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西府三件喜事
第979章 西府三件喜事
京城,
天色漸漸昏暗,
忙碌了一天的百姓,拖著疲憊的身軀,趕回家中,只為了那一份溫馨,榮國府內,依舊是燈火通明,東西兩府之間的空地上,還有百十人在那裡雕刻著良木,
放眼望去,省親別院,半月有餘,已經初具規模,前半個院子未動,後邊的幾個小院,圍牆都已經修建起來,
「都過來下,諸位夥計,今個去東府整修後院的那些人,吃完飯之後,到這邊領賞錢,大奶奶說了,後邊那個院子,勞煩大奶奶看了一眼,修的利落,所以讓本管家發一些賞錢,雖然不多,倒也是主家一片心意,」
寧國府的賴升,帶著幾個小廝,抬著一籮筐的銅錢,直挺挺坐在院中,喊了一嗓子,另外,找了這裡管事的小廝,也要了一桌飯菜,順手讓跟來的幾人也入了座,一併吃了起來,
要說那後院,修的古樸大氣,可能真如帶奶奶所言,南頭的院牆,還有那兩間屋子,擋了風水一般,如今拆了之後,另外在此處挖了一個池塘,從榮國府後面的湖,引水過來,
並且把整個院子雜草還有一些遮擋的樹木都給砍了,重新種上花圃竹林,好似一下子陽氣入內,明顯感到暖洋洋的,
直到小廝端來飯菜,賴升這才擼起袖子,端起碗吃了口湯麵,
「賴管家,寧國府後院的院牆,往外擴了那麼多,中間幾間屋子全拆了,修了一個大池塘,還別說,原本還有些陰冷感覺,如今去了後院還暖洋洋的,難不成還真有氣運之說,」
也不知是不是熟悉了,幾個心腹小廝上了桌之後,低著頭在那小聲嘀咕著,旁邊兩人也紛紛點頭,
「應該是吧,早之前有那兩間大屋子橫在那,整個後院都顯得幽暗許多,主家又不在裡面住,哪裡能好,早知道,早就應該拆了,」
越說越上頭,竟然嘴上沒個把門的,賴升一見,拍了桌子,罵道;
「娘的,吃飯都堵不上你們的嘴,主子的事,是你們能議論的嗎,」
賴升瞪著眼唬了一嗓子,寧國府雖然大不如從前,好歹也還是國公府,他還是正八經國公府總管,雖然以前的事有些難以啟齒,可畢竟洛雲侯都說給自己機會了,
「是,是,賴管家,都是小的們胡言論語。」
「是啊,賴管家,您可別生氣,」
幾個小廝低著頭,七嘴八舌勸慰著,然後大口吃了起來,還沒吃兩嘴,賴升忽然開口,
「你們幾個,明日裡帶上人,把後院那些清理的枯枝爛葉,還有看看屋裡面,還剩下一些零碎木料,收集一下,就在院子當中一把火給燒了,然後要那些丫鬟,把整個後院裡外都清掃出來,敞開門窗曬一曬。」
話音一落,幾個小廝聽得目瞪口呆,剛剛不還是呵斥他們的嗎,怎麼一會就變了,
「快吃,等會還要發賞錢呢,」
賴升沒好氣的嘟囔一句,剛剛幾人說的話,未必沒有道理,後院一改建之後,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作用,寧國府的下人都在說,府上的風順氣了許多,或許真的有那些看不見的晦氣,
「是,賴管家,您放心,不光是後院,尤夫人發了話,把寧國府剩下的院子,包括咱們下人住的地方,全都清理一遍,不用的陳年舊貨,堆起來都給燒了,這幾日榮國府這邊吃飯人多,需要的柴火也多,所以小的們就把那些木料都送到此處,一把火燒了飯。」
其中一位小廝指了指不遠處的土灶,賴升回頭一看,還真是,怪不得瞧得那麼眼熟,不就是寧國府搬出來那些不用的床板,
「嗯,也好,以後在府上伺候的小心些,多長眼,」
「是,是,小的們明白。」
幾人慌亂點頭,現在府上留下來都是機靈的,沒有眼色的,都在城外莊子上受累,
幾人吃完了飯,清理了桌子,就把裝銅錢的籮筐抬上桌子,照著人頭數,一人三十個大錢開始發了起來,看似不多,但京城一碗湯麵,也不過三個大錢價格,
所以,幫工夥計,人人帶著喜色,排隊領賞錢。
這一幕,
恰似被從寧國府回來的賈寶玉瞧見,稍稍派茗煙去打聽一番,回來報了信,
「寶二爺,寶二爺,前院那邊,說是大奶奶給那幫夥計發的賞錢,」
寶玉此時已經回了碧紗櫥的小院內,剛到屋裡,還未坐下,茗煙就從外頭急匆匆回來報信,聽到是大嫂子發的賞錢,不免有些好奇,
「發什麼錢?」
「哎呀,寶二爺,您這幾日忙,還不知道東府的事,這幾日東府那邊拆了不少院子,就連主屋後院那邊周圍,全變了樣,您還記得橫在院子前頭中央的,那兩間大屋子嗎,」
茗煙一臉神神秘秘的,跟寶二爺聽得學堂讀書,不免也習上賣弄的習慣,卻不知賈寶玉最吃這一套,
端過茶碗,抿了一口,問道;
「那兩間屋子,自然記得,年少的時候,和蓉哥兒還在屋裡玩過,說來也怪,這兩間屋子確實比一般主屋還大,」
「哎呀,還是寶二爺您記性好,就是那」
茗煙滿臉興奮,還想說什麼,從裡屋裡面,走出一群俏麗丫鬟,為首的還是襲人和麝月二人,身後秋紋,碧痕茜雪等幾女,也不知是不是分了人,各自跟在二人後面,端著糕點從屋裡出來,瞧見茗煙在寶二爺身前賣弄,最先感到厭煩的就是麝月,把盤子放在桌上,徑直坐在寶二爺身側,笑道;
「哎呀,都說的什麼話,這麼中聽,奴婢剛剛聽到寶二爺,說的東府那兩間屋子的事,這些奴婢倒是聽過,說是那兩間屋子擋了陽氣風水,大奶奶就命人把那兩間屋子給拆了,修了一個大池子,順帶著整個後院,不對,整個東府都清了一遍,」
襲人也是放好一桌碟碗,順勢也坐在寶二爺另一側,剛剛歡快的氣氛幾乎是戛然而止,茗煙是個伶俐的人,眼見著屋裡的丫鬟都在,哪裡還敢說話,趕緊打了欠,
「寶二爺,小的想起還有事,您明日的車駕不知準備好了沒有,小的還要去查驗一番,只要寶二爺明日裡記得時辰,可別耽誤國子監報名的事就成,」
茗煙又是一番囑咐,不過眼神卻落在襲人和麝月二人身上,眼見二人給自己使了眼色,這才準備退了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明日你在府外等著就成。」
賈寶玉剛剛還有些高興的事,一聽去國子監入學,瞬間覺得渾身不自在,總覺得還是府上進學的好,
「是,寶二爺放心。」
茗煙點頭應聲,這才退出屋子,把門關上,
人一走,
屋裡的氣氛就變了熱鬧起來,襲人和麝月一人一邊抱著寶玉臂膀在懷,觸碰感覺微微臉色羞紅,襲人先是誇讚道;
「寶二爺,京城都說國子監的名額金貴,現在二爺入了學,這名聲就好多了,說出來外面的人誰不羨慕,」
「是啊,寶二爺,聽說京城國子監收錄的諸生監生不過百十人,如今加上補錄生也不過二百之數,誰家府上公子不嫉妒,奴婢還聽說,等二爺進了學,二奶奶那邊就要請紅樓的媒人,去孟家說親呢。」
麝月有些不情願在身側念叨著,要是寶二爺有了正妻,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攀登個妾室,一旁的襲人也是眼神閃爍,以後的名分,也不知寶二爺還記不記得承諾,
賈寶玉手裡捏著一個糕點,心情煩躁,剛剛還說著寧國府的事,怎麼一會的功夫,扯到國子監和孟家那位姐姐身上,想起在榮慶堂窺見的容貌,不比府上幾位姐妹差,雖然比不上寶姐姐和林妹妹,但另有一番神情在裡面,
「今日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你們來還沒解釋,大嫂子真把後院那些屋子拆了,」
賈寶玉可記得寧國府後院可不小,屋子修建高不說,幽暗清淨,怎麼現在想起來拆屋子了,
襲人和麝月對視一眼之後,各自明白對方所想,知道不能再提此事,索性麝月笑了笑,靠的更近了,
「哎呀,寶二爺,看您說的,後院那麼大,哪裡敢全拆了,只把前院那兩間大屋子,還有院牆給平了,又聽說把院牆擴大一倍,並在前院修了一個大池塘,現在要是過去,可看不出原本的摸樣了,」
「哦,那倒是好事,從珍大哥出事之後,東府一直沒落得清淨,定然是有些原由的,等修好之後,再去瞧瞧。」
寶玉還想著,要是院子修好,給大嫂子說一聲,請各位姐妹過去坐一坐,吃個宴席什麼的,
屋裡,眾女也隨著寶二爺打鬧嬉戲,歡聲笑語不斷,直到榮慶堂那邊來了婆子,叫寶二爺去堂屋用膳,這才作罷。
自從京城外面,剿滅了白蓮教餘孽之後,南鎮撫司衙門指揮使馬夢泉,在安陽山脈北側各山谷的入口,都留下暗哨,以防在此賊人作亂,雖然剿滅了賊軍,但是京城各府,還是緊張的連夜修建塢堡,有錢的修建大一些,沒錢的自然是修建小一些,也許是催促的著急,
榮國府賈家莊子上,塢堡需要的圍牆,已經修建了大半,就連府上的一些夥計工匠,也帶著人手出了城,幫著一起修建,以至於省親別院這邊,工期都耽擱了,
榮慶堂內,
西屋裡,
已經擺上了一桌飯菜,今日來此的,只有三春丫頭,並著王熙鳳還有兩位太太,史湘雲還是和寶玉一併入座,等著老太太動了筷子,眾人這才慢慢吃了起來,
說來也怪,好幾日下來,在這屋裡用飯的,原本只少了大嫂子,現在黛玉和寶釵也不來了,王熙鳳終日忙著府里的事,這些還真沒注意,
「老太太,今個,還給您匯報一下府上的事,說事之前,先給您道個喜,我這裡可有三個喜事。」
也不知喜從何來,王熙鳳抿著嘴先笑出了聲,引得一桌子上好奇的目光尋來,賈母剛剛喝了點粥,聽到鳳丫頭要說事,放下碗筷,笑罵道;
「你個破落戶,食不言寢不語,哪有你這般胡鬧的樣子,」
「哎呀,老太太,看您說的,這不是瞅著機會,給您老討話嗎。」
王熙鳳故作委屈,在那「擠眉弄眼」,一動筷子,一個水晶蝦仁就送入嘴中,引得三春丫頭在那捂著嘴笑,
「行了,就你事多,先說說什麼喜事吧。」
賈母也微微一笑,還別說,京城這些日子,也不知怎麼,安生了許多,那些什麼白蓮啊,太平教的,風聲好似都沒了,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是,老太太,奴家這就說,」
也不知學的誰唱的戲曲,王熙鳳竟然來了一嗓子,這一下,三春沒忍住,笑出了聲,賈寶玉更是樂呵一下,開了口,
「這段唱得好,腔段聲再提一提,」
話還沒說完,就被二太太的眼神,瞪了回去,眾人也沒去回話,只等著二奶奶說的什麼喜事,
只見王熙鳳向身後擺了擺手,平兒就拿了一個帳本遞了過來,王熙鳳拿在手中,然後放在桌上,回道;
「老太太,喜事不少,先說第一個,東府那邊的院子已經改建完了,拆出來的木料和石料,以及大嫂子要挖的那個池塘,多出的土料,正好把兩府之間那條河給填上了,省了不少銀子,宋師傅說,可以動工主樓了,」
一聽是省親別院的事,賈母還有大太太,二太太三人就來了精神,
「這麼快,不是說還要把地基晾曬一段時間嗎,」
二太太有些詫異,兩府之間那條小河,雖說斷了河水,掏水掏的乾淨,但河堤淤泥濕潤,非得晾曬乾涸才行,這才幾日,就要動工了,
「是啊,鳳丫頭,你可去看了,地是不是晾曬乾了,」
賈母也有些狐疑,俗話說房子建的好不好,就看地基整的實不實,
「哎呀,自然是去看了,老太太,您有所不知,從開春到現在,只有過了年的時候下了一陣雨,從那以後,別說有雨水了,就連霧氣都沒瞧見,榮國府後院那個湖,都比往年矮了許多,看樣子又是個,咳咳。」
本想說著災年,話一到嘴邊,這才想起來不能亂說,隨即咳嗽一聲略作掩飾,但自己想的,未必不是,久旱之下,就是饑荒,也不知還要再多出多少亂子,
「你啊,嘴上就沒個把門的,此話只能今日出今日忘,京城靠近安湖,就算再旱也不缺水,說吧,第二件事是什麼,」
「知道了,老太太,剛剛不是說的著急嗎,這第二件事,就是南城外莊子,塢堡的圍牆已經修了大概,不過聽說那邊人傳,南鎮撫司有消息,說是已經把太平教賊子剿滅了,也不知真假,」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王熙鳳還有些不痛快,這樣一來,修了一半塢堡,不是白白花了銀子嗎,總體修建下來,少說也要八萬兩銀子,
賈母還有兩位太太也是一愣,早不剿滅,晚不剿滅,偏偏這個時候,邢夫人眼神一轉,安慰道;
「這還真是好消息,那些逆賊被剿滅,主家就少了擔驚受的事,我倒是聽說錦鄉侯府那邊,主家可是拿了不少銀子安撫族裡的人,後來各家修建塢堡,錦鄉侯府是最積極的了,要是早有了塢堡,哪裡還要花這些銀子,」
邢夫人閒來無事的時候,最喜歡聽外面和府里的傳言笑話,錦鄉侯的莊子被屠,京城誰人不知,族裡的人也去府上鬧了好幾次,看笑話的可不少,
「你倒是嘴巧,老大家說的也沒錯,不管是真剿滅,還是另有原由,塢堡建好之後,都能睡得安生,對了,你說的三個喜事,這已經去了兩個,最後一個是什麼事?」
賈母說的心安,總不能真的出了事之後,再想著補救,真要是莊子死了人,族裡面鬧起來,傳到宮裡,那就真的不好補救了,
其餘眾人也不大聲說話,只把眼神落在二嫂子身上,這最後一喜又是什麼,
也不知是不是心裡有所察覺,寶玉只覺得心頭一顫,碗裡的飯菜也不香了,
果然,聽見二嫂子開了口,
「瞧老太太說的,這最後一件事,自然是寶玉進學的事,今個大嫂子那裡,送來了國子監的印字牌,明日拿著此牌,就可去國子監的西舍讀書了,另外一件事,紅樓那邊,我派人過去尋了余掌柜,她也答應,等寶玉進了學,就去孟家一趟,」
笑呵呵的,把寶玉身上的兩件事一併說了出來,眾人一聽,又把目光看向寶玉,老太太更是喜笑顏開,
「確實是大喜的事,李紈那丫頭動作就是快,既如此,寶玉,快把印牌收起來,明日可別去晚了,進學之後,孟府那邊,鳳丫頭,你還要上心,問一問孟家的態度,要是孟府同意,這婚事就定下來,老二家的,你說呢。」
話音一轉,就問向身邊默不作聲的二太太,王夫人心煩意亂,還想著寶玉婚事,要不要和宮裡元春商議下,可見老太太回頭盯著她,不得不回了話,
「一切聽老太太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