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良田無人問津
第973章 良田無人問津
江南淳陽縣衙外,
主事馬濤還有些暈頭轉向,滿臉不可置信,什麼時候左大人那麼好說話了,這可是兩萬兩銀票,說給就給了,那可是他三輩子才能掙來的,現在就放在自己身上,有心想摸一摸,可一想到左大人和徐大人的威勢,頓時嚇得毫無膽氣。
眼瞅著縣衙就在眼前,艱難挪動腳步,這才走了進去,小心翼翼的,滿院子裡都是流民百姓,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也不知何時是個頭,徐大人倒是好官,
連番抬腿繞路,這才去了衙門大堂,瞧見徐大人正在書寫文書,走近前,把大人交代的事例文書,放在桌上,還有兩張四海錢莊大通票,也放在最上面,
「老爺,左大人回了話,說府庫虧空有三萬兩銀子,其中稻穀一萬兩被洪水所毀,另有銀子兩萬兩,他給補上,這是交接文書和銀票,還說徐大人乃是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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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濤低著頭,在堂下說話,徐大人雖然穿的衣衫破舊,但其人有一股鋒芒畢露的感覺,另外,徐大人又在寫什麼,這些日子,摺子可沒少寫,也不知京城那邊何人收的,
「哼,他倒是會說話,既然給了兩萬兩銀子,那也不能閒著,就拿這些銀子去買藥,讓百姓都喝上一點,防止疫病,另外,你來看看,今個來都是金陵各家的人,想買淳陽縣的田畝,就是這個價格,相差甚遠,如何行事?」
徐長文臉色陰沉,與原本定的十石米換一畝田,如今竟然變成了兩石米換一畝,差了數倍,如何能成,
「呃,回大人,下官倒是不這麼認為,那些士紳豪族,也不是忘恩負義,如今是災年,都說逢高賣,逢低買,現在糧食奇缺,那些人如何會出高價,再說,只有平日裡上好水田,才能賣到這個價格,現在,只能活命。」
也不是馬濤說話太直,畢竟江南上好田畝,都在金陵,蘇州,揚州下面幾個縣了,江北那些地不稍說,田畝並不好,但安寧,上虞,還有淳陽永寧四個縣,都是一等一的良田,只要災禍過去,買到手上,那都是值錢的產業,只是也不知怎麼,四位知縣縣令,好似說好了一般,必須要十石米一畝地換,必須僱傭百姓,這樣一來,成本極大,又能如何?
「此事勿要再議,官府定的價格就是十石糧食換一畝地,誰來都一樣,不想買就不買,本官還不信,沒有一人敢來此買地,都是江南上好的良田,會有人不動心。」
徐長文頗有些憤慨,要是真的賤賣這些田畝,造成百姓流離失所,並且無所依靠,他這個父母官縣令就是失職,那還不如不做,
「哎呀,我的大人嘞,你可不敢這樣說,雖然說民不與官斗,但是那些人,哪個不是有靠山背景的,他們就算不與大人爭辯,但要是抱團不買,還不是麻煩,賑災的糧食,可不夠了啊大人,」
主事馬濤一臉的苦悶,今日去了官倉那邊找左大人晦氣,雖然左大人應了聲,給了銀子,但自己怕是得罪了左大人,
如今眼前這位老爺,竟然還想以官府定價賣田,要知道,這可是得罪的不止一個人,到那時候,說不得這個官位就坐不穩了。
「不夠,不夠就再出公文問府衙要,對了,今日有哪幾家人上門登記,準備購買那些田畝的?」
徐長文並不在乎這些人是否真心,還是假意,只要湊齊了糧食,挨過去之後,把田種上,也算能安穩人心,
「呃,大人,今日文吏說,整個金陵,只有一家商會來登記,其餘各家各商會並無一人來此。」
眼見著大人不信,馬濤苦著臉,把文吏書寫的帳冊攤在桌上,原本應該會寫的密密麻麻的字,如今卻只有一個商會名字寫在上面,
徐長文臉色尤為難看,江南朝廷的威信,幾乎是蕩然無存了,
「是哪家商會登記的?」
「回大人,是金陵原來的鹽商,蘇家商會會長,蘇金凱,此人聽說是傍上了洛雲侯,也不知真假。」
馬主事眼裡有些奇怪,好似眼前這位大人就是洛雲侯的門生,難道這面里有什麼聯繫,
徐長文也是一愣,蘇金凱,好像在侯府聽過此人名字,沒想到,最後還是靠著侯府的勢,這一畝田十石糧食就能買到,本就是占了天大便宜,那些士紳,還有富戶豪族,竟然還不想出價,如此淺薄之人,朝廷怎可讓步,
既如此,
徐長文心中猛然有一個想法,既然都不來要,那不如把所有田畝,以官府的名義給收了,然後轉手售賣,以朝廷縣衙作保,這樣一來,就能從容斬斷其中世家欺壓情況,
若是要蘇家商會能全部吃下,甚至於金陵四個縣的全部土地,受災之地約有十萬畝良田,既能緩解災情,又能保證災民不賤賣良田,一舉兩得,但,蘇家敢不敢,這可是四個縣的全部田地,還需要從長商議,吩咐道;
「你去通知蘇家商會會長蘇金凱,今夜來縣衙一趟,另外,再去上虞縣,還有安寧縣,以及永寧縣,把三位縣令尋來。」
「呃,是,老爺。」
馬濤不明所以,但還是應了聲,出大堂遣人去通傳,望著滿院子災民,一臉的無奈,吆喝道;
「快,你們幾個,把棚子搭起來,今晚好歹也能擋個風,另外去外面酒肆炒幾個菜,給大人端過來,」
「是,大人,小的這就去,」
寥寥幾個書吏,趕緊湊在一塊出了衙門,剩下的那些衙役,還在衙門裡修修補補。
金陵城內,
甄家二老爺甄應嘉書房內,香菸環繞,鏡湖之水煮茶,香茗之氣混合紫金香的味道,別有一番意境在裡面,老大甄遠道則是陪坐在對面,端起茶碗,一口悶了下去,
「哎呀,還真好茶,這一口下去,果真是香氣四溢,對了,老二,淳陽縣等幾個縣令,來了信,說是官府作保,準備賣那些災田呢,還出了十石糧食一畝的天價,要知道,現在一石糧食十兩銀子,十石糧食就是百兩紋銀,他怎麼敢開口呢。」
猶自氣不過又狠狠喝了一口茶水,要不是那幾位縣令放了話,不經過縣衙作保蓋印的買賣,一律不算數,他一人就敢全買下來,如今燉熟了的肉就在眼前,吃不能吃,不是急死人了,
兀自在那生氣,卻見二弟眯著眼,煮了茶水,又慢慢品了一口,
「大哥,江南上等良田,都還是熟田,百兩紋銀多嗎?」
「咳咳,二弟,那自然是不多,不說這些都是熟田,一年兩季收成那就是賺的,但現在不同以往,江南原本一石糧食才一兩銀子,現在受災,漲了十倍有餘,他們還不要銀子,只要糧食,這不是為難人嗎,
就算我出面去買,現在也需要六兩銀子才能還回來一石糧食,而且還需要等一些日子,這樣一來,來回的運費,還要咱們出,更別說其他人了,我估計他們,最少也要八兩銀子一石。」
甄遠道還不是吹,其他的他不行,但大批物資交易,尤其是糧食等,還真沒有一人能比得上他的,現在就看那些人如何解決了,甄家最好能一口吃下淳陽縣四萬畝良田,這樣一來,最好的田畝就在甄家受手上了,
「大哥,你性子太著急了,受災的事,不是一天兩天,新北大堤已經被府軍堵上,水也退了,但是災民愈來愈多,這糧食還沒收就淹死了,官府那點賑災糧怎麼夠救災的,除非現在就補種糧食,挺到收糧食的時候,這才能緩口氣,那幾位知縣都是如此想的,可是他們忘了一點,就是朝廷之策,改田為桑,完不成,向京城交不了差啊。」
甄應嘉抿抿嘴,眼裡有些笑意,這算是無解,除非有人敢違抗朝廷國策,可惜,就連剛剛來金陵的監察使蘇大人,都不敢出頭露面,
他不動,楊公公和景大人就該露面了,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一半種糧,一半種桑,朝廷養著那些災民,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來江南做官只為財,誰會拿自己腰包填補這些,
「哈哈,好,好,那就等著,等著那些縣令來求咱們,到時候,咱們甄家吃下最肥的那一口。」
一聲大笑,甄遠道瞬間有些釋懷,當官的,誰不喜歡銀子,他就不信,還有狗不喜歡吃屎的。
與此同時,
其餘幾個世家,包括四王八公留下的族人,也都私下裡密議,無非是在等等看看,救災的那些糧食,最多也只夠一個月所用,等糧食用完了,急的可不是他們,因此,金陵依舊是歌舞昇平,風平浪靜,秦淮河的戲曲煙塵,經久不絕。
京南,
林山郡北側官道上,
此刻一隊騎兵急匆匆向南奔來,到了大營之後,直奔著大營空地跑去,遠遠就望見一個肥碩的身影,站在前頭,意氣橫指在那呵斥眾人,
「宋管事,宋管事,小的回來了,」
一聲急促的話音響起,
宋大抬頭看了過來,營地外入口處,自己派出的校尉已經回來了,招招手讓其過來,問道;
「急什麼,事情可辦妥了?」
「回宋大人,事情辦妥又沒辦妥,大營的糧草物資少了三成。」
輜重校尉麻才抹了額頭的汗水,就把補給的事反饋回來,宋大皺了皺眉,少了三成,應該是給京南將軍顧平,還有定東將軍宋雨田那邊分潤了,甚至於那兩萬太平教的俘虜也用截取一部分,但是糧草運輸這一塊,目前已經到了極限,
「這些事,慌什麼,少的三成,可是分潤出去了,那北上兩萬賊軍戰俘,用了多少?」
「回大人,這個到沒用多少,其中一成運送進了大梁城內,剩下則是給了顧將軍和宋將軍所部,至於那些賊軍,被護送糧草南下的韓將軍接手,分出一半兵馬直接押送回京城了,吃的也是韓將軍自帶的乾糧,」
麻才走得急,狠狠喘息了一口氣,想來是晌午時候吃得太飽所致,打眼看了不遠處的一處處火堆,已經開始埋鍋造飯,校尉馮林還在那指揮著,倒也辛苦,
「既如此,大營所需用度,就先減四成,你和馮林二人盯著後面,萬不能多用,需要保證大營十天儲備。」
宋大皺著眉,想了又想,想起侯爺所言不著急攻城,既如此,只能削減糧草供應,
「這,大人,若是如此,那些兵痞鬧起來又當如何,侯爺那邊,」
麻校尉苦笑一聲,要真如此,那些兵痞可就要嚷嚷了,
「你去辦就成了,侯爺那邊,我親自去說,至於鬧事者,你當是在京營呢。」
宋大冷著臉,想在大營鬧事,洛雲侯怕是真敢下手,拂了拂衣袖,帶著兩名軍士就去了中央大帳。
大帳內,
張瑾瑜和晉王殿下剛剛用了飯,正在那喝茶消食,面前的長桌,早已經撤下飯菜,換上了胡將軍給畫出的地形圖,加之朝廷原本的堪輿圖,一張白色錦布上,林山郡城所在之地,就完美呈現在地圖上,尤其是城門處,劃得重一些代表兵多,淺一些代表兵少,一覽無餘。
至於晉王周鼎,滿眼好奇,四下打量,原本還覺得城池攻打不難,看到此圖,才知曉自己坐井觀天了,
「侯爺,看著此圖,北城門和西城門人數最多,城防最嚴,那咱們是不是要去打南城門和東城門。」
指了指南邊和東邊,急不可耐,
張瑾瑜笑了笑,別看圖上城不大,但實際上,望山跑死馬,
「殿下睿智,自然是攻打薄弱處,北城和西城門,重兵雲集,又有床弩堅守,實在是難以攻克,索性牽制為主,」
初步的想法就是沒有主力,只要把賊軍調動起來,有機會都要打一下試一試,床弩在利,發射頻率慢不說,林山郡的情況,最多能用不過二十部,早上時候看得分明,有十駕床弩在西城門,另外的就在北城門,所以與大局無關緊要。
晉王周鼎得了誇讚,臉上一紅,更加興奮,
「那侯爺,如何.」
話還沒說完,就被帳外傳令親兵打斷,
「報,侯爺,輜重營主事宋大有事求見。」
張瑾瑜立刻回頭,心中咦了一聲,宋大,他怎麼來了,
「讓他進來,」
「是,侯爺。」
親兵應聲退下,不一會,宋大在帳外理了理袍服,拍打一下身上的塵土,這才面帶微笑的走了進去,不過配合一身肥碩的身子,顯得有些滑稽,
剛入內,
立刻給二人行了大禮,
「臣宋大,參見殿下,侯爺,」
周鼎不明所以,這宋管事每日裡至少來三次請安,算的上是勤快了,
「起來吧,大郎怎麼顯得那麼著急呢,」
張瑾瑜縮回手,坐在主位上好奇的問道,畢竟晌午的時候,他可是來過一趟,現在隔著時間那麼近,營中後勤處可有不妥。
「侯爺明察秋毫,小的確有要事,今日大營用度,下官給減了四成,韓將軍運送糧草南下,分潤出去三成,一成給了大梁城,另外一成給了顧將軍和宋將軍所部,最後一成則是儲備在大梁城大營修建的糧倉中,另外,韓將軍已經在半道上接收那些俘虜回京了,」
宋大低著頭,把今日的事匯報一遍,晉王有些好奇,為何大營的糧草要放在大梁城中存儲,
張瑾瑜沉思片刻,手指還不自覺的敲擊桌面,分潤出去的糧草也是他安排的,打仗打的就是後勤,顧平還有宋雨田那邊,就算攻下城池,想來城中也是沒糧了,
這些不能省,
大梁城那邊,節度使呂代元損失那麼多,城中百姓慌亂,這些只夠安慰之用,也不能讓朝廷難做,
「大郎做的好,若沒有戰事,則是減少用度五成,若是明日開戰,則恢復七成,以此為例,還有,宋將軍和顧將軍那邊糧草供應,不可少,」
「是,侯爺,小的謹記在心,運糧的隊伍,是由胡將軍騎兵護送,必不會耽擱,今日小的還從京城捎帶了幾隻黃羊,等晚膳的時候,給侯爺和殿下補補身子,」
宋大滿心歡喜,果真是侯爺慧眼識人,自己算是有了依靠,
「哈哈,大郎有心了,本侯在此先謝過了,」
張瑾瑜哈哈一笑,當真是八面玲瓏之人,從京城捎帶的黃羊,想要保持肉質新鮮,就需要是活的,大軍運輸不易,還能有此種想法,真是難得。
「侯爺折煞小人了,小人也是給殿下和侯爺儘儘孝心罷了,侯爺,您先忙,小人這就退下。」
宋大又是跪拜行了大禮,然後緩緩退下,沒多久,各部主將的將軍們則是陸續前來,到了帳內,
晉王周鼎知道眾人來此是為明日攻城議事的,自己也前去東首位子坐下,片刻後,帳內已經聚攏眾將,
「諸位將軍,陳州既然已經拿下,側翼安全有了保證,顧平所部已經靠近懷州城,三日之內,必有結果,本想在休整幾日,但本侯擔心的卻是衛州的賊子,想來那位楚教主,已經快到衛州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