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賈母失望至極
第934章 賈母失望至極
踏入榮國府榮慶堂的中庭院落,初夏的氣息裹挾著賈府特有的富貴風華,撲面而來。
庭院正中,一座玲瓏假山靜立,石頭紋理如嘍,似歲月雕琢,石間青苔蔓生,在初夏溫潤的滋養下,愈發的蔥綠,期間,幾珠萱草從石縫中探出頭,在一片硬朗中,添加幾分柔美。
王熙鳳領著平兒,入了角門之後,直奔著內堂走了進來,剛進了屋子,就覺得氣氛不對,也不知什麼時候,大老爺,二老爺,還有兩位太太,並著寶玉三春,以及大嫂子尤夫人盡在此處,黛玉等人則是坐在後位,然則寶玉下面的位子,賈環和賈棕竟然也落坐於此,就連一向上不了台面的趙姨娘也站在賈環身後,
走到屏風處頓了一下,眼神一凝,在沒通知她的情況下,人來的那麼齊,應是老太太的意思,進了屋子,先開口道;
「老太太,院裡的事都安排好了,今個人來的那麼齊,不知老太太還有什麼吩咐?」
北邊的炕上,賈母微笑著坐在那,伸手拍了拍身邊已經弄好的位子,
「府上的事,都是鳳丫頭費心張羅著,這裡是老大和老二家給的銀子,你過來收好,另外還有些事要商量。」
「呃,是,老太太,」
既然有事要說,王熙鳳察言觀色,走過去,把桌上的一沓銀票,收起來,放入荷包內,這舉動雖快,但是一旁東首落座的賈赦,嘴角一抽,裡面有他出了四萬兩銀子,
都是多年積攢的,沒想到老二家的,十幾萬兩銀子拿出來,面色不改,這府上的產業,也不知他一家子吞沒多少,心底如何沒有怨氣。
昨日,就是他向老太太私下裡提的,賈府嫡脈後輩的出路在何方,今日召集他們回來,難不成母親這麼快就想明白了,賈棕的年歲也不小了,
「好,收著就好,既然人到齊了,老婆子我就說說,今個來要說的話。」
先是慈愛的目光看了一眼寶玉和黛玉,然後是三春丫頭,最後才把目光平靜的看向賈環和賈棕,雖然有些嫌棄,但好說歹說也是嫡脈所出,以往的時候,還是疏忽了二人,
屋裡的人都默不作聲,也不知老太太想要說些什麼,
「今個呢,先交代下,賢德妃在宮裡承恩,府上更是受了天大的恩惠,但是要戒驕戒躁,勿要隨意惹事,皇親國戚,也需要與國同休。」
這些話就是提醒,陳年舊事,宮裡面可是處理了不少人,許多辛秘之事在前,如何不小心。
賈赦點點頭,這是當然,往後依仗宮裡的身份,多做些買賣換銀子最為重要,哪裡能把恩情消耗在平日裡雞毛蒜皮的小事中。
「老太太說的是,有些事,有些東西就應該用在刀刃上,平日裡遵循禮法,規矩一些,萬不能肆意紈絝,留下把柄。」
也不知是不是大老爺先開的口,眾人的目光有些狐疑,就連賈母都撇了一眼過來,這算轉性了,
「老二家的,你覺得呢?」
賈政附和著點點頭,正襟危坐,回道;
「母親和大哥說的是,家風要正,規矩要立,禮法更是要遵循,傳出去,也能讓別的府上,高看咱們賈家子弟一眼。」
這麼迂腐的話,也只有賈政能說出來,賈赦眉頭一皺,還想說上幾句,但是看到老太太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今個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嗯,老二說的是好,國公府嫡脈子弟,就是要有出息,不然敗壞了國公府的名聲,傳出去,賈家臉上無光。」
不知是訓斥,還是另有他意,賈赦說的話,立馬改了口,
王熙鳳沒聽明白,府上一直都是這麼過著的,也沒見公子小姐出府,就算是想惹事,也沒機會,難不成是寶玉那件事被發現了,也不對啊,都是她帶著平兒一手操辦善後的,水月庵的那些女尼不會那麼不知趣。
想起之前辦的事,長安縣節度使雲光,還回了一封書信,話里話外,收了銀子還埋怨,哪有這般道理,
眼神一瞄,就不自覺的看向賈寶玉,一直以為賈寶玉不過是府上半大的孩子,沒想到荒唐起來,竟然堪比賈璉,一次就是兩個女子,毫不避諱,話說回來,在府上的時候怎麼就沒發現呢,果真是賈家的種,應句話怎麼說來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再仔細打量一下,
卻見賈寶玉痴痴傻傻的,盯著對面的林姑娘看去,那樣子說不出的膩味,心下也有些警醒,侯爺領兵南下,萬不能出什麼差錯,好在林丫頭院子有侯府親兵守衛,只是這般模樣,如何能讓人放心,也不知孟家丫頭那邊,婚事怎麼考慮的,找機會和老太太商議一番,把婚事定下來,讓寶玉收收心。
倒是落在末尾而坐的林黛玉,素衣輕衫,俏麗紅潤的面龐,帶著徐徐生氣,眉眼之間的那一點常年淤積的病氣,竟然已經散開,熠熠生輝,顯然積攢已久的病症,快要藥到病除了,
轉頭看了一眼惜春丫頭,也不像以往的時候一般模樣,精靈古怪,如今老實的陪坐在黛玉身邊,倒反而像是大家閨秀,迎春還是那般安靜的樣子,不問世事,只有探春,眼裡多是許多無奈還有忐忑,眼神不斷地朝著賈環,還有趙姨娘身上看去,或許有心事藏在裡面。
這一幕,
都被李紈瞧在眼裡,肚子雖然沒有顯懷,但也藏不住多久,
所以,往東苑居住,也不能拖延了,就是不知老太太今個把人叫來,所為何事?
「好,說得好,家風就是門面,既然都來了,老婆子就說道說道,先說寧國府上,賈蓉已經分家出去了,暫且不提,賈璉自從去了京營,自有一股威風,如今還在疆場廝殺,沒有辱沒賈家門風。」
說到這,把目光落在身旁而坐的王熙鳳,眼裡有些憐惜,卻不知這一眼瞧得,鳳丫頭哪裡忍得住,揪心賈璉,徹夜無眠,這一提出來,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平兒趕緊拿出手絹遞過去,小心的安撫,就連一旁的賈赦,心底也有些悶氣,好死不死的,那個孽畜,怎麼就相信王家的人,跟著一塊去了,現在可好,陷在大梁城裡,也不知是死是活。
眾人一見,都上前勸慰,好一會,這才止住了眼淚,
賈母嘆口氣,繼續開口,
「其他的,我先不說,但是咱們兩府嫡脈子弟,不管是不是庶出,總歸要有一個出路,蘭哥爭氣,高中恩科,宮裡加了恩裳,有了正九品的官身,如今已經在國子監任職,繼而還能讀書,對了,珠家的,蘭哥兒可是上值去了?」
眨眼間,
把目光看向李紈的方向,尤夫人回過頭望一眼李紈,不知老太太什麼意思,
「是啊老太太,如今國子監開了學堂,蘭哥兒今個一早就去上值了,」
李紈眉宇間有些喜色,不管如何,賈蘭算是圓了她的心愿,出人頭地不過如此,這一問一答,讓二太太王夫人的臉色陰沉下來,裡面的事多有她阻攔,誰能想到,賈蘭竟然高中,寶玉卻名落孫山,難不成是老太太給的手段,
「嗯,那就好,既然國子監開學了,那在族裡的學堂,也要抓緊時間才對,尤夫人,珠家的,你們這幾日就上心過問一下,三日內,就把族裡面還能上學的人,吆喝一聲,找個夫子先教著,不等空閒。」
「是,老太太,院子早就收拾出來了,筆墨紙硯也都備好,只要名冊登記,就可開學,錢夫子要準備科舉,辭了之後,倒是有幾個閒散的秀才過來教書,先用著就是。」
這點事,是尤夫人安排的,院子是現成的,教書的先生好的沒有,但是秀才一抓一大把,早就備好了,但是舉子反而不多,會試在秋後,有沒有把握的,都想考一下,誰還有那個心思教書呢,
賈母也知曉這些,好些先生都在書院了,要不然把寶玉送到青蓮書院讀書,但是這個念頭一出,立刻掐滅,要是去了外面,還不知要吃多少苦。
「嗯,學堂的事,你們二人盯著就是,寶玉這邊,瞅著時間,也接著去讀書,至於賈環還有賈棕,你們二人有何看法?」
話語一推,
把問題推到賈赦和賈政二人身上,二人一愣,這事不應該是老太太安排的,怎麼讓他們想法,
屋裡,
眾人也是摸不著頭腦,賈環年歲也不大,賈棕年歲尚小,如何安排?
只有站在賈環身後的趙姨娘,滿臉喜色,看來老爺是想給環兒謀個前程,
等了好一會,也不見兩位老爺說話,急的趙姨娘就想撒潑開口,卻被對面的探春,用眼神狠狠止住,
「一切聽母親的,兒子這邊,也拿不準主意。」
賈赦沒想明白老太太如何安排,只能順著話回了一句,賈棕年歲小,就算是安排,也只能讀個書,至於能讀成什麼樣,還不是明擺著嗎。
「老二家的,你怎麼看?」
賈母聞言,目光迴轉,又看向賈政問詢,賈政看了一眼大哥,隨口回道;
「母親,兒子覺得,賈環和賈棕,年歲尚小,一併去族學讀書即可,賈蘭能考了功名,未必他人沒機會,都說天下之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兒子以為科舉,還是要的。」
這話從賈政嘴裡說出來,也算正常,有了先例,後面的路就能瞧見,卻不知這一番話,惹得大太太和趙姨娘她們皺著眉,說得好聽,科舉歷來都是走獨木橋,有幾個能高中的,再說,邢夫人倒是無所謂,斜眼一瞧,想著二太太那裡,賈寶玉沒有高中之前,能讓賈環讀書,痴心妄想,
「你說的也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想要得功名,還需要讀書,但是,大武立國,勛貴根本,還是以習武為主,咱們賈家門風,也算是武勛當中的翹數,家傳武功也都在老身這裡收著,老婆子想著,要是賈環和賈棕書讀的不行,與其浪費時間,不如現在開始習武,以後入了軍中,也好謀個前程,」
此話一出口,
屋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不說幾位當家太太,就算是賈赦和賈政,也從未想過讓那嫡脈子弟習武入軍中,賈璉不過是個意外,也不能說是意外,畢竟賈璉那時候,還真的練過武,雖然不怎麼樣,但總歸吃了苦受了罪,有了一些底子在,
但是賈環和賈棕,二人都是庶子,性格跳脫,這練武之事,不是憑嘴上說說,那可是花銀子的大戶,最主要那種苦楚,能堅持下來?
賈棕和賈環,早已經在下面聽得面如土色,二人年歲雖然不大,但小時候,可曾尋見賈璉那時候練武場景,早起晚睡,極盡哀嚎,還有那痛苦的呼喊,印在心底,如何能去做那勞什子武夫,還是要讀書的,讀書不光能偷懶,還能領不少銀子,誰還想著和賈璉一般,落得生死不知,
身後的趙姨娘,眼見著老太太的意思,要把自己的環兒送去練武,如何能同意,賈璉那麼大的本事,在前面打仗看著威風,還不是圍在城裡生死不知,賈環從小就機靈,以後最起碼也是科舉老爺,怎能去那些地方,早就按耐不住,走出來欠了身,道,
「老太太,看您說的,練武那也是需要看天分的,二老爺如今做了文官,這一家子,都是讀書的料,賈環雖然不成器,但勝在安穩機靈,現在用心讀書,等以後,也考個官身回來,和蘭哥兒一般,那也是長臉的事,練武雖說也不差,應該從小就開始養身子,打熬筋骨,賈棕身子骨硬朗,習武的事,他一人就夠了。」
嘴裡的話不可謂不巧,說的也不無道理,二房文氣鼎盛,或許賈環也有機會,賈政點頭微笑,畢竟是自己兒子,讀書可比武夫好多了,但是賈赦面目有些不好看,算來算去,自己兩個兒子,只能習武打仗,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爵位,不是自己送出去了嗎。
還好邢夫人替賈赦解了圍,笑道;
「趙姨娘說的哪裡話,你家環兒聰慧,我怎麼不知道,後院那幾個丫鬟,聽說可都被你家環兒碰了不少,學還沒上成,這就惦記那些文人的風流,這書讀的也不怎麼樣,不如習武強身,日後寶玉做了官,身邊不也是有個幫手。」
這話沒頭沒尾,但是最後一句,說的極為悅耳,寶玉要是做了官,身邊還真的不能沒有人幫襯,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有些事,有些話,就該自己人做,所以,二太太心底,已經有些意動,
可是趙姨娘如何能同意,那些真正的習武之人,不光要練武,還要練什麼氣勁,要開筋脈,那都是傷身的大凶之事,開脈成功的尚好,沒有開脈成功的,傷了身子都是一輩子的事,這道理,她怎會不懂,
心頭一急,
直接跪下,哀嚎一聲;
「哎呀,心黑的人那可是換著法子要人命,明明讀書的料子,偏偏要去習武,以後的理,誰來說,老爺,你說句話啊。」
一哭二鬧三上吊,趙姨娘在屋裡的絕活,就在堂內演了出來,鬧哄哄的樣子,讓眾人臉上多了難堪,卻不知賈赦心中,竟有些舒暢之意,
賈政面色一紅,怒道;
「起來,成何體統,還不滾回去,我又如何說讓他去習武了,」
看著二老爺發火,趙姨娘擦擦眼淚,爬起來委屈的站在那,就是不回去,
賈母坐在炕上,看著一屋子人都是瞧著熱鬧,在那事不關己的樣子,忽而覺得心中有氣,
「堂堂國公府,小輩的事還未定下,就開始鬧起來,練武怎麼不好,修的一身武藝,有些事自然迎刃而解,賈環和賈棕,真要練出一身本事,老婆子就是豁出去這張老臉,也要給他們謀個前程,但要是資質平平,最多也是捐個官罷了,」
這捐官一事,整個京城勛貴世家,幾乎算上各家各府,哪個沒有給自家庶出子弟捐個出身,某個前程的。
幾乎成了慣例,但也僅僅是有個虛名,並無實缺,武勛這邊最多去兵馬司找個職位,要麼是練武開脈的人,則是去了京營任職,文官那邊捐的官更多,六七品比比皆是,只能圖個名聲,連個俸祿都沒有,所以,這捐官,也需要大學問,
但是趙姨娘哪裡管那些,官身只要有,管他是怎麼來的,賈環要是穿上官服,可不比誰來的精神,
「那就多謝老太太了,」
什麼話也沒多說,就跪地叩首,這樣子,倒是把賈母看的氣樂了,爛泥扶不上牆,越是如此,越是無話可說,真要是機靈的,湊著這個機會習武,不管以後能不能練成,她定然會傾盡全力培養一番,機會給了都把握不住,去讀那個書,也要需要有那個料才行啊,再看一眼賈環,明明有那份樣貌,但是性格奸滑,也不知怎麼養的,呵斥幾聲,道;
「起來,回去站著,沒人問你就不要開口,老大家的,賈棕應當如何?」
訓斥一番,趙姨娘低著頭,走了回去,不過覺得步伐輕盈了許多,而賈赦,則是臉色一沉,合著還需要問他,
「老太太,您看這賈棕還小,多讀書明事理為好,府上出了兩個讀書的料子,剩下的,定有文氣留存,不緊著他們讀書,何必去練武,如果讀不成,再去練武也成不遲,都說武藝有高有低,就算江湖上的人,也不盡然人人全是高手,有個傍身武藝就夠了,」
話里話外都是推脫,賈母無奈,失望至極,搖搖頭,道;
「你們各說各的理,老婆子就算再想多說,也是無用,既如此,那就好好讀書吧,爭取讀個出身,散了,都回去吧,鴛鴦,咱們回屋歇歇。」
賈母竟然未理會眾人,在鴛鴦的攙扶下,去了東邊暖閣,留下眾人不知所措,賈赦心裡有氣,哪裡坐得住,起身就走,邢夫人則是拉著賈棕,順勢離開,賈政也不知是不是心裡不順,瞪著眼,把趙姨娘攆回去,賈環趕緊跟在身後,
至於其他眾人,相互看一眼,各自離去,只剩下二太太和賈寶玉,似有言語要說!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