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西王世子賀表
第1112章 西王世子賀表
長樂宮內廷,
夏守忠失聲輕叫,手上的佛塵微微一動,金色絲線萬千垂下,光芒四射。
終於抬眼,看著傳信的小太監,目光一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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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懷玉那個小崽子,西王的嫡子,他怎麼這麼著急呢,敢在午門遞賀表,通政司的規矩都忘了?」
聲音恢復平靜,但言語中不容置疑的威嚴,想到今日午門值守的管事,又是一問;
「李德全沒攔著?」
「回夏總管的話,李公公攔不住啊!」
小路子急忙回話,
「世子爺舉著賀表不肯走,侍衛們不敢動,且世子不斷高呼,李總管已經派小竹子去了養心殿匯報,怕您這邊惦記著,特意讓奴才來稟告!」
話說的巧,夏守忠沉默片刻,既然皇上那邊得了消息,必然是有回應,轉身往暖閣走;
「知道了,你先在這等著,雜家進去匯報。」
腳步輕緩,青緞靴子踩在毯子上悄無聲息,暖閣內燃著沉香,驅散了屋裡悶熱之氣,
由近到遠,暖閣內並無他物,只有一個青紗帳的床榻,最前面則是一個蒲團,整個暖閣,尚有太極圖的地毯,鋪在床榻前,
此時的太上皇,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竟然捧著一卷「北疆策論」,借著窗戶照進來的光亮,細細研讀。
「太上皇,奴才請見。」
一聲輕呼,從入口處傳來,太上皇周聖卓緩緩睜開眼,眼底雖有渾濁,但那一絲精光,始終凝聚不散,放下手中的書冊,開了口;
「嗯,進來吧,什麼事?」
蒼老的聲音卻中氣十足,手指在書頁上摩挲,北疆策論,乃是當年自己欽點狀元王書義寫的北疆方略,
「回太上皇,剛剛午門值守管事來報,西王府世子宮懷玉,在午門前遞進賀表,給您祝壽呢。」
周聖卓握著書卷的手一頓,抬眼看向夏守忠,一身道君道袍,仿若道家仙君一般,
「這孩子,.隨他父王的性子,一股子蠻勁,既然是要進獻賀表,想來皇帝是應允的。」
說著話,原本清冷的臉上,也有了一絲暖意,回憶道;
「二十年前,西北涼州那一戰,他父王最先衝鋒,血戰不回,直到鮮卑人倉皇而逃,如今他父王老了,膽氣也沒了,這兒子倒是成人了。」
夏守忠見此,明白太上皇的心意,但皇上那邊,
「主子念著西王的情分,君臣之恩,定然廣為流傳,但宮裡規矩多,世子在午門前喧譁,終究是逾制了。」
「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太上皇冷哼一聲,撩起寬大衣袖,撐著坐直身子,
「他要是真的不懂規矩,就該選明日壽宴人多的時候鬧,偏偏提前一日,還是等著西王府進貢的車駕,這既不想讓朕難堪,又想讓朕知道他的心意,」
伸手撩開帘子,露出太上皇滿面紅潤的面龐,這面相,哪裡像病絲纏身的樣子,
「西北苦寒,宮澤在涼州走廊守了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的壽辰,他還能記得,就比什麼都強,既然來了,就收下吧,不管誰來,一併收錄,讓李德全那個狗奴才,好好記上,宣讀。」
「是,主子聖明,既然人都來了,若是收了賀表,是全了西王府的情分,若是不收,倒是顯得朝廷薄涼,奴才這就讓人回去傳話。」
夏守忠垂首,知道太上皇的心意,許多事就好辦了,剛想動身,就被太上皇叩擊桌角的敲擊聲,喊了回來,
「慢著,收既然要收,不僅要收,而且要放開了收,告訴李德全,說朕知道了,念在他一片赤誠,賀表朕先收下,並且把賀表抄錄一份,送進長樂宮,朕要先看看。」
夏守忠聞言一愣,按照規矩,賀表應該先送內閣眷抄錄,再呈給武皇過目,最後才能送到長樂宮。
「主子是要先看?」
「嗯!怎麼,朕看不得。」
威嚴的話語壓了過來,夏守忠趕緊跪拜在地,口中連道不敢,良久,許是太上皇感覺有些累了,這才聲音稍緩,
「守忠,你跟了朕三十餘年,該懂的,西王府樹大招風,這些年盯著的人可不少,今日宮家舉動,明著是賀壽,暗裡藏著表忠心,朕公開收下,就是要告訴文武百官,西王府還是當年那個西王府,朕還記得他們的功勞。」
人越是老了,有些事越是放不下,夏守忠心頭一暖,感激涕零,連忙躬身應道;
「奴才明白,這就去傳旨。」
剛要起身離去,或許是太上皇又想起什麼,
「等等!」
把人叫住,叮囑一番;
「再告訴李德全,讓他開午門收賀禮,別讓人家,覺得朝廷怠慢了功臣之後,若是皇帝問起,就說是朕,讓收的。」
「喏!」
夏守忠重重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暖閣,留下太上皇長生帝君孤獨身影,斜陽的餘輝灑落在身上,仿佛得道升仙一般,手上的北疆之策,更顯沉重。
外面,
小路子早在廊下等的焦急,見夏總管走出來,忙迎了上去,夏守忠也沒多話,只道;
「跟我去午門。」
「是,夏總管。」
打了欠,就疾步跟上,二人出了爬滿蔓藤的迴廊,早就有內侍太監領著一群人跟著,一行人走得極快,為首的夏總管,花白的鬢角,在陽光中晃動,手裡佛塵,更是左右搖晃,此番前去,必定惹來諸多目光。
此時午門前,
宮懷玉已經遞上賀表,還未多說什麼,卻見午門洞開,通政司右參議周明軒疾步趕來,靴底踩過漢白玉的石台,身後三位同僚,青色鷺鷥補子,在台階上輕輕晃動,四人魚貫穿過金水橋,停在午門前城樓之下。
「周大人,這西王世子的賀禮,應該如何收取記錄,禮制可沒有先例,」
禮部主事趙秀壓低聲音,指尖無意識的摸索著衣袖上的金線,眼睛的餘光,則是看向前面不遠處,西王府世子一行人。
周明軒還未即時回應,鐘樓上,傳來銅鈴輕響,值守太監李德全,一身紫色蟒紋里,由兩個太監護送,接了賀表以後,走了過來,
「周大人,雜家可在此等了好些時候了。」
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人,聽的一清二楚,
「呃,李公公,下官也是剛接到消息,此番前來,就是收錄賀表,皇上有旨,西王駐守西北,勞苦功高,理應先來。」
從內閣傳來消息,幾人腳下步伐,幾乎是小跑過來,應該不會晚。
「謝幾位大人,小臣宮懷玉,奉父王之命,恭賀太上皇六旬聖壽,遞進賀表,進獻賀禮。」
宮懷玉就著午門前眾人,領著西王府上下,重新在午門前三拜九叩,行了大禮,身後的奴僕,則是那進獻之禮的箱子,一一打開,陽光照射下,箱子裡光彩奪目,熠熠生輝,晃的城樓下值守的禁軍們,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李德全則是輕輕咳嗽一聲,
「雜家按著規矩驗禮,周大人,一起吧。」
「是,公公。」
周明軒應聲上前,與同來的趙秀等人,一同前去查驗,所過之處,都是罕見寶物,尤其是一處金盒子內,一柄通體瑩白的玉如意,上頭雕刻八仙過海圖,栩栩如生,連韓湘子的笛孔都清晰可見,
「這是上等溫玉老料,出自名家之手。」
禮部趙秀倒吸了一口冷氣,這種罕見寶物,竟然在西王府手中,另有其他物件,全部不帶重樣的。
只有站在那觀看的李德全,微微一笑,這些稀罕物,他倒是見過,都是從西域諸國來的,尤其是那些玉石珠寶,在中原之地倒是罕見。
就在這時,
宮懷玉見到幾位大人已經查驗賀禮,自己則是上前幾步,來到李公公身前,從懷中拿出一個檀木盒子,遞了過去,李德全見到盒子,眉頭一挑,知道此物另有它意,
躊躇間還是伸手接過,小聲問道;
「世子,此番何意?」
「回公公的話,此乃西王府整合近二十年來,堪輿整個西北山川地貌,一同寫下的『定西域諸國之策』,若是皇上認可,父王當領兵為先鋒。」
此言之重,讓李德全手腳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好在身邊還有兩位心腹太監,眼疾手快攙扶著,才沒有落了宮中面子,但手中的盒子,仿若千金之重,難道西王府想要西征,可是鮮卑人也不是吃素的,滿面糾結,但手中的盒子,早已經抱在懷中。
這一幕,早就被有心人尋了去,
茶館三樓窗戶邊,張瑾瑜摸著茶碗,細細品茶,待了快一整天了,這才瞧見熱鬧,那些閃閃發光之物,必然是稀罕物,
「侯爺,這西王府看來是下了血本了,這位世子不光膽子大,太上皇的壽宴賀禮,竟然把西域諸國的東西,都拿了過來。」
寧邊抱臂站在身後,輕甲的虎頭紋顯得格外威嚴,目光盯著前方瞧著,所送之禮,多為玉石之物,其他的倒是看不出來。
「你也不想想,西王在涼州經營近乎三十年,根深蒂固,這點東西不過是九牛一毛,還記得之前太上皇賞賜侯府的賀禮,全都是西域諸國產出,就連車師國的玉器都有,這些東西,明顯是西王府進貢的,那宮懷玉雖然年紀輕輕,但王府奇人異事何其多,早就算計好了。」
想起侯府那些賞賜之物,雖然稀罕,但終歸是入不了眼,若是西域諸國沒有鮮卑人阻攔商路,這些東西,不過是尋常之物罷了。
「侯爺所言極是,此番送的,就像關外那些山參寶藥,在關內價值連城,但是在關外,也不過是尋常之物,」
這些道理了,寧邊怎會不懂,但作為第一位進獻壽宴之人,想來不會只送這些東西,
或許是心中所想一般,就在眾人盯著看的時候,樓下,則是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等腳步聲停下,張瑾瑜回頭一看,竟然會是他。
「侯爺,末將參見侯爺。」
一聲高呼,
樓下來的眾人,全都行了軍禮,康孟玉一臉的興奮,滿頭是汗,顯然是趕了不少路過來,
張瑾瑜揮了揮手,笑了笑,
「你小子還是這麼客氣,你我二人算是老相識,何必那麼多規矩,起來吧。」
「謝,侯爺,」
康孟玉趕緊起身,身後禁軍親衛,也是一同如此,站立在後,
「侯爺,您為南征主帥,末將最為佩服,京南一戰,攢了不少功勳,回京以後,換取爵位,此乃傳家的之恩,怎可忘懷,再說,宮裡面並未撤去侯爺主帥的聖旨。」
這一點,才是整個京城所有朝臣困惑的,一般來說,領兵出征的主帥,打了勝仗以後,班師回朝,就會卸下兵權,奪了帥位,可偏偏洛雲侯,並沒有這般,也就是說,南征的大軍雖然分散回京城各地,但名義上尚在。
這一點,自己曾問過父親保寧侯,可父親卻只是笑了笑,並無解答。
「啊哈哈,你小子,竟撿好聽的說,可能是皇上忙於公務,把此事給忘記了,來,坐下喝點涼茶,消消暑氣,今個,你怎麼有空過來呢。」
張瑾瑜哈哈一笑,回身坐在桌子旁,伸手一請,康孟玉抱拳回禮,點頭就走了過去,扯過一張椅子,大刺刺坐了下去,看著桌上放置涼茶,自顧自的給自己滿上一大碗,一口吞下,這才覺得涼爽了許多,
「侯爺,今日來午門,也是奉了父親囑託,沒想到,左右衛禁軍,也隨之而動,末將以為兵帶的不夠,沒想到侯爺也能在此,心下稍安。」
畢竟左右衛人馬,已經有一萬之重,加上右衛大統領和孝成,從京南殺出來的精銳,誰面對都會有壓力。
聽到這番解說,張瑾瑜這才知曉,禁軍為何意動,看來保寧侯,也是接到皇上秘旨了,
「閒話少敘,再來嘗嘗這些,來人,端上來。」
宮裡的事,怎可在此商談,拍了拍桌子,就有親兵校尉,端上來一盤盤冰鎮西瓜,瞧得康孟玉眼都直了,顧不得禮數,直接上手拿過一塊,吃了起來,
「多謝侯爺,末將不客氣了,」
一口氣吃了三大塊,這才覺得渾身舒爽,
「侯爺,有探子來報,南王府進獻賀禮的車隊,已經從王府出發,由南王府世子朗林,進獻賀表,再等一會,人就到了,」
眼神閃爍,這消息,也是剛來的時候察覺的,但猶豫間,不可明說,張瑾瑜望了望窗外,西王府進獻賀禮的事,已經到了尾聲,宮裡來人,把進獻賀禮登記在冊,全都抬進了宮裡,看來,閒了一天的時候,現在才熱鬧許多,
「來就來了,你還能攔著不成,有道是有一就有二,西王府領了先,其餘王府,怎可落於人後,南王郎家,和西王宮家勢均力敵,此番落後一步,俗話說一步慢,步步慢,看來,郎家也是有所顧慮。」
想到沈保安傳來的密信,郎家在西南諸國戰敗的事,應該是不假,或許更加慘烈許多,
「侯爺所言極是,那,那侯爺,我等是否也應該此番進獻,若是明日裡在遞上賀表,豈不是落於人後。」
好像是想通了,康孟玉也有些急躁了,京城武勛,以及文官世家,都是遵循禮制,明日進獻,卻偏偏今日被西王府改了規矩,若是幾位王爺都前來遞上賀表,其餘人若是不動,宮裡又該如何看待。
想到這,康孟玉就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但又不知該如何行動,
「賀禮送的是情誼,並不是這些金銀器物,這才剛剛開始,你著急什麼,明日清晨,就會廣開宮中各處大門,有的是進獻地方,今日雖有西王府領頭,總的來說,四王八公那些勛貴,尚未遞上賀表,輪不到你,急什麼。」
怎麼說,尚有關內幾位藩王,還紋絲未動,按照品級,也輪不到他們逾制,
聽到侯爺勸言,康孟玉這才恍然大悟,感激點了點頭,
「還是侯爺看的清楚,末將急躁了,但若是幾位王爺,和國公府都送上賀禮之後,才輪的到咱們,不過,侯爺,今日若是都來,這壽宴不就是提前了嗎,明日盛宴,該有的規矩,不就是有了意外,」
午門前諸王獻禮,乃是壽宴重頭戲,今日若是各位王爺進獻,那明日這般獻禮,又該怎樣鋪開,康孟玉不光是好奇,更是有著問詢,畢竟諸多使節也會參與,聽說,就連女真人也派人遞上賀禮,還在趕來路上,東湖人的使節早在鴻臚寺秘密住下了,
「這倒是個事啊,」
張瑾瑜也是一愣,好像是有這麼個環節,諸王獻禮過後,就是各國使節進獻入殿,若是今日諸位王爺先行獻禮,那明日的進獻,又該如何去辦,莫不是要讓八公領頭,來上一遍,
「應該諸位王爺,另有安排,若是諸位王爺都來進獻,那明日裡的禮數,就該變動了,」
正說話的時候,忽然又是一聲山呼傳來,南王府的車隊已經到了午門前,南王世子朗林,一身褐色衣衫,左手抱著檀木盒子,右手高舉賀表,朗聲道;
「南王府遞上賀表」
「為太上皇賀壽,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一聲山呼,引的樓內二人面面相覷。
「這」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