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武皇未雨綢繆
第1099章 武皇未雨綢繆
京城午門前,
張瑾瑜坐在車內,不動聲色的下了馬車,心中已經是驚駭不已,這刑部尚書,前腳剛離開宮裡,後腳就入了內閣,算是簡在帝心,還是皇上另有打算,
看樣子,昨日的審問,也不是在走過場,這樣一來,不說長樂宮的反應,恐怕皇上自己都坐不住了,是在試探,還是真的下定決心,
想到京城不少官員府邸,被皇城司暗衛盯梢,就知道終歸是有這一天,可是,太上皇那裡,有著勛貴老親支持,變數太大,
「侯爺,宋尚書,不對,宋閣老已經回了部堂,看樣子,這案子怕是不會那麼輕易的結案,就是不知道宋閣老會如何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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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邊還有些擔心,萬一因為此事,牽扯侯府,引起諸王攀咬,到時候再起波瀾。
「入宮吧,現在不是案子的事,就算那幾位王爺跳的再高,也不過是皇上手裡的一盤菜,就看陛下選擇吧,」
張瑾瑜嘆口氣,前太子何等威風,說殺就殺了,哪有什麼親情可言語,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好在太上皇明面上是在修道,若是太上皇好好修道,不問朝政,或許是個好局面,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都說人越老越怕死,死死抓著權利不放,還不知要出什麼事呢。
「是。侯爺,」
就這樣,隨著傳旨太監下了馬車,招呼小黃門領路,就入了午門,
「侯爺,這邊走,要快一些。」
公公面色焦躁,顯然不是裝出來的,這般舉動,更讓張瑾瑜心下一緊,快步跟了過去,從含元殿東側繞路,穿過一片竹林,從小路走,就到了養心殿的院子,
院內,早已經有前殿總管雲公公在此等候,張瑾瑜抱拳,剛想問一句話,立刻被雲公公打斷,
「見過侯爺,皇上在養心殿等著您呢,快請,」
讓開道路,指了指殿門口,張瑾瑜點下頭,快步入內。
到了御書房門口,張瑾瑜也沒有等候,理了理身上官袍,就邁步走了進去,御書房的銅鶴爐吐著裊裊青煙,武皇執起羊毫的指尖微微發顫,一封京南乘奏的密折,已經映入眼帘,上面只寫著一句話,京南布政使於仕元,依附忠義親王,潦草的幾筆,幾乎是石破天驚,就連張瑾瑜站在殿中央,也沒有察覺。
戴權更是臉色慘白,忍著心驚立在那,京南怎麼會有忠義親王蹤跡,是故弄玄虛,還是有人冒充,想攪亂朝局。
眼見著屋裡氣氛不對,張瑾瑜繞過雕花槅扇的時候,故意加重了腳步聲,玄色錦袍上金線暗繡的雲紋,隨著步伐若隱若現,腰懸的螭紋玉佩撞出清響。
「臣張瑾瑜,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山呼過後,就是跪拜在地,武皇隨即抬起頭,盯著洛雲侯瞧了好幾眼,人也是有些顯得精瘦了許多。
「平身吧,給洛雲侯賜座。」
「謝陛下,」
張瑾瑜是從來不推讓,皇上讓坐下,那就坐下,本來站著就累,看著戴權把凳子搬來,張瑾瑜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上面,就是覺得凳子有些硬了,不舒服。
武皇將茶盞推過青玉案,茶湯映著手中的摺子,並不關心洛雲侯的動作,直接問道;
「聽聞你在京南攻打郡城的時候,發現布政使於仕元有投敵之嫌疑,可有解說?」
張瑾瑜聞言一愣,抬頭盯著御案後的武皇,點點頭;
「回陛下,確有此事,在安陽山脈一戰的時候,臣就察覺不對勁,那些太平教逆賊的兵丁,和朝廷所練的府兵,一模一樣的戰陣,匪夷所思,後來攻入林山郡城,那些賊教賊首,從布政使衙門密道逃出去,臣和晉王搜尋兩天,都沒有蹤跡,若是那老賊沒有投敵,誰能信。」
張瑾瑜還有些詫異,這些話,早就在奏摺上所寫,為何陛下現在才問,此言一出,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武皇摩挲著紫檀木鎮紙,想起暗衛急匆匆送上來的密折,知道上面的消息八九不離十了,看樣子,自己那位好「大哥」,或許尚在人間,就不知朝中,還有多少黨羽依附,原本波瀾不驚的心,也有了陣陣漣漪。
「洛雲侯,後日就是太上皇的壽宴,清晨百官入內,晌午時候,就可以進獻賀表,準備開宴,到時候,文武百官共襄盛舉,朕心底有些擔憂,畢竟兩教餘孽未除去,就怕京城有變,朕傳你密令,調集汝麾下所部精銳,入京城維持治安,就在雲山東岸駐紮,或者你府上!」
武皇突然壓低聲音,眼神死死盯著洛雲侯道;
「無需驚動地方,夜裡入京城,直接抵達崇文門,分兵一半去含元殿駐守,東面有角門,可通狩獵苑,可藏糧草兵刃。」
張瑾瑜猛地抬頭,召他麾下邊軍入宮,難道是要對禁軍左右衛那些人動手,徹底想解決隱患了嗎!
「陛下,臣聽聞,禁軍左右衛已經編練完畢,右衛所部補充兵卒已經集結完畢,敢問這些,可是皇上下的命令。」
好不容易在戰場給禁軍右衛消耗大半,一回京城,就有禁軍的人傳話,右衛統領和孝成,第一時間回營補充兵力,更勝以往,卻不知武皇眼神複雜,並未開口,倒是御案旁的戴權,嘆口氣,解釋道;
「侯爺不知道禁軍的事,也可以理解,禁軍大營,除了保寧侯所統領精銳,還有左右兩衛人馬,聽命於長樂宮,並且還有十萬禁軍補充營,這些人,多以勛貴居多,和統領回來以後,是奉了長樂宮的命令,調集補充兵員,從規矩上,並無差錯。」
雖然是無差錯,可這些事,皇上心中定然有些膈應,不可能對外傳,張瑾瑜瞬間明白,顯然是長樂宮那邊,早就準備了後手,就算是右衛人馬死完了,只要將官還在,又能補充完畢,
再想陛下命令,顯然是有所準備,禁軍這邊,左右兩衛人馬可不少,加上剛剛內相所言,禁軍當中牆頭草那麼多,若是關鍵時候反水,還真的不好收拾,
「皇上,禁軍擅自不能動,可若是動了,或許和上次一般,左右兩衛禁軍,必然會有所防備,臣以為,若是皇上下定決心,可以先發制人,今日,就讓保寧侯和臣領兵動手,為皇上分憂。」
這算是張瑾瑜站隊和表明忠心了,既然皇上有了這個心思,張瑾瑜覺得,所謂是夜長夢多,不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直接拿下左右兩位統領,而後直接接管兩衛禁軍,簡潔明了,
說的坦蕩,聽得旁人,可謂是心驚膽戰,尤其是戴權,慘白的面目上,早已經是冷汗直流,勸道;
「侯爺,萬不可魯莽,太上皇壽宴在即,各地節度使,和諸位王爺回京,豈能真的妄動兵刃,沖了喜事。」
話說的磕磕盼盼,不斷地用衣袖擦著額前細汗,若是真的對兩衛統領下手,長樂宮那邊必然會知曉,到時候,就怕打破朝廷安穩局面。
「未雨綢繆的事,你要去做,可有一點,朝堂不能亂,關內不能亂,所以,此計不能行。」
武皇眼底精光一閃,不愧是洛雲侯,直接了當,不枉之前自己的栽培,但也出口打斷洛雲侯的話,現在朝廷百廢待興,若是宮裡面真的亂了,想到自己那些王兄,關內豈會安穩,
「京南暗衛來的摺子,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是,陛下,」
張瑾瑜拱了拱手,知道自己剛剛言論有些過激,若是真的對禁軍兩衛動手,抓到人尚且好說,若是沒抓到,左右兩衛禁軍必然反彈,那時候,京城兵亂,朝廷的威嚴可就沒了,或者說,陛下心中,對禁軍尚有疑慮,若是如此,今日召見,必有王子騰,餘光瞥向御書房的屋門,卻沒有動靜,
起身後,走到御案前,拿過桌面上的摺子,打開一觀,
泛黃的奏章上墨跡淋漓:
「京南布政使於仕元,依附忠義親王!」
還真是被他猜著了,但忠義親王,不會就是那位前太子吧,拿著摺子的手,指節捏得有些發白,若是那位太子還在,恐怕現身以前,宮裡面維持現狀才是最好的,就算那位前太子有動靜,以太上皇的秉性,必然會竭力阻止,皇上未雨綢繆之策,要的就是穩妥,想起在郡城和晉王說的閒散話,猶如昨日還在耳邊
正在此時,槅扇再次響動,王子騰一身玄色京營勁裝,腰間魚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進御書房,就單膝跪地,
「陛下,臣王子騰叩見陛下,武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京營可還安穩?」
武皇神色不變,但目光已經轉到王子騰身上,人尚且還算精神,張瑾瑜悄悄合上奏摺,把密報放回桌面上,後退幾步,和王子騰並排而站。
「回陛下,京營大軍,已經開始休整,臣麾下所帶精銳,已經補充整訓兩萬人馬,另有三萬精銳,駐守通州,若是陛下所用,即刻可以調回。」
王子騰早在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洛雲侯身影,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測,看來,陛下是有些動作了,
「好,還是你做事穩妥,兵貴精不在多,既如此,」
武皇的手指,點著桌面,思索片刻吩咐道;
「兩教餘孽尚在,朕有些擔心京城百姓安危,更擔心後日太上皇的壽宴,所以需要調用京營的精銳兩萬入城,皇宮北面的宣武門,西面的西直門,以及東邊承平門,皆有禁軍,和你部一同駐守,負責看護,駐地就在禁軍大營左營,可記著了。」
「是,陛下,臣記著了,」
王子騰雖然心下有些驚慌,但怎敢不答應,有些話想問,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記著就好,朕倒是聽說,京營不少將領,回來以後,在京城有些囂張跋扈了,」
或許是試探,或許是心中還有猜忌,武皇忽然開口問詢安湖大營的事,王子騰也不敢多想,抱拳回道;
「回陛下,南下大軍官兵回營後,一直未出營,就算是回京城,也需要核查備案,想來這些都是謠傳,」
王子騰趕緊否認,神色還算沉穩如常,
「那就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有功則賞,有過則罰,莫要失了朝廷的體面,後日,就是太上皇的壽宴,普天同慶,太上皇的意思,另外在京城宮外,擺上一場『千秋宴』可好?」
張瑾瑜有些愕然,沒聽明白,什麼是「千秋宴」倒是身旁的王子騰,瞳孔微縮,身子一怔,所謂的千秋宴,是太上皇登基時為彰顯孝心所設,召百姓臣官,六十歲以上者赴宴,實則是藉機敲打四王八公的手段,如今重提舊事,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陛下,如今乃是朝廷盛世,太上皇壽宴,理應普天同慶。」
照本宣科,王子騰只能躬身一拜,張瑾瑜則是跟著,一起回話,
「理應普天同慶,」
「好,既然兩位愛卿也同意,那就在鴻臚寺,擺上千秋宴。」
武皇目光掃視過二人,嘴角微微一笑,借著此次的名聲,算是敲打這些藩王了,
「是,陛下,」
二人同時抱拳領命,既然是擺宴席在鴻臚寺,又不需要他們二人的人手,只是這些,應該不是武皇的暗手,那這樣說來,諸位關內的王爺不足為慮,那武皇這些布置,防著的是誰,
張瑾瑜心中猛然一驚,都說四王八公盤根錯節,如今臨近壽宴,西王宮家,還有南王郎家,都曾上摺子,請求回京,如今尚有一日時間,也沒瞧見這二位王爺身影,莫不是出了差錯,
「皇上,都說是普天同慶,臣曾聽聞,西王和南王早已經啟程回京,可臣卻不曾聽到兩位王爺回京的消息,是臣記錯了,還是臣聽錯了。」
「你沒有記錯,也沒聽錯,朕,也是許久未見兩位王爺,可惜,天公不作美,邊關不穩,兩位王爺半途折返,後日壽宴,他們兩位就不來了,」
想到此處,武皇的面目陰沉如水,許些要緊的事,就算是想和他們談,也不能再談了。
朝廷的信任,愈發的不確定,張瑾瑜暗道一聲,果然,還是四王八公那邊出了問題,若是兩位王爺回京,參與壽宴,或許雙方還有信任,若是錯過這一次,恐怕以後,雙方再無信任可言了,
二人聽聞,也是閉口不言,眼見著事情安排妥當,武皇也不用留著二人,
「你們二人,現在就回去準備,到時候,可帶密令入城,」
隨即,戴權走過來,遞上一個青色玉牌,上面刻著一個纂字,二人不待細看,就抱拳告辭離去,
等出了養心殿之後,
王子騰終歸是忍不住在後面追問,
「侯爺,您覺得此番帶兵回京,真的是預防賊教妖人作亂?」
心中忐忑,雖然有了預感,可臨到此刻,王子騰心中的膽氣,已經消散的無影無蹤,畢竟太上皇的威嚴,銘記於心。
張瑾瑜走在前頭,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之人,笑了笑;
「節帥不必胡思亂想,既然皇上說是預防賊人作亂,那就是預防賊人作亂,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是,侯爺所言極是,」
有些話不能明說,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王子騰穩了穩心神,心中已經有了對策,回大營以後,就責令王仁和賈璉,點兵準備著,可皇宮那邊,又當如何應對。
南城門入口處,暮色降臨,將整個京城,漸漸的籠罩其內。
北街酒樓內,
雕樑畫棟的門樓,靜靜屹立在那,二樓靠窗的雅間內,燭火搖曳,在窗欞上,投下斑斑光影,雕花的木桌上,幾碟精緻的小菜,配上一壺上好的清茶,在寂靜的夜色中,更添上幾分幽暗。
一身粗布衣裳的太平教副教主楚以岳,佝僂著身子,帶著左護法等人,圍坐在此,品著茶點,默默等待著,
想來之前,自己從京南帶主力南下以後,在池州遇上左護法殘部,整理池州軍務以後,從荊州繞道北上,回了京城,就是為了太上皇的壽宴,這番熱鬧,怎會少了太平教的賀禮。
看下酒樓院子當中,依然是毫無動靜傳來,
「報,東家,屬下查明消息,慶陽郡守已經下了詔獄,並且有消息傳,西王宮家,還有南王郎家,或許兩家王爺,不能來京城了,」
突然,
從屋外,繞進來一個店小二打扮的堂主駱飛,弓著腰,端著一壺茶水走了進來,把一壺茶水放在桌上,
見到是自己人,屋裡的心腹護衛,皆是把手從腰間放下去,左護法左凌聞言,繼續看了一眼院子內,還是依舊熱鬧,南來北往的食客,從酒樓進進出出,
「這倒是奇怪了,這邊剛和太平教的人初步商議,就是為了截殺各地官員上供的事,那邊兩位王爺就不來了,還真是湊巧!」
楚教主端起茶碗,清澈見底的茶湯,映入眼帘,舉著茶碗的手,靠近鼻尖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果真是金陵雲霧茶,天下少有的珍品,醇香入味,讓人飄飄欲仙,情不自禁的念叨一句;
「好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