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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今夜另謀出路

  第923章 今夜另謀出路

  天空中,

  月亮被烏雲半遮半掩,像是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孤燈,偶爾一絲月光從雲層中擠出來,卻又被密林中的樹木遮擋,

  隨著陸司馬一聲陰冷的話語傳過來,先前領頭的那些斥候,竟然拿著火把走進去,點燃硫磺引火之物,天乾物燥,正逢東風吹起,煙火之氣遇風則漲,幾盡片刻,火勢忽然大起,在夜色中仿佛刺破黑暗的火龍,在密林中快速蔓延,

  周圍的火光,離得老遠都能看見,張瑾瑜已經帶兵站在上風處,火光四起,亮度極大,也把他帶來的騎兵照在火光下,顯露身形。

  再看密林中,周秀臉色鐵青,濃煙滾滾而來,嗆人的煙霧瞬間貫穿林中的縫隙,官兵放火燒林了,果然是暴露了行蹤,大喊一聲;

  

  「快撤,山崖後面有個斷崖,斷崖下面有個水潭,火燒不到那邊。」

  「快撤,」

  「跑啊。」

  林中逃命的呼喊此起彼伏,一萬太平教眾,在火光中現出身影,紛紛後撤,被張瑾瑜等人瞧見,朱武等人更是後怕不已,賊軍已經摸到了通州城下,要不是侯爺,此番怕是被賊子惦記著,

  陸康也不廢話,立刻帶著朱武等人,奔去東面側翼,到了陣前,立刻拜道;

  「侯爺神機妙算,林中果然有賊軍埋伏,現在火勢兇猛,不知侯爺還有何吩咐?」

  看著林中那些慌亂的身影,不少跑得慢的人,被火勢吞沒,發出悽厲的慘叫,這一燒,這片林子算是完了,

  「不著急,爾等率軍,等火勢滅了之後,就在周圍搜索一番,然後不得離開通州城,至於剩下的賊軍,經此一役,能剩下多少,尚未可知,本侯會通知留守京營的韓將軍,率軍剿滅的,你們二人,死守此地,無本侯之命,絕不可調兵出城。」

  「是,侯爺,末將遵令。」

  朱武眼神堅定,抱拳道,看著沒什麼收尾的,張瑾瑜也不再耽擱,立刻安排寧邊派人,給安湖大營傳話,然後一揮手,就帶著五千騎兵離開,

  「轟隆隆」馬蹄聲逐漸遠去,朱武這才敢出聲問道;

  「司馬,等火勢滅了,司馬帶兵先回城,給屬下五千人馬追過去,剿滅這些賊子!」

  那麼多軍功在眼前,誰不心動,

  哪知道,鷹擊司馬陸康搖搖頭,

  「不需要,傳令,全軍回城,緊守城池,無調令,任何人不准出城。」

  「這,司馬,為何?」

  朱武傻了眼,賊軍被火勢一燒,膽氣就沒了九分,在率軍掩殺,定能竟全功,為何此時後退。


  「你小子,也不想想,剛剛林中密密麻麻的身影,來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侯爺率軍離去已有交代,就算天大的功勞,不如守好通州城,但凡城中有事,你我二人的腦袋不得搬家,」

  恨鐵不成鋼,當初留守此地的時候,就是因為安逸,要想上陣廝殺的,那時候就應該隨著節帥南下了,

  「呃,是,司馬,那回去便是,燒了這片林子也好,城南一目了然。」

  二人商議完,率軍回去,大軍緩緩轉向,退回通州城,

  卻不知這邊的異樣,就連南下行軍的隊伍都瞧見了,立刻有人來匯報,

  「報,王爺,通州城外密林燃起大火,十里外看的清楚,火勢極為兇猛,來的突然,看方向,好似是侯爺去的地方。」

  傳話校尉說的急切,但也表達清楚,晉王周鼎心下一驚,暗道怎麼回事,怎會有大火,

  通州城的糧草重地,猛然抬起頭,這才好像聽到,是城外的密林起火,難道是有賊兵潛行伏擊,不會吧,太平教竟有這個膽子?

  「你可看清楚沒有,此事是否告知段將軍,要不要派出援兵查看?」

  「回殿下,卑職已經告知段將軍此事,段將軍說是殿下安危重要,侯爺既然已經帶兵過去,不會出亂子的,」

  外面禁軍統領靠近車窗前,立刻回道,看段將軍毫不在意的樣子,應該事情不會很大,

  周鼎在車內也是極為意外,竟然一點不著急,難道是洛雲侯提前知曉此事,想起侯爺剛才下車率軍去通州城,應該不是無故放失,想來是得到確切消息了,但通州城事關整個京城安危,這一把火,可是把不少人燒出一身冷汗,

  再抬起頭,看著對面安穩坐著的蘭月姑娘,依然面不改色,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好,既然段將軍都這樣說了,那就繼續前行,」

  「是,殿下。」

  車外禁軍統領應了一聲,便沒了聲息,車內的夏雨不免有些擔心,刀劍無眼,又是夜裡,侯爺怎會如此魯莽,雙手緊緊攥著羅裙,一臉的焦急,許是蘭月兒瞧見了,臉色有些古怪,不會是擔心侯爺吧,宮裡的人,還真是!

  「夏雨妹妹,不必擔心,侯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既然侯爺發現蹊蹺,領兵前去,當然有萬全對策,城外密林起火,應該不是意外。」

  兩軍對戰,各為其主,什麼手段都能用,水淹火燒再正常不過,尤其是白蓮教深諳此道,想來是郎君發現密林中有埋伏,以火攻之,這樣看來,太平教的人不是泛泛之輩,這麼快就繞道大梁城北上,威脅通州要地,也不知白教主那邊,去沒去江南。

  聽見蘭月兒這般解釋,馬車內的人仿佛鬆了口氣,夏雨緊緊攥著的雙手漸漸鬆開,晉王周鼎緊繃的身子,也往後靠了靠,說道;


  「那就好,本王實屬有些擔心侯爺安危,卻不曾幫得上什麼,」

  正在感嘆著,

  車外,卻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張瑾瑜此刻已經帶著兵馬回來,靠近馬車,一個翻身跨越,就跳上馬車前端,掀開車簾,就走了進來,還是皇家馬車夠大,都能躺著好幾個人了,笑了笑說道;

  「多謝殿下擔心,通州城外密林中,果真有埋伏,以火攻之,當殲敵大半,算是先破了賊軍先手。」

  邊說話,邊撩起下擺,好似說著無所謂的事,就安穩坐下,卻不知晉王周鼎,小臉微微一白,還真是賊軍到了,為何不趕盡殺絕?

  「侯爺,既然放火燒之,為何不帶兵剿滅,卻把殘軍放虎歸山,要是他們再來偷襲,又當如何?」

  心底有著疑問,都說打虎不死,反受其害,要是不把賊人剿滅,捲土重來又當如何?

  張瑾瑜落座之後,把刀放在身後,看著殿下有些著急的樣子,開口勸慰,

  「殿下,當務之急還是南下平亂,就算有賊軍摸進來,不過是小股賊軍潛入,只要扼守要地,派軍圍剿即可,

  今夜,那些賊軍被大火燒了七七八八,剩下也沒多少實力,臣已經派人通知京營留守將軍韓志衛,嚴令讓其剿滅,不妨事。」

  張瑾瑜如實回答,他也想一役永勞解決那些人,但在山脈密林中,人要是想藏起來,根本找不見,所以,多做只能是無用功。

  「侯爺所言極是,是小王著急了,不過侯爺,那些伏兵殘軍雖然少,但也不能小視,京城腹地,安湖周圍的莊子,可都是城內世家和武勛的,就連宮裡的皇莊亦不在少數,萬一那些賊軍攻伐這些地方,怕是會攪亂京城。」

  周鼎言語有些擔憂和猶豫,就是他的晉王府,都還有兩個皇莊在安湖南面,上好的水田,一處皇莊,一年就是六萬兩銀子產出,要是被太平教的賊人霍亂,王府的進項可就沒了,京城那麼多官員府邸,到時候,可不夠他們上摺子參的,

  這些事,張瑾瑜豈能不知,雖說是小股兵馬,但是依照太平教那些人的尿性,必然是以優勢兵力埋伏,少說來的人也有一萬之數,就算死的七七八八,剩個兩三成也是有的,人雖然少了,但是行動就會快速隱蔽許多,畢竟沒有了拖累,只能做打家劫舍的勾當,

  確實是個麻煩,可未必不是好事,京城那些屍位裹素的堂官那麼多,不應該收收心,少貪污一些,也為朝廷做做善事才好,

  「殿下,威脅是有,但安湖大營還有五萬大軍留守,長寧將軍韓志勇還有六安將軍何永義,還算是守城之將,五萬兵馬夠用了,再說了,那些莊子,就應該掠劫一番,才能給陛下更好施為,您說呢,」


  其中的奧妙,只能自己去體會,武勛世家有不少廢物的,天天醉生夢死,要是安分守己還好,偏偏四下串聯,雞毛蒜皮的事天天上摺子,不說其他的,筆墨紙硯,還有摺子的費用,那可不是少數,就連自己也不少被非議,

  「侯爺,您是說,借刀殺人。」

  晉王周鼎瞪大眼睛,滿眼不可置信,但眼底還有些興奮之色在裡面,話說,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怎能才讓那些賊軍聽話呢,

  「殿下,您看看您說的,怎麼能叫借刀殺人呢,這不是叫什麼,順勢而為才對,賊人去哪家,誰又知道?」

  張瑾瑜說了半天,口有些渴了,端起茶碗一飲而盡,胸中痛快,說不得還真能操作一番,那讓京營留守官兵暫時不動?

  「那侯爺如何保證賊軍打家劫舍走的精妙呢,」

  周鼎來了興趣,卻不知洛雲似笑非笑搖搖頭,天機不可泄露!

  「快,快跑啊,」

  「火燒過來了,堂主,快跑,風勢太大。」

  「堂主,看到懸崖了,底下有水,」

  前頭,四散而逃的太平教眾,瘋狂的在林中穿梭,以求躲開身後大火,誰知,火勢兇猛,頃刻間吞噬到眼前,不少教中弟兄們慘死火內,周秀領著人在邊緣地帶,離得遠,才有了逃命的機會,

  隨著漫山遍野的大火撲來,殘餘的太平教眾到了懸崖邊,不管會不會水,一股腦的全部跳了下去,周秀臉色死灰一片,大喊一聲,

  「難道天要亡我,」

  懸崖流水在,可是水潭卻不大,一股腦跳下去,人砸人又不知死多少,但身邊被嚇破了膽子的教眾,誰能還顧得上這些,紛紛跳崖,不知生死,

  就在周秀站在那不動的時候,親兵忽然驚喜喊道,

  「堂主,這裡有蔓藤,能順著蔓藤下去,」

  一聲呼喊,讓周秀瞬間有了力氣,招呼身邊親兵營,順著山坡就到了懸崖邊,果真是有大片蔓藤長在整個山披上,用手使勁拽了拽,不曾動分毫,能下去,

  「快,把人喊過來,從這裡下去,跳崖就是死,快點。」

  「是,堂主,」

  雖然是萬分火急,親兵營的人,還是組織人手,折返回去聚集兵馬,才讓那些慌不擇路的教眾安撫下來,從山坡坡頂,順著藤蔓滑下去,周秀還是最後一個滑下來的,沒過多久,頭上傳來一陣熱浪,火勢滾滾而來,但也決然在此不得寸金,逐漸的,火勢小了許多,

  眼看形勢安穩下來,周秀陰沉著臉喊道;

  「各香主,活著的清點人數,看還剩多少人?」


  「是,堂主。」

  四下有香主,壇主領命而去,招呼自己麾下兒郎,沒過多久,小湖的周圍,坐滿了太平教的教眾,清點一番,來時一萬人馬,現在還剩下不到三千人,十亭人馬,去了七成,

  周秀一口悶氣堵在胸前,要是上陣廝殺,死了就死了,可惜這七千多弟兄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白白送了命,實在是窩囊至極,可恨,著實可恨,

  到底是誰泄露了他們的蹤跡,難不成在密林等候的這幾天,有人給城中偷偷送信,或者說夜裡有人潛出去傳了話,陰冷的目光掃視周圍,把心頭的猜忌,埋在心底,暫且記下。

  湖水依舊泛著水花,周圍死寂一片,有香主查完自己手下人手,只能算還有兩成人馬,別說回頭殺回去,就連吃的,都不知扔在哪裡,硬著頭皮,走過來問詢,

  「堂主,咱們下一步怎麼辦,不少弟兄們的乾糧跑丟了,吃的僅夠一天之用,後日就怕斷糧了,」

  荒山野嶺的,哪裡去找吃的。

  周秀看著周圍的人,全部垂頭喪氣的樣子,皺著眉想著出路,按照原來的約定,三天之內,尋找機會,在半夜或者拂曉的時候,偷襲通州城,如偷襲不成,立即撤回去,

  未曾想,

  朝廷大軍集結南下那麼快,後路被堵,如今未戰先敗,已然是到了絕境,既如此,那就做回老本行,行匪徒打家劫舍的活計,

  「弟兄們,慌什麼,官軍既然未曾跟來,怕是以為咱們都被燒死了,既然沒吃的,那咱們就去搶,通州西北,就是安湖,咱們只要小心京營的兵馬,去安湖南邊,那麼多莊子,夠咱們吃的,也該給朝廷一點厲害瞧瞧。」

  「好,好主意,聽堂主的,咱們搶他娘的。」

  「就是,受了幾天的鳥氣了,」

  周圍的人,立刻迎合,原本低落的士氣,也有了緩和振奮起來,忽然有個香主大喊一聲,

  「諸位,堂主,屬下還真有一個去處,就在這林子西邊,有個狩獵的大莊子,聽說是京城忠順親王的行宮別院,想來應該有好東西,」

  一位香主舔了舔嘴唇,剛剛因為慌亂,忘了這事,堂主一說,這才想到,

  「你沒記錯?」

  眼看生路就在眼前,謹慎之下,周秀又問了一遍,香主點點頭,抱拳回道;

  「堂主,絕不會錯的,那時候,屬下就是在行宮裡面一個打雜的,受不了那些管事欺壓,就從裡面逃了出來,那地方是好,說是行宮,不過是帳篷搭建的莊子,別說咱們這些人,幾萬大軍也是能住下的,」

  「哦,竟然有這麼好的去處,本堂主雖然不認識幾個大字,但也隨著左護法身邊多年,兵書沒讀過,但也聽過,夫兵者,生死存亡,敵眾我寡,當以智取勝。既如此,這一票,咱們幹了,」


  雖然心中還有些疑惑,但他們已經無路可走,只能如此兵行險著。

  「那堂主,既然要幹這一票,弟兄們以堂主馬首是瞻,就不知堂主準備何時動手,通州城的守軍還在外圍,不知走了沒有,要是火勢熄滅,他們衝進來,咱們這點人馬,定然抵擋不住,」

  想法雖好,如今只有一群潰軍殘部在此,如何抵擋,幾位香主面面相覷,有的人剛從水潭裡爬出來,渾身濕透,有的人一身塵土,衣物都破了,後背拉著一塊塊布條,藤蔓的綠植還在身上留下枝葉擦痕,狼狽的樣子,不比流民好多少,

  周秀眼睛一紅,心裡愧對左護法的信任,如此大意,著了官兵的道了,就是不知今個誰領的軍,要是被他知曉,日後定要活剮了他,臉色一冷,厲聲道;

  「那還等什麼,既然都說了,此地就怕官兵再來次查探,事不遲疑,就是今夜,咱們從崖底繞去西面,趁夜摸進去,殺他個片甲不留,要是能遇上留守小娘子,本堂主也不吝嗇,都有份。」

  「好,謝堂主。」

  「堂主大氣,咱們弟兄們幹了,」

  「堂主,您發話吧,兄弟們絕沒二話。」

  又一次鼓動,氣勢明顯就頂起來了,周秀心下大定,果真是女人提升士氣,望著崖頂上的山火還在熊熊燃燒,官兵一時半刻進不來,就此離去,神不知鬼不覺,

  看著周圍的教中弟兄們,也不再等待;

  「好,既如此,各自分配人手,咱們從崖底行軍,走快一些,」

  「是,聽堂主的,走。」

  一陣喧囂,太平教的人各自收拾兵刃,穿戴好殘存的兵甲,然後順著崖底,往東而去,周秀領著親兵走在最前頭,看著崖底的小路,蜿蜒曲折,心中不禁感嘆,不知左護法,有沒有拿下大梁城,以此再為屏障,可阻擋朝廷大軍,為楚教主爭取時間!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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