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大公子的妙計
第1073章 大公子的妙計
微風徐徐,
青湖的風,吹過酒樓後面的竹林,竹柏搖曳,發出「嘩嘩」聲響。
二樓大廳之中,
眾人相互行禮,全了禮數,襄陽侯和大公子,竟然挨著坐在一起,就靠著洛雲侯下首的位子,對面,則是魏王,楚王,北靜王和東平王四人,品茶聽曲,心有所想,似乎不為外物所動,
樓梯西側,則是設了一個高台,從桃園戲班之中,請來的人,正在唱著巒山音的崑曲,抑揚頓挫,別有意境,如今此曲,已經在京城還有周圍地界鋪開了,對比江南水磨腔,呈現對峙局面。
這一點,也是張瑾瑜沒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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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來嘗嘗此處的雲霧茶,這些,可是從殿下府上特意帶來的,都說江南鏡湖的雲霧茶難以喝到,如今本侯借花獻佛,請諸位來嘗一嘗。」
張瑾瑜指了指桌上的一壺茶水,對著大公子李潮生開了口,這剛一入座,就有王府帶來的丫鬟,給奉了茶水和糕點,送的也不多,一壺茶,一碟瓜子,一碟姚記商號的糕點,
大公子剛剛落座,聞聽侯爺話語,也是微微一笑,點點頭道;
「好,既然是侯爺相邀請,為兄可是要好好品嘗一番,」
話畢,自己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只是,茶碗中的茶水,色澤金黃飄香,雖然也是少有珍品,可一眼所見,絕不是雲霧茶,李潮生微微有些愕然,雲霧茶雖然稀少,可對李家來說,並不是遙不可及的事,
就算是金陵鏡湖的雲霧茶,父親那裡少許也有不少,衝出的茶水,也算是透明見底,何來金色一說,再看周圍幾人,除了洛雲侯,並無人注意此地,
難道是另有乾坤,想起今日宴席更改的地點,
默默伸出手,端著茶碗,細細品了一口,醇香濃郁,顯然不是出自關內的茶,要是猜測不錯的話,這茶,明顯來自西域那邊的,這是何意,
就在大公子品茶的時候,張瑾瑜也是端起茶碗,又喝上一口,這些什麼茶水的,其實喝到嘴裡都是一個味道,無非是香味不同,若是遇到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喝茶不如喝水,放下茶碗,餘光看向晉王殿下,
眼神時不時瞄向這邊,還是不放心啊。
突然,
南邊的高台上,唱戲的女子,唱到結尾,來了一個高亢的囉音,餘音環繞,不絕於耳,就算是聽得老戲骨北靜王水溶,都不免鼓掌叫好;
「好,果真是桃園戲班子,這最後一句牡丹淚,真的是唱到心底里了,」
「是啊,之前一直聽的是江南崑曲,唱的軟糯圓潤,如今咱們京城的女子唱起來,別有一番英氣在裡面,小王倒是最喜歡聽這些的,不知大公子可曾喜歡?」
東平王穆蒔,此刻已經迴轉身子,端坐在位子上,正好面對的是大公子的桌子,這一聲問詢,顯得有些突兀。
「自然是喜歡,都說戲單子裡,最好聽的就是崑曲,崑曲裡面,唱得好的,唯有江南戲腔,戲腔當中,也只有水磨腔可謂一絕,可中原地界,都是豪放慷慨之聲,若不是侯爺弄出一個巒山音,說不得,這中原北地,盡被江南軟語占領了,」
說者有心沒心不知曉,但聽者有意,從開始喝茶,到此聽曲子之後,無不是試探言語,看今日這個宴席,不一定是給幾位藩王準備的,大公子李潮生又喝了一口茶水,贊道;
「好茶,真是好茶,此茶水色澤金黃溫潤,加之還有濃郁茶香,侯爺,這碗茶不就是西域那邊的金茶嗎,怎會是江南雲霧茶,
至於這唱戲的曲子,誰好誰不好,還不是因人而定,有的人喜歡聽南邊的,有的人喜歡聽北邊的,穆王爺,下官反而不喜歡聽戲曲,不管是南北,入下官耳中,都是一個樣。」
不急不躁,或者說答非所問,這推堂的好手,或許也是承襲於李首輔大人,眾人隨之身子一頓,但頃刻間,即恢復如初,
張瑾瑜覺得無趣,如此淺顯的試探,不過是落了下乘,李大公子是何人,當朝首輔的精心教導的,這些東西於他來說不過是小兒科。
「大公子倒是好說道,說是不喜,但府上可不缺這些,本侯也不稍繞彎子,就問大公子,為何鴻臚寺的筵席,孫大人竟然會提前開宴,要知道此事已經由皇上,交於晉王殿下籌備,王府那邊早已經下了時辰,俗話說,此事已經下了軍令,豈能朝令夕改,是也不是。」
話說的如此直白,也讓幾位王爺頻頻側目,尤其是魏王和楚王殿下,他們二人好歹也是陪坐,這一聲不響的,就把時間給改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幾位王爺說話不算事呢,魏王也隨之附和道;
「是啊,大公子也算是和孫大人師承一脈,這老話說得好,事出有因,總不能孫大人怕是自己餓的快,想要提前開宴吧。」
說到此,更是呵呵一笑,楚王倒是沒有多言,但那一雙丹鳳眼,異常凌厲,今日鴻臚寺這般舉動,可是打了他們幾個人的臉面了,
卻不知大公子面帶微笑,雖然心下有些慌亂,可是氣度未變,放下手中的茶碗,回道;
「還是魏王殿下明察秋毫,臣那位師兄,從小就喜歡貪口腹之慾,如今在鴻臚寺為官,每每也是用完膳才下來值守,想來這一次,為了幫襯王爺舉辦宴席,也不例外!
這人啊,餓了以後,難免會情不自禁,所以才把開宴的時間提前了,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鴻臚寺幾位王爺攛掇,順勢就答應了。」
不急不緩,就這麼睜著眼說瞎話,別說幾位殿下,就連同張瑾瑜和襄陽侯二人,也都聽得目瞪口呆,若說臉皮厚,人人都想到洛雲侯,但今日一見,不過是小巫見大巫,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魏王哆嗦一下嘴唇,好多話,都咽了下去,人到了如此境地,那就不是一兩句能說清楚的了,
張瑾瑜斜眼撇了眾人一眼,人家一句話,就把眾人給鎮住了,這也太好對付了吧,卻不知魏王不出聲,楚王反而呵呵一笑,
「還是大公子心思細膩,這種話也說得出口,堂堂鴻臚寺卿,還缺他一口吃的,既如此,那就咱們好好等著,畢竟發的請柬,有他一份,也不知能不能請動,孫大人的大駕。」
這番話,算是把孫伯延架在火上烤了,能讓楚王用一個請字,可以說此番的目的,就已經瞭然,
「殿下的話嚴重了,如今諸位王爺入京,萬事從起居伺候,都是孫大人安排的,加之前面時候,幾位世子遭到刺殺,受到驚嚇,
都在西山下鴻臚寺院中靜養,這些都需要人安排,孫大人恪盡職守,也不應該遭殿下埋怨,或許幾位王爺,本就不想來呢,」
三番兩次,李大公子也有些惱怒,就算孫師兄辦了蠢事,可幾位藩王明顯是有意為之,奈何不了他們,何必追著伺候人不放,
此話一出,
花廳里的氣氛,就變得極為尷尬,尤其是晉王殿下,猶自感到意外,這還真的是極有可能,那幾位王叔,何等傲氣,如何會來此處簡陋之地,
再則,邀請的其他幾位侯爺,還有伯爺,到現在也未來,不知是何情況。
「侯爺,大公子所言不無道理,孤覺得,孫大人有可能是情非得已,但宴席時間是幾位王叔定下的,如今這個時辰了,不知道幾位王爺,還能按時候來嗎,」
望著外面的天色,已經臨近辰時末,順著窗戶,看院中情形,一目了然,
西側位子上的張瑾瑜,也有些拿捏不定,瞧著對面兩位郡王的眼神,都有些閃爍思考之意,看來這幾位王爺,怕是還真的不一定要來了,
若是不來,這還開什麼招待宴席,張瑾瑜還真的沒想到這些,一時間也沒想到好法子。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樓下來了侍衛親兵,大聲匯報,
「報,殿下,城西的幾位伯爺,城北的幾位侯爺,還有城東幾位大人,全都遣人來報,說是府上出了一些事,身不由己,不能來此赴宴,還請諸位殿下恕罪。」
此刻,
就算再不明確的,也都知道,今個宴席還真的開不成了,這些人不來,幾位王爺也不來,好好地一齣戲,沒了主角和觀眾,戲再好也不成啊。
屋裡,
別說三位殿下臉色不好,就連其餘人也都有些不自然,面上不稍說,略有陰沉,大公子也察覺此事不能善了,心中還在想著辦法。
可惜,木已成舟,再想去請人,那些勛貴們,也不是傻子,嗅出味道來之後,豈敢再來這個泥坑裡呢。
「不來就不來,既然下了請柬,待客之道,主人家可沒有錯,客人既然不想來,另起爐灶,那也算是吃了,剩下的,殿下,咱們開宴就是,總不能餓著肚子吧。」
張瑾瑜把嘴裡的糕點咽下去,既然這個局沒有開場就結束了,何必再執著,不如就此機會吃完飯回去,好好歇一歇,昨日用力過猛,耗費精力頗大,還需要睡個回籠覺,補一補。
眼見著洛雲侯說的輕鬆,北靜王水溶也是展顏一笑,道;
「還是侯爺過得瀟灑,宴席說散就散,那過了今日,京城還不知怎麼傳呢,侯爺是不是需要考慮一下,」
畢竟魏王和楚王他們,都是宴請的副使,要是百姓傳言,還不知是不是幾位殿下,故意戲弄幾位王爺呢,
聞聽此言的魏王,楚王,果然臉色難看,偷雞不成蝕把米,就連眼前的糕點,都覺得沒味道了,
「王爺的話也不錯,是這個理,但那幾位,可不是好相於的主,既然他們先出手,幾位殿下要是無動於衷,那時候,傳言或許更不堪,百姓裡面,還說郎有情妾有意,這硬是要拉郎配,豈不是大煞風景,大公子,你來說說,此事如何解決,」
既然這些事,有一部分是因為大公子的人引起的,可不能隔岸觀火,是也不是,
幾位殿下,沉思片刻,都覺得侯爺所言不虛,若是他們幾人真的默不作聲,或許皇上也會震怒,得不償失,
眾人又把目光落在大李大公子身上,都說文官心思狡詐,也不知他有何應對之策,李潮生面色猶豫,今日來此,怕是自己失了算計,但既然已經牽扯其中,有些事,躲不掉啊,
既如此,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晉王,如今局勢有些隱晦明朗了,
「侯爺莫不要拿話激我,孫師兄做的事魯莽,但未必不是給幾位殿下機會,朝會上,皇上要三位殿下宴請幾位王爺,這也算宗室的禮數,可中間出現了變故,也不為過,但幾位王爺心中不服氣,急切間做的事,可就出現了疏漏,這一點,是所有人沒發現的。」
眼裡透過一絲精光,或許,今日所做之事,定會傳於陛下耳中,那自己入閣的事,能否提前,就看這一次的了,
張瑾瑜面色狐疑,三言兩語就想到辦法,這可不是胸有成竹,而應該是早有謀劃,再打眼看向襄陽侯,也是一臉疑問,這二人聯覺而來,是否早有預謀,
「那大公子的意思是?」
「哈哈,侯爺不必著急,既然下了請柬,時間也是幾位王爺定下的,俗話說禮輕情意重,人不到,請柬到就行了,」
或者可以說,人不到禮到,只是百姓之間的口口相傳,不免有些小氣之舉,所以,換個說法。
不管幾位王爺怎麼想,張瑾瑜瞪大眼睛,心中暗道,簡直是人才啊,宴請幾位王爺,也不一定分要說人要到,若是廣而告之,說幾位王爺來了,誰知道真假,這還真是心思靈巧,文官的嘴,殺人不見血,不是空穴來風。
晉王,魏王,楚王三人,也都是沉默不語,若不是李大公子解惑,令今日難題迎刃解決,還真不知如何收場,可見,首輔大人的教導,乃是用了心的,但如何迎接請柬入內呢,
「大公子果真是才思敏捷,孤極為驚訝,但不知這個迎接請柬一說,如何解決?」
「殿下勿要著急,既然是迎接請柬,自然是要殿下再寫幾份,而後,讓親兵分別準備幾輛馬車,豎立旗幟,在外面繞上一圈,而後,我等自然要下去親自行了禮數,做樣子要做足的,」
李潮生面帶微笑,娓娓道來,這樣,引起京城百姓圍觀,知道的人多了,哪裡還有真假一說。
「好,好,此計策甚好,兩位侯爺,車駕該如何安排?」
問的就是洛雲侯,和襄陽侯二人,這裡面的門道,幾位王爺可不好參與,
柏廣居一時間有些為難,他可沒那麼大的膽子,但如今晉王發了話,賊船已上,如何不去辦,
「侯爺,您說呢?」
語氣有些尷尬,只能轉頭看向洛雲侯,難免有些懇求之意,倒是張瑾瑜不急不慌,回道;
「此事也不難,無非是繞城一圈,給百姓瞧見,但百姓又怎知王爺旗幟是何摸樣的,鄭王他們,總共是五位,那就借用幾位王爺車架五輛,另有王旗豎起來,把其他裝飾卸下,再有領路的侍衛大聲叫喊,這不就成了,至於人在不在裡面,誰又知道。」
當然,借的這些馬車,正好是三位殿下,和兩位王爺的,剛剛夠數,其餘人等,也無辦法,只得點頭。
北靜王水溶嘆口氣,能把他們這些人逼到這個份上,也是頭一回,看來,這幾位藩王是鐵了心,要落宮裡面子了,也不知那一日,太上皇來朝會上,所為何事,
「好,既然侯爺開口,小王定然助其一臂之力,來人,準備車架,」
有一就有二,其餘幾位王爺,也都點了頭,看到所有人盡皆同意,張瑾瑜也不含糊,起身對著幾人拱了拱手,
「時間緊迫,就請柏兄和大公子一起去樓下,不對,去院外等候,」
回頭看向寧邊一眼,吩咐道;
「立刻準備侍衛車架,讓禁軍的人,把旗幟立的高一些,從西往南,繞上一圈,再從東邊回來,速度不要慢,態度,囂張一些,速去。」
:「是,侯爺。」
寧邊抱拳領命而去,隨即,院中就響起了一陣嘈雜之聲,全是整軍的號令,不一會,前後禁軍集結,然後順著青湖南岸的道路,開始向西而行,五輛馬車,圍繞著大批侍衛和禁軍,尤其是最前頭,寧邊親自帶著一百金甲親兵在前頭開路,
後面跟著的馬車,還有三位殿下府上的內侍太監,也隨坐在馬車前端,一看就是貴人出行,
前後五輛馬車拉開距離,浩浩蕩蕩往西而去,到了西邊街口,隊伍速度放慢,寧邊打了手勢,整個隊伍分散開來,朝著南橋市坊染,準備繞行一圈,
隨即,從馬車上下來幾位公公,帶著一群小黃門,還有王府侍衛,來到車隊最前面,手裡還拿著馬鞭,就這樣四下驅趕百姓,嘴裡公鴨嗓子,也罵罵咧咧的,
「都閃開,鴻臚寺王爺去赴宴,耽擱了時間,你們這些賤民,吃不了兜著走。」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