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永別了前夫哥
張盡義不知道如何形容內心的憤怒。
當他看到那殘破的半截身軀後,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殺意。
當年韃子劫掠,如果沒有秦遠救下他們兄弟,教他們本事,恐怕早就和他們爹娘一樣死了。
可如今那個在他心中高大勇武的身影被折磨成這樣,他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恨?
「將來一定報仇!」張盡忠最是了解這個弟弟,當即按住了他顫抖的肩膀。「先帶秦大哥回家。」
張盡義點頭,繼續手持著火把偽裝哨兵,目送曹安三人滑下了寨牆。
負責接應的牛奔與李大富見到三人回來,臉上不由露出喜色。可當看到張盡忠背上的半截殘身後,那笑容卻是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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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秦小旗?」李大富還是認出了那殘破身軀,只是秦遠早已聽不到,看不到。
「曹安哥,咋會這樣?」儘管牛奔覺得自己經過上次的惡戰膽子變大了,可一張臉依舊嚇得蒼白。
「先離開這裡,盡義隨時可能暴露。」葉紅凌聲音依舊清冷,只是眉宇間的悲傷卻是如何也掩蓋不住。
幾人點頭迅速借著夜色出了老鴉峪腹地。
……
蘇河畔,水光粼粼。
篝火「噼里啪啦」燃燒著,驅散了部分夜寒和黑暗,可卻驅散不了眾人壓抑的情緒。
斷後歸來的張盡義拿著短刀狠狠戳著一顆帶辮子的腦袋,殺意幾乎要流淌出來。
秦遠半截殘軀靠在樹幹上,葉紅凌用清水浸濕布巾,正顫抖著手為他擦拭臉上的髒污。
可不知是害怕還是察覺到了什麼,秦遠不斷發出低沉不似人的嗚咽聲,腦袋扭動著似乎在抗拒。
「不擦了。吃點東西,傷養好就不痛了!」葉紅凌放下布巾掰下了一小塊干餅用水泡軟,遞到那乾涸起皮的唇邊。
「嗚嗚嗚!」
然而,無論她如何嘗試,那張嘴都不肯張開。只是不停的扭動,發出嗚咽。
「他……他為什麼不吃啊?」牛奔看得眼圈發紅,低聲呢喃著。
張盡忠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李大富亦是嘆息連連。
張盡義則是更加用力戳著那顆韃子腦袋,藉此發泄心中的恨。
「秦遠你吃點東西好嗎?」葉紅凌一次又一次地嘗試,手指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火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以及紅腫的眼眶。
哪裡還有平日的冷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痛苦與茫然。
「他是不想吃。」
恰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那背弓的少年身上。
曹安望著那殘留著一絲生命跡象的殘軀,咬牙道:「他活夠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刺破了眾人明知,卻又不敢承認的答案。
是啊!
如此屈辱,痛苦,非人的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更殘忍的折磨。
秦遠的每一次微弱抗拒,或許正是他僅存的,表達死志的方式。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可說出來即是另一種殘忍。
葉紅凌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餅塊掉落在地。
她看著曹安,眸中是破碎的光,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夜風森寒,吹得人冰寒徹骨。
所有人都垂下了腦袋,握緊了拳頭。
不知過了多久,葉紅凌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同時也背起了那殘破的軀殼。
「總旗,你......你要做什麼?」張盡忠急忙問道。
「誰都不要跟來。」葉紅凌空洞的目光掃過眾人,朝不遠處一個地勢稍小山崗走去。
高挑背影在火光中拖得很長,孤寂而決絕。
直到她走遠了,牛奔才不安地問道:「總旗她……她不會想不開吧?」
這句話如同一道悶雷在眾人心頭炸響,不祥預感驟然升上心頭。
「我去看看。」曹安豁然起身,背著牛角弓迅速跟了上去。
「我......」張盡義也想跟去,可卻被哥哥張盡忠拉住了。
......
山崗上,樹影搖曳,風聲狼藉。
葉紅凌將秦遠輕輕從背上解下,讓他的殘軀靠在樹幹上,面朝西南。
「秦遠,你看!那裡是龍首墩,是......是咱們相遇的地方......」
而她則在殘軀身邊慢慢跪坐了下來,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還記得嗎?你說女兒家不能殺敵,可我……卻殺了五個……」
曹安躲在十幾步外的一棵老樹後,靜靜聆聽著兩人的愛情故事。
他看到葉紅凌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如同受傷母獸,發出最痛心的嗚咽。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附著在美麗愛情花朵之上的蛆蟲,是那麼的不堪,且骯髒。
他輸了,不是輸給了秦遠。
而是輸給了自己的良心,他突然覺得詞條也沒那麼重要了。
月如鉤,高懸天穹,似至高的神明俯瞰世間。
孤寂的山岡上,女子緩緩站起了身,她緊握著刀柄拔了出來,那森寒的刀鋒在月光下映出一具殘破不堪的身軀。
痛苦,掙扎,迷惘!
她握著刀牙關在劇烈的顫抖,即便知道這或許是唯一的解脫,是對秦遠最後的仁慈。
可她還是下不了手,斬不斷那回憶。
最終只是跌坐在了地上,望著那如木頭一般的軀殼:「秦遠,告訴我!你想活對嗎?告訴我......好嗎?」
時間一點點流逝,葉紅凌壓抑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可卻依然如同機械一般重複著這個問題。
以至於到最後,連刀柄都無法握住。
哐當!
隨著刀柄落地,她整個人也癱坐了下去,呆呆地問著,在等一個永遠得到的答案。
曹安望著這一幕,心不由揪緊了。
他無法真切感受秦遠此刻的心情,但他卻知道如果自己成了這樣,最希望的有個好心人能送自己一程。
所以,他緩緩從箭袋抽出了一支羽箭,搭在了弓弦上。
他知道,每多一刻,無論對葉紅凌,還是秦遠,甚至自己這個旁觀者,都是一種煎熬。
嘎吱!
牛角弓被強有力的臂膀拉至滿月,瞄準了那殘軀的心臟。
一擊致命,是他能給的最大的仁慈。
「秦遠,算我曹安欠你的!」他深吸一口氣,排除所有雜念,猛地鬆開了微微發白的手指。
嘣!
弓弦輕響,在寂靜的山崗上卻異常清晰。
那羽箭順著西南風,如流星般精準命中目標。
靠在樹幹殘軀輕輕一震,隨即徹底鬆弛下來。那光禿禿的腦袋扭動了兩下,慢慢垂了下去。
「秦......秦.....」
葉紅凌猛地睜大眼睛,盯著那支滴血的羽箭,那箭是如此刺眼,那血是如此灼目。
她如同木偶般緩緩扭過頭,望向那仍保持開弓姿勢的男子:
「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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