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冤家路窄

  風未停,月依舊。

  夜幕下山崗格外寒冷,亦如那架在脖頸上的刀鋒般森寒入骨。

  女子雙目赤紅,手持雁翎刀在背弓男子的脖頸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刀刃緊貼皮膚,只要她手腕一抖,便能輕易割開這個射殺她夫君男子的喉嚨。

  「你……你幹了什麼?誰讓你這麼做的?誰給你的權力?」

  葉紅凌的聲音嘶啞破碎,緊繃的身軀在不住的顫抖。

  「你怎麼知道他不願意活下去?你怎麼知道?說不定……說不定他還想活!是我們誤會了他!是我還沒找到辦法救他......」

  滾燙淚珠自她赤紅的眼中洶湧而出,混合著憤怒和極致的痛苦。

  曹安沒有躲閃,甚至沒有去看頸邊的刀鋒,只是淡淡的說道。

  「別騙自己了!同為男人,我明白他最不想面對的不是死亡,而是毫無尊嚴的活著,做一個無知無覺的傀儡。如果你覺得是我剝奪了他活下去的機會,可以殺了我為他報仇!」

  聽著曹安的話,葉紅凌肩膀顫抖得越發厲害,牽動顫抖的刀鋒。

  她如何不明白,不是秦遠想活,只是她自私的不願他死去罷了!

  山風呼嘯,葉紅凌緩緩收回了刀,雙目中儘是茫然。

  「跟我來!」曹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到那殘破的軀殼面前,「或許這一天……他等很久了!」

  葉紅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身軀卻是一顫。

  但見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殘破不堪的身軀之上,那微翹的唇角是那般的祥和。

  那是一個解脫,平靜,甚至是……帶著一絲感激的笑容。

  仿佛所有的痛苦,屈辱,掙扎,都隨著生命的逝去煙消雲散。

  「秦遠……」葉紅凌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呆呆的看著那笑臉,看著那終於不再顫抖,不再痛苦的殘軀。積蓄已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最後的心防。

  「啊!!!」葉紅凌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的癱倒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痛哭響徹山崗,那哭聲不再是壓抑嗚咽,而是徹底崩潰,毫無顧忌的號啕大哭。

  有悲痛絕望,還有自責無力,更有對命運不公的控訴……

  曹安站在原地,沒有去扶,更沒有去安慰。

  只是聽著哭聲,聽著風聲。

  命運從不會因為眾生苦心生憐憫,只是會在那苦上再撒一把鹽!


  他不知道秦遠會笑著離開,但卻猜到他一定會死的安詳。

  這一刻,或許是那無知無覺的生命最渴望的事。

  夜風吹過山崗,帶來蘇河水流的嗚咽,仿佛奏響最後的輓歌。

  山崗下眾人聽著那哭聲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黑夜過去了!

  只是黎明又在哪裡?

  或許成為夜不收那一刻,便沒了黎明。

  月光依舊清冷,照在寂靜的山崗。

  小小的土包墳面朝西南傲然挺立,亦如深入敵營的好兒郎般眺望著故土。

  「秦遠和我一樣沒了家人,回不回去沒什麼區別,讓他眺望著他曾經戰鬥過的這片土地,我想他會更高興!」

  葉紅凌緊握著短刀在半截木頭上刻著字,兩行清淚無聲落下。

  某一刻她突然扭頭,望向那背弓的男子,「若是有一日我死了,希望你能把我和他葬在一起。」

  曹安擰眉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人都會死,他也一樣。

  他覺得自己心中似乎多了什麼東西,卻理不清,抓不住。

  當葉紅凌刻完最後一個字時,天邊已然泛起微光。

  「秦遠,我會來看你的。」她插好墓碑,抬手拭去了臉頰的淚水,一雙眸子殘留著未退的迷茫。

  呆立片刻後,她俯身撿起地上掉落的雁翎刀,長長吐出了一口氣,向山下走去:「走吧,回鐵砂堡!」

  曹安望著那仿佛又恢復成英姿颯爽女總旗的高挑身影,抬腳跟了上去。

  只是兩人沒走多遠,葉紅凌突然止住了腳步。

  不等曹安反應過來,她便突然附耳到地面。

  聽了一會兒,臉色大變,忙起身向山下狂奔而去:「快跟上!有大隊騎兵朝這邊來了。」

  曹安聞言心頭一震,也跟著拔腿狂奔起來。

  「都別坐著了,有騎兵來了。快走!」

  眾人一聽紛紛起身,收拾好各自東西順著蘇河畔向西南方向狂奔,都很默契地沒有問秦遠去了哪裡!

  張盡義提著血里呼啦的韃子腦袋跑了一陣,終是依依不捨的將它丟進了河裡。

  「騎兵怎麼會發現我們?盡義,是不是你屁股沒擦乾淨?」李大富邊跑邊問。

  「不會是他的問題,如果是他沒處理好後續,騎兵早該殺到了,不會耽擱到現在。」

  不等張盡義開口,曹安率先否定。


  「也可能是我們點火引來的,總之快跑吧!」張盡忠神色複雜看了曹安一眼。

  葉紅凌沒有說話,只是帶著五人往馬匹難行的樹林子裡鑽。

  但人力哪裡比得上馬力,幾人剛鑽進林子,便已經看到後方緊追不捨的騎兵冒出了頭。

  看那盪起的煙塵,起碼有四十五騎。

  「快進林子,待會如果被圍都不要亂,像上次一樣結陣。」

  葉紅凌回望一眼,帶著幾人腳步更快。

  咻咻!

  隨著數道破空聲,一支支羽箭從背後激射而來。

  「躲避!」葉紅凌大喊一聲,幾人紛紛尋找樹幹做掩體。

  砰!砰!砰!

  一時間,羽箭釘在樹幹的聲音響徹山林。

  趁這個間隙,早已下馬的三十多名皮襖包衣各個手持輕弓將六人團團圍住。

  曹安幾人臉色瞬間煞白,這個人數他們毫無勝算。

  「哈哈哈,用你們關內的話,這叫冤家路窄!」

  六人躲在樹後緊張戒備時,皮襖包衣們讓開了一條路。

  只見一名左眼還纏著紗布的白甲韃子扛著柄寬刃大刀闊步走出,身後跟著七八名紅甲兵,脖間盤著金鼠尾髮辮,俱是凶神惡煞。

  「是他!」

  曹安幾人皆是大驚,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上次被他兩箭射瞎一隻眼的白甲兵。

  而是這次,他似乎帶上了他的全部家奴和屬下。

  「都別藏了!這次定要抓你們回去好好折磨!尤其是放暗箭的那隻老鼠,還有用刀的那個大美人!哈哈哈!」

  白甲兵肆意的笑聲響徹山林,如同暮鼓敲擊著幾人的心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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