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各自揣摩聖意
第1098章 各自揣摩聖意
長公主府上,海棠依舊,肆意的花香,滿園飄蕩,無不訴說殿下之美。
明亮的內堂暖閣,主僕三人,都是愣在那,剛剛衛淑雲所言,不光是膽大妄為,言語更是發人深省,一個小小秀才縣令,竟會有這般見識,難道是國之棟樑,又一個名臣名留青史。
還是說,洛雲侯的眼光,天下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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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天下社稷之言,不上邢堂,不管官位高低,人人都有諫言之權,此話雖然言語大膽,但不乏有些道理,或者說,此人敢說真話,就這樣來京城,現在居住在何處?」
長公主已經收起了輕視之心,如此人才,又是文官一列,恐怕日後,又是一位明相,心底也起了愛才之心,
「回主子,此人和另一位徐縣令,住在南街水橋邊戶部整改的院子裡,聽說是借了洛雲侯的銀子安家,二人來京,是吏部下了調任文書,二人暫且在六部給事中,掛著戶部主事的官職,」
衛淑雲也不明白,這樣的調任,有些不合常理,畢竟縣令的官,才做了一個月有餘。
「哼,這就是明升暗降,地方官有實權,京官,看似光彩,可不出政績,如何升遷,就不知洛雲侯和南子顯,如何補救了,另一位徐大人,可有出彩之地。」
既然有一人剛正不阿,另一位敢陪著,想來也不是簡單之人,
「主子睿智,另一位徐東徐大人,當日並未出言,但腳步始終是陪在徐長文左右,不曾有過退讓的意思,在江南呈寫供詞的時候,就是此人一字不落的記錄,並且留下簽名的。」
想來又是一位敢作為之人,
「嗯,都說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一點不假,暫且看看,本宮總覺得此事並沒完,不知三司會審,刑部尚書可曾判案子。」
周香雪放下茶盞,既然審問明了,後日就是太上皇壽宴,時間緊迫,應該早些結案為好,
「殿下,宋大人並未結案,而是說,太上皇壽宴過後,繼續審查,以此為由,拖著案子延後,」
衛淑雲想了想,回想昨日情報,傳來的消息,宋大人只審不斷,想來是有顧慮。
「哼,都說薑是老的辣,一點不假,拖著還算好的,你回了,讓咱們的人,多注意鴻臚寺那邊,總覺得幾位王兄,不甘寂寞了,」
「是,主子,」
主僕二人,快速簡短對話,都已察覺,事情有變,應該更加小心,待衛淑雲告退後,長公主這才心中惆悵,今日不同於往日,越是看到幾位王兄的實力,越是知道,自己的地位早已經不在,若不是當今聖上所出,只有三位皇子,這長公主的名號,怕是也沒了,
想到宮裡面的事,也不知太上皇的宮門,可曾進去過人,
「劉月,宮裡可有消息?」
帘子處的劉月,一襲白色宮裝,在外接了食盒,提著走了進來,靠近桌子後,打開食盒蓋子,端出一碟碟菜品,和一碗白粥,
「主子,先用膳,這些事,都是後話,不說幾位王爺,就連那些朝臣,也都是各自有自己的打算,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私心者,比比皆是,就連那洛雲侯,不也是想著往自己一畝三分地,運送物資,當然,那些流民百姓也想有個安身立命之所,說起來也是好事。」
把一碗濃稠的白粥遞了過去,而後滿眼的心疼之色,
「宮裡面,無非還是老樣子,皇上一直在養心殿裡面,足不出戶,太上皇更是在長樂宮潛心修道,倒是聽說今日,皇后娘娘召見了三位殿下,在坤寧宮擺宴席呢,」
吃著碗裡的白粥,喝上一勺子軟糯糕點,這味道,口齒留香,別有滋味,
「你說的啊,不無道理,這天下間,無非就是一個權字鬧得,可是回頭一看啊,那不曾爭的,或許也能得此氣運,鄭王兄他們,苦心經營到最後,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太上皇看似修道,無非是掩人耳目,禁軍那邊,左右兩衛軍禁軍,已經收編完畢,動作不可謂不小,罷了,咱們這些女流之輩,只能聽之任之了。」
雖是這般說辭,可長公主眼中的精光,不曾丟過,
「是,主子,奴婢會盯著的,」
「那就好。」
洛雲侯府,
張瑾瑜用完膳之後,給母親請了安,而後在東雲樓內,和兩位夫人說了一些閒話,就被宮裡的太監尋來,
「侯爺,侯爺,您趕緊的,陛下召見,可不能耽擱了,」
已經在屋裡換上朝服的張瑾瑜,臉色頗為無奈,這一天天的,也沒個安生時候,尤其是那些官員,沒事不在家嬌妻美妾摟著看戲,整天想著參別人一本,累不累,
「知道了,公公,今日不知陛下有何事問詢。」
不管知不知道,先是問一句話穩妥,門外傳旨的小黃門,急著直跺腳,眼見著侯爺不緊不慢的換著朝服,忍不住催促著,
「侯爺,不是雜家著急,而是皇上那邊,催的急,您來之前,宋大人先是去了御書房,應該是為了昨日的案子,」
眼見著侯爺已經更衣完畢,趕緊隨了一嘴,張瑾瑜笑了笑,心中有些驚訝,看來,昨日審完案子,那位宋大人竟然沒有去宮裡,還真的是沉得住氣,點下頭,道,
「知道了,走。」
府外,
寧邊早已經備好車架,傳旨的公公一見,面色大喜,也在前頭上了馬車,一行人,直奔著宮裡面而去,
就在洛雲侯動身的時候,安湖大營的王子騰,也收到了消息,盯著手上的秘旨,沉吟片刻,吩咐左右,
「去把王仁,還有賈璉叫來,」
「是,節帥,」
親兵拱手領命,則去演武場尋人,
隨著諸多大軍回營以後,就是全軍休整,王子騰節度使的位子,一成不變,監察使襄陽侯柏廣居,則是未曾來大營,加之洛雲侯在京城,所以安湖大營的兵權,依舊是在王子騰手中,眼看著王仁和賈璉手底下的精銳人馬,已經不多,只得在留守大軍當中,各自抽調一萬五千人馬,補充其麾下,並且通州的精銳大軍,並未撤回大營,
「報,賈將軍,王將軍,節帥傳二位將軍過去,」
在校場上,
雖然天氣炎熱,但二人各自統領麾下,練習戰陣,一刻不敢停歇,聽見親兵通傳,二人對望一眼,各自下令全軍回去休整,
便一同打馬前去中央大帳,到了帥帳以後,二人各自翻身下馬,快速入內,剛進了帳篷,就尋見節帥已經端坐在帳內,沉著臉,二人有些忐忑,各自抱歉,
「見過節帥,」
:「嗯,你們二人來得正好,編練的部眾如何了?」
王子騰早已經把秘旨塞入衣袖中,望著眼前的二人,略感欣慰,雖然才能一般,但是忠心不二,在京南守城的時候,若不是這二人拼死護著自己,怕是留的性命在京南了。
「叔父,還是老規矩,以老帶新,由京南留存的殘部精銳,負責整訓,留守這些兵丁,訓練尚可,可堪大用,」
王仁當仁不讓,說出此話,讓叔父放心,安湖大營諸位將軍,眼底有了許多傲氣,這些,可都被他們看在眼裡,怕的是叔父為難,賈璉也跟著點點頭,回道;
「叔父放心,我等編練部眾,合起來有兩萬餘,加上通州城,尚有三萬精銳未動,叔父若是有差遣,即刻回大營。」
賈璉這幾日是深有感觸,一個是大營內,各部兵馬帶回的銀子,竟然全都散發出去,就連他們二人所部兵馬也有一份,想來這些,就是洛雲侯搜刮回來的,銀子如此之多,驚得二人有些心驚膽戰,好在朝廷對他們也是略有嘉獎,
「好,你們二人只管帶兵,其他的一律不要多問,這一次朝廷,和皇上開恩,未追究我等敗軍之將的過錯,又將功勳簽發,實在是皇恩浩蕩,對了,爾等用軍功換了什麼?」
說到軍功,王子騰眼神有些考究,銀子官位,都是身外之物,只有爵位才得以傳世,
「這,叔父,我和鏈弟商量一番,這一回,鏈弟用軍功換了爵位,而我則是官升兩級,做了蕩寇將軍,終歸只要有一人,替叔父分憂的,」
王仁面帶愧色,也不是他貪戀權位,乃是這一回,京營精銳損失太多,諸多將軍已然有些閒言碎語,所以,若是提升官位,做了將軍之後,這統領的兵馬,也就名正言順了,
「好,做得好,你能想到這些,總歸是能獨當一面,爵位的事,我已經把軍功兌換成三等子爵,正好叔父也無子嗣傳承,已經報給宗人府,把爵位給你繼承,這樣子,你就有了底氣,京營先鋒將軍,你來當,賈璉為副,好好做,」
「這,叔父,您,」
王仁眼睛一紅,沒想到叔父竟然會用自己軍功,給自己兌換爵位,子侄竟然當子養之,再也忍不住,跪拜在地叩首,
王子騰故作訓斥,
「男子漢大丈夫,何以作女兒態,今日陛下召我入宮,想來事情有些不簡單,現在京城內,局勢詭異,你們兩個,務必把兵集結好,還要盯著驛站那些王府精銳,勿要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看沒了,」
想到昨日三司會審,鬧得沸沸揚揚,宮裡宮外傳言眾多,加之太上皇的壽宴臨近,如履薄冰啊,
「是,叔父,侄兒已經派了心腹過去盯著,必然會萬無一失,不知皇上叫叔父入宮,會不會牽扯京營。」
心下還有些擔心,畢竟洛雲侯的頭銜也沒有去除,大營水軍已經全部調走,給侯爺運送那些投降的流民了,可整個大營,無人敢問,
「這些你不用管,只管帶好兵就成,叔父去去就來,」
「是,叔父,」
二人抱拳領命,安排王仁和賈璉看護大營之後,王子騰便帶著親兵,奔著京城疾馳而去。
至於保寧侯那邊,卻得了秘旨,不為所動,眼見著傳旨的公公離去,保寧侯康貴臣,擰著眉毛,細細揣摩皇上的話,編練精銳一萬兵馬去午門,護衛太上皇壽宴,這命令,來得太蹊蹺了,畢竟他若是調兵前去,那左右兩位兵馬,必然會同時聞風而動,難道陛下是察覺什麼了,
想到此,心下一緊,一股驚悚的緊迫感,從腳底直透腦門,就這個樣子,被剛入屋門的嫡子康孟玉瞧見;
「父親,可是遇上難事?」
望著屋門外,匆匆離去的身影,康孟玉面帶好奇,一身精甲,從外面風風火火闖了進來,這一次,父親竟然給他補齊兩萬鐵甲精銳,就連騎兵,也給了他一萬人馬統領,單獨編練一軍,興奮的同時,也感到不同尋常,
書案之後,
保寧侯安穩坐在那,望著兒子堅毅的面容,略感欣慰;
「你啊,這一趟南下,打的仗也漂亮,能在敗退途中,伏殺敵軍,也算是膽大心思,可惜,王子騰這一仗,打的有些輕敵了。」
言語中有些可惜,這些情況,當時候出征以前,他和洛雲侯都曾有過推演,而且三人前後都有商量對策,沒想到最後,竟然讓他還是中了那些妖人的計策,提前出兵南下,以至於被埋伏,損失慘重,
「父親,其實並不是王節度輕敵,而是那林山郡城裡的百官,已經投降那些妖道,布下迷陣,迷惑我等,不能說是輕敵冒進,兒子覺得倒是沒有,只因為敵眾我寡,硬是殺不透敵陣,若是左右兩翼能再堅持一會,或許戰局可變,」
想起賈璉所部,拼死抵抗,可賊軍軍陣內,突然多出七萬援軍,這些,可不是戰力能彌補的,
「你啊,就是喜歡猜測,戰場之上,只有勝負,沒有或許,敗了就是敗了,如今你也有帶兵的經歷,更能知道如何練兵,這些日子,哪也不要去,就在大營里盯著,把兵看在身邊,」
保寧侯眼神有些銳利,盯著自己兒子囑咐道,似有所指,康孟玉身子猛然一震,眼底驚訝神色吐露而出,猛然看向皇宮那邊,難道陛下要,
「父親,兒子知道,兒子還有一事,京南布政使於仕元,乃是太上皇的心腹,早年間任太子太傅,後來去了京南,如今又不知所蹤,其麾下大部,早已經投降太平教,這些人既然有牽扯,為何皇上不徹查呢。」
是不能查,還是因為長樂宮,父親既然有了交代,必然是宮裡傳來旨意,想到上一次午門前對峙,右衛統領和孝成所部人馬,已經回京補充編練完畢,近在咫尺。
「我兒長大了,既然你問起,為父就和你說說,你怎麼知道,宮裡沒有去查呢,於仕元的府邸,早已經被布控,跑不了,現在不是他的問題,而是那些王爺和太上皇的事,壽宴在即,就怕幾位王爺不自量力,所以禁軍看守左右衛,乃是保寧侯一脈首要之事,若是為父猜的不錯的話,洛雲侯定然會帶兵入城。」
隨著低沉話語傳過來,康孟玉眼睛瞳孔一縮,若是洛雲侯的鐵騎入京城,以侯爺戰力,甚至可以快速殺穿皇宮,難道陛下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父親,兒子明白,」
「明白就好,看好大營,為父入宮了,」
保寧侯康貴戴上鐵鷹頭盔,著一身鎧甲,從側后角門,帶著親兵離開。
不提這幾人行蹤,
大熱天,
張瑾瑜也未騎馬,只是坐在馬車裡,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外面,街面上的百姓,依舊熙熙攘攘,還有不少閒散之人,在茶館酒肆,相互攀談,
這場面,難免引起張瑾瑜好奇,
「寧邊,這幾日茶館酒肆裡面,都在談論什麼,本侯瞧見,還有不少說書人在那裡賺個吆喝,人還那麼多。」
「侯爺,京城裡面說來也怪,從昨日開始,案子審完以後,整個京城都傳遍了,尤其是那些酒肆茶樓的說書人,幾乎是統一口徑,末將派人去調查,說是有人故意如此,但這背後之人,卻極為難尋。」
寧邊跟在車邊,用手遮擋陽光,看向街角的茶樓,裡面喧鬧叫好聲一片,說的什麼聽不清,但也能想到昨日打聽來的事,看似是謠傳,但內里的事,句句屬實。
「何必去查,京城的人那麼多,既然有人想做局,定然是有不可告人目的,昨日堂審,那麼多官員在此,想瞞也瞞不住,徐長文想做直臣也好,清官也罷,都是他自己選的路,照著本侯猜測,天下官員,能有此心者,寥寥無幾,」
張瑾瑜並無猜忌這些,只是有些可惜,所謂的直臣,清官,哪有一個人是有好下場的,人這一輩子,過得開心的就好,當然,若是能入得了朝堂上,或許能在史書上留下濃重一筆,可惜,他自己吃喝享樂慣了,就算是兩世為人,當牛馬的生活,那也不能要的,
「是,侯爺,但末將以為,今日入宮,未必不會於此沒有牽連,案子查到宮裡,誰敢再查,」
寧邊還想在說什麼,突然,後面追來一人,湊到車前,小聲道;
「報,侯爺,宮裡密報,刑部尚書宋振,入閣了,」
「什麼,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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