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來了
,他來了
「曹兄對如今的形勢如何看?」
夕陽下的營帳內,徐明朗分別為曹安以及張華年倒滿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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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子此番扣關,看似來勢洶洶。但未必有破關的打算。」曹安稍作沉吟開口。
「哦?」徐明朗放下酒壺,舉起酒杯:「為何?」
三人碰杯,曹安這才繼續解釋道:「即便覺羅諸部與葉赫諸部聯合,總兵力也沒到能與整個遼東抗衡的程度。如今前來應是為了一探周軍虛實,同時向關外尚未收服各個部落展示實力。」
聽完曹安的分析,徐明朗稍作沉吟,旋即笑道:「曹兄所言倒是與家父看法相似,他亦覺得這金覺羅大費周章,無非是像當初的哈達部一樣,逼迫朝廷承認他的汗位,未必就敢真的貿然開戰。」
「別啊!不開戰我怎麼建功立業啊?」十六歲的張華年聞言不由重重放下酒杯,一臉的不情願,「還沒讓韃子們瞧瞧開陽張小爺的厲害呢!」
徐明朗望著這位小舅子眉宇間的少年熱血不由笑了出來。「未必打不起來,這韃子就像街邊的狗,你若強勢他便搖尾乞憐。若是露怯,它就死追猛咬。」
「那正好,小爺正好大展拳腳。」張華年摩拳擦掌。
「如今敵眾我寡,還需先行忍耐才是。」曹安適時潑了盆冷水。
「我知道,不就是等李總兵到了才能打嗎?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
三人談笑間,各自發表了對這次戰爭的看法,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關外聯軍抵達的第一日便震撼了所有人。
兩萬聯軍抵達是在徐成祖來到臥龍關的第二日,他們在關外五里安營紮寨。
僅是半日功夫,連綿的帳篷如同雨後蘑菇般迅速出現,旌旗如林。龐大的軍陣帶來的壓迫感,讓關牆上許多未經歷過大戰的兵卒面色發白。
在他們抵達的當日,金覺羅更是親自帶兵來到關外,上演了令人憤慨和恐懼的一幕。
「他們要做什麼?」
關隘城樓上,游擊將軍徐成祖率領眾人俯瞰關外聯軍,曹安三人亦在其中。
但見叛軍陣前,推出數百名被繩索捆綁、衣衫襤褸的周人百姓,有男有女,甚至有孩童,哭喊哀求聲隱隱傳來。
只見一名約莫四十多歲,身材異常魁梧、頭戴金冠、身披華麗皮袍的男子在一眾頭領的簇擁下,策馬來到陣前。
「他就是金覺羅?」張華年疑惑出聲。
徐明朗點頭卻是沒有說話,曹安望向那眉眼硬朗的男子,將他的面容記在了心裡。
「關內周人聽著!我覺羅部與你們本無深仇,今日興兵,不為劫掠,只為訴七件不共戴天之恨!」
此話出口,眾人皆是一靜。
「一恨,周朝無故殺我祖、我父,我族未曾犯邊寸土,竟遭此滅頂之仇!」
「二恨,周背盟誓,越界助葉赫,欺壓我覺羅弱小。」
「三恨,周人越境奪利,我按約誅殺,反逼我獻族人於邊境斬首,辱我太甚————」
金覺羅手中拿著一份文書對著臥龍關方向,聲嘶力竭地宣讀起所謂的「七大恨」檄文!
每讀一「恨」,便有叛軍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待檄文宣讀完畢,金覺羅猛地將文書擲於地上,拔出腰刀,指向關牆,厲聲喝道:「周廷無道,欺我太甚!今日,我大金正式起兵,討還血債!以這些周狗之血,祭我戰旗!」
話音落下,刀光閃動!慘叫伴隨著求饒聲響徹在臥龍關前。
數百名被俘的周人百姓,在關牆上下無數周軍將士目眥欲裂的注視下,被叛軍刀砍槍刺,頃刻間屠殺殆盡!
鮮血瞬間染紅了大片土地,濃烈的血腥味仿佛隨風飄上了關牆!
「畜生!」
「王八蛋!」
關牆上,不少軍官士兵看得雙眼赤紅,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衝下去拼命。
張華年更是驚呆了,臉上的興奮被憤怒取代。
金覺羅卻毫不在意,用滴血的刀尖指著臥龍關,狂笑道:「關上的周軍聽著!可有人敢出關,與我一戰?若是怕了,就早早開關投降,饒你們不死!否則,破關之日,雞犬不留!」
屠殺祭旗,陣前邀戰,既是打擊守軍士氣,也是試探關內虛實。
徐成祖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他強壓下怒火,對左右傳令:「傳令全軍!
緊守關隘,不得妄動!擅出戰者,斬!」
他知道,這是叛軍的激將法。
出關野戰,兵力懸殊,正中對方下懷。唯有依仗關牆,才是正道。
曹安站在關牆垛口後,冷冷地看著關下耀武揚威的金覺羅和那一片刺目的血紅,手按在飛霜冰冷的刀柄上微微有些顫抖。
倒不是恐懼,而是沒想到這場戰爭會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拉開序幕。
接下來幾日,覺羅部聯軍兩萬兵馬如同一條毒蟒,牢牢盤踞在關前。
他們並未立刻發動猛攻,而是每日派出小股騎兵在關前巡弋,耀武揚威。
最令人窒息的,是每日午時雷打不動的「祭旗」與叫陣。
每日,叛軍都會從後方押解來百餘名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的周人百姓,推到關前空地上。
高聲歷數「七大恨」後,在關牆上下無數周軍將士充血的目光注視下,將這些百姓一一斬殺!
這也導致關門前的鮮血從未乾過,慘叫聲和叛軍肆意的狂笑,如同鈍刀子割肉,反覆切割著守軍的神經和士氣。
士兵們躲在垛口後,看著同胞被屠戮,聽著敵人的辱罵,心中充滿了屈辱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初時還有血氣方剛的士卒怒吼著請求出戰,被軍官嚴厲彈壓後,漸漸變成了死一般的沉默。
張華年更是氣得在營帳里團團轉,一拳砸在柱子上:「這幫畜生!禽獸不如!徐伯伯為什麼不出戰?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殺我們的人?」
徐明朗按住他,臉色同樣難看,但聲音沉穩:「華年,冷靜!那是金覺羅的激將法!
我們兵力處於絕對劣勢,出關野戰,正中下懷!守關,等待援軍,才是上策!」
「那難道就一直看著?」張華年眼睛通紅。
曹安坐在一旁,默默擦拭著飛霜的刀身,烏沉的刀面映不出什麼光亮,卻仿佛能吸走周圍所有的嘈雜。
他比張華年更冷靜,但心中的殺意卻絲毫不減。
他知道徐成祖的決定是正確的,但這份「正確」帶來的壓抑和憋屈,同樣令人難以忍受。
他冷眼看著關外每日上演的慘劇,將金覺羅和那些劊子手的臉,牢牢刻在心裡。
一連三日,每日百人。
關牆上下的血色越來越濃,守軍的沉默也越來越重,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強行壓制著。
或許是見連續挑釁周軍都龜縮不出,到了第四日,叛軍的叫陣聲勢稍減,但屠殺依舊o
到了第五日,情形卻有了詭異的變化。
清晨,關外薄霧未散,忽然傳來陣陣哭喊哀求之聲。
只見大約百餘名形容憔悴拖家帶口的周人百姓,跌跌撞撞從叛軍營地方向逃出來,朝著臥龍關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悽厲地哭喊:「軍爺!開開門啊!」
「救救我們!韃子要殺我們!」
「讓我們進去吧!求求你們了!」
這一幕讓關牆上的守軍騷動起來。看著那些與自己同文同種的百姓,尤其是其中的婦孺孩童,許多人眼中流露出不忍和掙扎。
「將軍!開開門放他們進來吧!」有軍官忍不住向徐成祖請示。
徐成祖站在關樓之上,面色冷峻如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關下那群「難民」。
他久經戰陣,深知兵不厭詐。
這百餘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叛軍連續叫陣數日,守軍士氣壓抑到極點時出現?
「不能開門!這群百姓中定是混入了奸細,誘使咱們開關,不能給叛軍可乘之機!」不等徐成祖說話,董成已經將那位軍官的話駁斥了回去。
「弓箭手準備!」徐成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關下之人,身份不明,恐有奸細!沒有本將軍令,任何人不得開關!膽敢靠近關門百步者,以通敵論處,射殺勿論!」
命令傳下,關牆上下一片死寂。
弓箭手們面面相覷,手指搭在弓弦上,微微顫抖。
關下的百姓聽到軍令,更加絕望,哭喊聲震天:「軍爺!我們不是奸細啊!!」
「求求你們,開門啊!」
然而,回答他們的,是關牆上冰冷的箭簇和徐成祖再次冰冷的命令:「放箭!」
咻!咻!咻!
數十支箭矢落下,並非全力攢射,而是警告性地射在難民前方空地上,濺起一片塵土o
難民們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進退維谷。
最終,在徐成祖嚴令和箭矢威脅下,那百餘名百姓被迫絕望地逃向兩側山林,生死未卜。
而關牆上目睹這一切的守軍士氣更加低落,一種混合著無奈自責和迷茫的壓抑感,沉
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氣死小爺了!」
當夜,曹安的營帳里三個年輕人再次聚首,酒水辛辣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張華年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紅著眼睛低吼道:「我————我真想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救他們?就算有奸細,就不能仔細甄別嗎?眼睜睜看著他們————那和韃子有什麼分別?」
他帶著滿腔熱血隨軍前來,實在無法接受這種近平冷酷的理智。
徐明朗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華年,戰爭就是這樣。慈不掌兵。不放他們進來也是為了關上這幾千弟兄的性命,為了守住臥龍關。」
今日若開關,哪怕只放進一個奸細,或者被叛軍趁機奪門,後果不堪設想。百姓————
只能做戰爭的犧牲品————」
他說著,自己喉頭也有些發堵,顯然內心也並不平靜。
他和張華年從小出身望族,那些大劫掠什麼也只是書面上的殘酷,可如今真的看到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
曹安沉默地喝著酒,沒有發表意見。
他理解徐成祖,甚至換做是他,在無法確保萬全的情況下,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
擇。
但理解不代表心裡好受。
這種在道德和生存之間的殘酷抉擇,正是戰爭的本質之一。它磨礪人的意志,也拷問人的良知。
無論興亡,有一群人註定是被犧牲的。
「會有機會的。」曹安放下酒杯,聲音平靜。
徐明朗與張華年聞言看向他,各自嘆息一聲,端起酒水灌下。
壓抑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終於到了第七日,韃子的祭旗屠殺仍舊在繼續,粗略計算被祭旗的周人已經超過千人。
當每日通過繩索下去清理屍體的兵卒抱著不及半身高的孩童屍體時,城頭上便會傳來一聲聲壓抑的怒吼。
臥龍關內守軍的士氣幾平要被屈辱和自責消磨殆盡。
曹安依舊每日細心餵養踏雪和擦拭著飛霜,他知道機會一定會來。
除此之外,張華年心中憋屈,這股子火氣自然要有地方發泄。
可這位小霸王武力超群,普通兵卒根本難以讓他盡興,最後也只能與曹安這個二姐夫操練。徐明朗偶爾參與其中,也讓曹安見識了一下他的槍法。
這日三人正在營中對練,突然感覺到地面震顫,皆是相視一眼停下手中動作。
徐明朗第一個跑向營帳的瞭望塔,曹安與張華年緊隨其後。
當三人站在瞭望塔上,不約而同露出了喜色。
但見地平線上,再次騰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但那煙塵的規模氣勢,遠非徐成祖帶來的三千人可比!
隆隆的馬蹄聲如同悶雷滾過大地,震得關牆似平都在微微顫動!
一面繡著「李」字的巨大帥旗,在煙塵最前方獵獵招展!
「來了!是總兵大人的援軍到了!」張華年興奮大叫,一張臉上滿是潮紅。
徐明朗與曹安亦是緊握拳頭,臉上難得露出喜色。
與此同時,關牆上的守軍發現大部隊後,更是如同一點火星落入乾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徐成祖,張景瑞,董成等將領也疾步登上關樓,極目遠眺,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振奮之色。
「總兵大人終於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