝乾碗中的粥,站起身,將腰間的玉佩系好,
「殿下,臣先去了。」
周香雪也跟著起身,從侍女手裡拿過一件玄色武服遞了過去,
「本宮也不留你,若是後宮裡有消息,一有動靜就告訴侯爺。」
忽然又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道,
「你我歡好一場,無論今日聽到什麼,都別衝動,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望著眼前絕色之人,張瑾瑜心中一暖,點點頭,捏了捏她的手,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偏殿。
寧邊緊隨其後,剛走到府門口,就見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石階下,車簾掀開,露出皇城司千戶李雲那獻媚的臉:
「侯爺,還請上車,今日督公可說了,務必請到侯爺。」
「呵呵,原來是李千戶,這位子升的也快,怎麼,李千戶怕是本侯跑了不成。」
張瑾瑜一抬腳,彎腰上了馬車,寧邊也隨之跟了進去,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格外刺耳,撩開窗簾一角,見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
李雲小心陪坐在車門口,一臉的苦笑,
「侯爺是埋怨卑職了,下官怎敢胡言亂語,昨日那位北鎮撫司趙儉事,乃是陳公公手下,恰逢昨日下官當值,怎敢不去,」
悻悻坐下,多少事是無奈之舉,此間的事,他也給南鎮撫司馬指揮使匯報過,可惜,指揮使大人躲得遠遠的,他能怎麼辦。
無非是一些得罪人的活,都放在他身上,他也難啊,隨著馬車移動,皇宮大內,養心殿內,更顯得一片寂靜,
鎏金的銅爐內,燃著西域進貢的安息香,輕煙渺渺,纏繞四周龍柱,倒是像給屋裡,增加一份朦朧的意境。
武皇端坐在明黃軟塌龍椅上,手指輕輕扣著紫檀木扶手,目光掃視階下躬身而立的群臣,最終目光,還是落在桌上錦緞上,徐長文的賀表,原封不動的抄錄在上面,墨跡未乾,看筆跡,竟然是武皇親手所書。
「來人啊,搬一張桌子,讓李首輔開始,從內閣,開始看下去。」
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煙氣的力量,戴權點點頭,讓小雲子著人搬來一張桌子放在殿內中央,自己把那錦緞,平鋪在上面,從內閣來的幾人,首輔大人開始,一一觀看。
素錦上的字跡,鐵畫銀鉤,每一筆都是透著力量,開篇的字句,就是含著千斤分量,和朝堂上讀出來的一模一樣,只是這個筆跡,眾人何嘗不熟悉,心中一凌,不知皇上是何意思,一份微妙氣息,透在眾人之間。
也就是這個時候,張瑾瑜堪堪入內,見著眾多朝臣圍在那,看著東西,就默默站在一旁,並不著急。
「你們都去看看,看看寫了什麼,心中有數,可別到時候說,對此事一無所知。」
也不知武皇是有意無意,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掠過群臣,不少被盯著的朝臣,趕緊縮了縮脖子,生怕引火燒身,
「是,陛下,臣等仔細觀摩,」
最先看完的是刑部尚書宋振,捏著衣袖的手指頭泛白喉結動了動,想到幾日前,審問徐長文的時候,還是那般模樣,倒也沒想到,他竟然敢這般上此奏疏,天下間少有。
再看御史台幾位大人,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鍾大人衣著形態,都變了許多,尤其是那一身官服,好似從老宅當中,特意尋來的破舊補子,漿洗的發白,就連一雙雲底快靴,都換成千層底的布鞋,站在滿殿朱紫之間,倒是顯得格格不入。
索性,默不作聲,看完後,就回了隊列,閉上雙眼。
另有其餘幾位閣老,繼續駐足觀看,連著小閣老李潮生,邁著步子,走在最後面,慢慢誦讀,倒是首輔李大人,則是坐在最前頭,一動未動,好似早已經看過一樣,毫不在意。
張瑾瑜入了殿後,看著御書房內情形,瞭然於胸,看來,陛下是想把朝堂的水給攪亂,但不知最後面,太上皇如何收尾,或者說,此刻,太上皇就在此處,看著?
這樣一想,張瑾瑜立刻把頭抬起來,四下看去,但看來看去,也沒瞧見蹊蹺地方。
隨著時間逝去,內閣幾位閣老看完之後,就是六部官員接著看,就在這個時候,武皇開了口,
「昨日太上皇壽宴,本是滿朝文武同樂的時候,但徐長文目無尊上,呈奏大逆之言,引得太上皇暴怒,以至於壽宴中斷,於情於理,都不可饒恕,但太上皇何等仁慈,徐長文想做比干,可朕還有太上皇,絕不做那昏庸的紂王,」
武皇敲了一下桌子,繼續又道;
「他想名留青史,亂的是朕的江山,太上皇御極四海,威名遠揚,豈是他的一份奏疏,能亂的,朕也想明白了,案子要審,你們看完那東西以後,你們自己去想辦法,自己商量著辦吧,朕還有太上皇就等著。」
擺了擺手,好似把天大事甩了出去,等顧一臣也看完賀表以後,心中震動,無以復加,此人所寫的,可謂是句句屬實,如何去審問?
幽幽回了隊伍,用餘光看向周圍的人,卻看不出蛛絲馬跡。
就連吏部尚書看完以後,嘴裡呢喃;
「匪夷所思啊,一個小小縣令怎麼敢的,難道是洛雲侯指使,可說不通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