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瑤光
第206章 瑤光
她走出光門的瞬間便迅速低下了頭,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掩飾臉上的異樣。
再抬起頭時,已恢復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樣。
她的目光掃過這片地方,丹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隨即又被她壓了下去。
然後是第四道。第五道。
周承。沈無咎。
再然後,是衛屠、柳青寒,以及另外兩個金丹宗門的天驕。
一共九個人。
這就是所有通過了心魔關的修士。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近百名獲得資格踏入登天路的修士,最終只有九人走到了這裡。其他人,都在資質、
神魂、心魔這三重篩選中被淘汰,傳送回了光幕之外。
九人站在石殿邊緣,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前方數道石門。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貿然行動。
能走到這裡的,沒有一個是傻子。
化神天君的傳承就在眼前,但誰也不知道,這最後一關會是什麼。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悠遠,不帶任何感情,與之前在光幕前、在登天路上迴蕩在所有人識海中的聲音一模一樣。
「登天路,三重已過,六重自取。
95
眾人神色一凜。
三重已過,六重自取—意思是,登天路真正的考驗只有前三重。
資質、神魂、心魔。通過了,便有資格獲得傳承。而後面的六重,需要自己去取。
取什麼?自然是那位化神天君留下的功法、典籍、心得、寶物。
九人的目光同時亮了起來。
但那個聲音還沒有結束。
「然——第一登頂者,可得本君真傳。」
此言一出,九人之間的氣氛驟然變了。
真傳。不是普通的功法典籍,不是那些可以隨意翻閱的藏經閣,而是化神天君真正的核心傳承。
是她畢生修行的精華,是她踏入化神境界的根本法門。
所有人都沉默了。但這沉默之中,九道目光在無聲地碰撞。
第一登頂者,可得真傳。這意味著傳承只有一份或者說,最核心的那一份,只有一個人能得到。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同一個判斷:
陸塵走在最前面。
他是第一個通過心魔關的人。質測試如此,神魂測試如此,心魔測試同樣如此。如果按通過考驗的先後順序來算,他無疑是第一。
陸塵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邁步朝前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從他身側掠過。
赤戈。
陸塵眉頭微挑,腳下驟然加速。
兩道身影,一紫金一赤紅,朝前方石門疾馳而去。
周承緊隨其後。沈無咎緊隨其後。
衛屠和柳青寒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動身。
蘇映月咬了咬牙,淡紫色的遁光驟然亮起,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另一片天地中。
李長歲站在那片青翠的草地上,通過傀儡的琥珀晶視角,將前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也看到了那座山,看到了那片湖,看到了那座竹屋。
這就是那位化神天君真正居住的地方?李長歲正要邁步,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人來了。他心頭莫明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清冷,悠遠,帶著一種歷經萬年滄桑後的淡然,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戲謔。
「何不以真身前來?」
——
八個字,不輕不重,卻如同一盆冰水從李長歲頭頂澆下。
緊接著,一股龐大到令人室息的威壓從那座青翠的山峰上緩緩升起。
那股威壓之強,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位金丹真人,甚至比黑淵角外那三位元嬰真君聯手開啟秘境時的威勢還要恐怖。
它從山峰上壓下,如同整片天空都在緩緩沉降,壓在傀儡身上,壓在那一絲本源神識之上,壓在他遠在黑淵角寶符閣靜室中的本體神魂之上。
李長歲的本體猛地睜開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識海在劇烈翻湧,神魂在那股跨越不知多少萬里傳遞而來的威壓下發抖。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螻蟻被一頭遠古巨獸盯上,對方甚至沒有出手,僅僅是目光的重量,就足以將他碾碎。
這就是化神天君的力量?
哪怕只剩下一縷殘魂,哪怕隔著秘境與外界不知多少萬里的空間阻隔,僅憑一句話、
一道目光,就能讓他的神魂戰慄到這種程度。
李長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駭。
他的本體依舊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但他的聲音,通過傀儡的軀殼傳出時,依然保持著平靜。
「前輩恕罪。晚輩修為低微,秘境之中兇險未知,不敢以身涉險。非是不敬,實是——
」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股恐怖的威壓忽然消失了。
一下子消失得干於淨淨。像是有人伸手掐滅了一盞燈。
緊接著,一聲輕笑從那座青翠的山峰上傳來。
那笑聲清亮悅耳,李長歲覺得甚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促狹,以為自己感覺錯了。
「做的不錯。」
那個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中的清冷和威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能以一絲本源神識走到這裡,你的神魂根基之紮實,在築基修士中實屬罕見。更難得的是,你懂得趨利避害,不以身犯險。這份謹慎,這份自知,比那些只知道悶頭往前沖的所謂天驕強多了。
李長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剛才那股讓他神魂戰慄的恐怖威壓還殘留在記憶中,而此刻對方說話的語氣卻像是一個長輩在點評自家子侄,語氣中帶著笑意和幾分親昵。
「不必緊張。」那聲音繼續道:「方才只是試探。本君想看看,敢以傀儡之身闖我登天路的人,到底有幾分膽色。你很好,沒有嚇得收回神識。」
李長歲沉默了一瞬,開口道:「前輩————是在試探晚輩?」
「自然是試探。」
「不然呢?本君這一縷殘魂等了不知多少年,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能走到這裡的人,總要看看他的成色如何。你若是連這點試探都經受不住,那也不配與本君說話了。」
李長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位化神天君的性格,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那聲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輕輕笑了一聲:「怎麼,覺得化神天君就該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樣子?本君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後來活得太久,才發現端著架子實在太累。不如有什麼說什麼,自在。」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你可知,本君年輕時也和你一樣,凡事謹慎,從不輕易以身涉險。但那時候的謹慎是不得已一資質平庸,資源匱乏,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後來修為漸高,反而忘了這份謹慎。總覺得化神之後天下之大皆可去得,什麼險境都敢闖,什麼對手都敢碰。」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淡淡的蕭索:「然後,就落得了如今這個下場。」
李長歲沉默不語。
一位化神天君的自省,不是他能隨意置評的。
沉默了片刻,那聲音再次響起,蕭索褪去,重新變得清朗:「不說這些了。你這一絲神識,本君仔細看過了。基礎打磨得很紮實,神魂凝實程度遠超同階,神識運用也有幾分章法。更難得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認真:「你神魂深處有一種極其玄奧的力量,連本君都有些看不透。看來你的機緣,不比本君當年少。」
李長歲心頭一凜。
難道是命格的存在?甚至是寶冊被發現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首,算是默認。
「你不必緊張。每個修士身上都有不願與人言的秘密。本君不會追問。」那聲音淡淡一笑:「只是想告訴你,你能以一絲神識走到這裡,不只是因為你謹慎,更是因為你本身就足夠特別。」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本君道號瑤光,世人稱我瑤光天君。化神之時,距今已有————記不清了,大約萬餘年吧。」
瑤光天君。
李長歲將這個名字默念了一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猜到了這位是化神天君,但真正聽到對方親口承認,又是另一回事。更讓他意外的是。
這位瑤光天君,竟是女子。
修仙界中女性高階修士並不罕見,但能踏入化神之境的,卻是鳳毛麟角。
「晚輩李長歲,見過瑤光前輩。」傀儡微微躬身。
「不必多禮。」瑤光天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你能走到這裡,不僅是因為你通過了本君設下的三重考驗,更是因為你帶來了她。」
話音落下,傀儡胸腔深處,那處被層層符紋包裹的暗格忽然亮起了璀璨的碧色光芒。
暗格自行開啟。
那株尺許高的翠綠幼苗從暗格中飛出,懸在半空中,兩片細長的葉片輕輕舒展,葉脈中那些金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
它散發出一種李長歲從未感受過的氣息。
「碧鳶。」瑤光天君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再是之前的清冷淡然,「你成了現在這般樣子了。」
翠綠幼苗輕輕震顫,葉片上的金色流光流淌得更加急促,像是在回應她的呼喚。
瑤光天君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可知這株靈株的來歷?」
李長歲搖頭。
「它是本君還未築基時便收服的靈植。」瑤光天君的聲音幽幽響起,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時候本君不過是個練氣期的小修士,在一處荒山中發現了它。那時的它還只是一株剛開靈智的幼苗,被幾頭妖獸爭搶,險些被連根拔起。本君救了它,它便跟了本君。」
「後來本君一路修行,它也一路成長。本君築基時,它開出第一片金紋葉。本君金丹時,它的根系扎穿了整座山峰。本君元嬰時,它已能化形,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頭,整日跟在本君身後喊姐姐。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本君化神時,它為本君擋了一劫。若非它捨身相護,本君早在化神天劫下灰飛煙滅。可它自己卻被受了重創,如今更是只剩下這一株幼苗,靈智盡失。」
李長歲默然。
他想起了在黑淵角地下深處,那株上古妖木消散前對他說的話。
與秘境有關。
「碧鳶與本君,名為主僕,實為至交。」瑤光天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既然它選擇了你,本君也不會吝嗇。這座秘境中所有的傳承,你都拿去吧。」
李長歲一怔。
「本君留下的功法、秘術、修行心得,都在這片天地之中。你可以自行取閱。能。」
瑤光天君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她話鋒一轉,「在這之前,本君要先做一件事。」
話音落下,懸在半空中的那株翠綠幼苗忽然輕輕一顫。
然後,它飛了起來。
李長歲的意識順著傀儡的目光追隨著它。
他看到碧鳶化作一道翠綠色的流光,劃破長空,飛越了那座青翠的山峰,飛越了那片碧藍的湖泊,飛越了層層疊疊的山川河流,最終消失在了天際的盡頭。
然後,他的識海中忽然浮現出一片視野。
那片視野極其宏大,仿佛是從九天之上俯瞰整片大地。
他看到了一片廣袤得令人窒息的世界。
連綿的山脈如同巨龍匍匐,浩瀚的森林覆蓋了不知多少萬里,冰川在陽光下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草原上河流蜿蜒。
這片世界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看到的任何景象。
程染青她們在秘境中探索了十幾個時辰,以為已經深入了冰川和山脈,但在這片俯瞰的視野中,她們走過的區域只是極小極小的一角。
就像在一張丈許長的畫卷上,用針尖點了一個不起眼的墨點。
這就是瑤光天君的小世界。
碧鳶的流光落在了這片廣袤大地的中心,一處被群山環抱的谷地中。
它紮根而下。
翠綠色的光芒從它的根系中湧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