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脊山
很快，以胡天方、陳寧逸為首的一批金丹長老趕到駕駛室。
「我已知曉情況。」肖瀾開口道。
胡天方剛想匯報情況，卻被肖瀾打斷。
「這裡的靈氣太稀薄了而且渾濁不堪，夾雜著雜質和魔氣，不適合修煉。」肖瀾皺眉道，「這是最主要的問題之一。」
陳寧逸皺眉：「那該怎麼辦？沒靈氣，我們怎麼修煉？而且這種環境呆久了會大大影響壽元！」
肖瀾卻是微微一笑：「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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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方一拍陳寧逸的肩膀哈哈一笑：「兄弟，你忘了仙舟的動力來源了嗎？」
陳寧逸恍然大悟：「你是說十座秘境？」
周紫薇解釋道：「準確來說是經過天干連生的十座秘境，五陰五陽，相互轉化，生生不息，接近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但是，除了能源問題之外，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肖瀾補充道，「此地詭異莫測，看起來危機四伏。
而且為了讓宗門上下都安穩修煉，不能有後顧之憂。
所以我們必須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作為宗門駐地才可以。」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長老會散後，扶光仙舟便壓著極低的高度，在荒原上緩緩西行。
倒不是不想快。
仙舟的動力來自天干連生的十座秘境，近乎取之不盡，可護宗大陣、生活陣法、洞府聚靈陣燒的，卻是實打實的靈石。
萬源宗的遺產再厚，也架不住整宗數萬人坐吃山空。
肖瀾這日晨起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周紫薇遞來的那張靈石消耗帳目，然後沉默很久。
荒原一望無際。
灰白的天穹低垂，腳下是風化石殼與干硬血肉組織絞成的地面，踩上去硬中帶軟，說不出的怪異。
偶有巨大的骸骨斜插在曠野里，像沉默的碑。
這種荒涼而又漫無邊際的場景，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
直到第二日，前方終於出現了起伏的影子。
「山？」到處亂逛的洺霄站在船首，眯著眼看前方的地平線，「師尊，我沒看錯吧？荒原上怎麼會有山？」
肖瀾隨意地探出神識，橫掃而過。
那確實是山。
山勢不高，卻連綿成片，灰黑色的岩體裸露在外，寸草不生，遠遠望去，像一具巨獸臥在荒原上隆起的脊樑。
肖瀾讓仙舟懸停在數里之外，親自帶著勘探隊落地勘察。
被肖瀾拉過來的胡天方仔細觀察，嘖嘖稱奇。
他們發現了一種奇怪的石頭。
這座不大不小的山下，竟然還有一座神秘的礦脈。
胡天方蹲下，用指尖敲了敲一塊灰撲撲的石頭，又湊近注入靈氣，反覆測試，確認無誤。
「這石頭不含靈氣。」他下了判斷，「一絲都沒有沾染，倒是怪事。」
梁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陣痴是蒼流川陣法第一，又在扶光的建造中經手過無數材料，對材質屬性最為敏感。
這種不含靈氣的材質，極為少見，在這裡出現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或有妙用。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瓶，裡面裝的是之前路過瘴潮時採集的酸霧凝露。
他小心翼翼地往石面上一滴。
凝露緩緩流淌，滾落下去，石面上竟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梁棟猛地抬頭，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師尊……這石頭，不怕酸霧侵蝕。」
肖瀾接過那塊石頭掂了掂。
入手沉實，質地緻密，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可在瘴氣瀰漫的地方，一塊不怕酸霧的石頭說是天賜的建材都不為過。
普通的靈材受瘴氣侵蝕，不堪使用，即便勉強能用，也不耐久，消耗甚大。
這種石頭可以說完美解決了這種環境下基礎材料的痛點。
「礦脈呢？」他問。
胡天方早已放出神識掃過山體，笑呵呵地捋著紅鬍子：「有！淺層就有幾道礦脈，不算富，但量大管飽，都是這種石頭。以老胡我的眼力，別說建駐地，就是再建三座山頭也夠用。」
「好。」肖瀾拍了拍岩壁，塵埃簌簌而落，「山形如脊，石頭又是老天賞的脊梁骨。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我們的駐地，就叫脊嶺。」
消息傳回仙舟，數萬弟子先是怔愣，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交流。
從九宗之地逃出生天，又被巨物一口吞入這鬼地方，人人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
如今總算要落地了，哪怕落在荒山野嶺，那也是自己的地。
雖然整體氛圍還是壓抑，但相比於剛被席捲到這裡時，大家如喪考妣的神色，已經算是緩和許多了。
當晚，肖瀾在仙舟甲板上召集全員金丹修士還有部分築基弟子，當眾展開一幅靈光勾勒的圖紙。
他沒有半個字的廢話，直接指著圖上幾個區塊開講：
「生活區，就是集中的洞府，我們會從仙舟上引渡靈氣過來，方便修行。
工業區，設在礦脈最近的坡地，將來採石、冶煉、鍛造、制旗還有煉丹都在那裡，一條線走完。
倉儲區，不用多說，就建在仙舟附近，方便取用。」
他頓了頓，指尖落在最外圈那幾道粗重的線條上：「最要緊的，是防禦。駐地外圈，全部用脊石砌牆。石料不怕酸霧，能抗蝕，也夠堅固比很多我們自己帶的材料都要好用。在此基礎上，按照護宗的規模進行布陣。」
台下靜了一瞬。梁棟盯著那幅圖，嘴唇翕動，半晌才吐出那三個字：「這個規劃好簡潔啊。」
平時藏經閣、藥房，還有靈石庫，這些東西都是分開的，而且相隔甚遠。
如今的環境，把它們全部縮進倉儲室，似乎確實是一種高效的做法。
「師尊，」戴雲忍不住問道，「縱然這圖紙的布局如此精妙，可是如今的環境下，我們還能煉丹煉器嗎？」
「這裡只是很難發展，又不是發展不了。」肖瀾面不改色。
「肯定會有繼續煉丹煉器的資源的。」
他這話說得輕巧，座下卻無人真信。
可肖瀾既不多解釋，眾人也就不再多問——自從這位掌門從刑堂出來，身上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還少嗎？
以如今的情況，他們巴不得這位掌門身上的秘密越多越好。
會議散後，分工便定了下來：陳寧逸統管總務，白芷、戴雲負責清點遺產庫里的陣旗陣盤，梁棟督工布陣，胡天方帶著煉器弟子處理石料。周紫薇則負責最為重要的研發部門，特別是仙工智能這一塊。
唯獨洺霄沒分到差事，急得直跳腳：「師尊！我呢？他們都有事做，就我閒著！」
肖瀾被她吵得頭疼，只好補了一句：「巡邏隊歸你帶，駐地方圓二十里，每日三巡。」
「遵命！」洺霄這才眉開眼笑。
開工是第二天清早的事。
天剛蒙蒙亮，脊嶺上下便全動了起來，採石、搬運、砌牆、布陣，數萬人各司其職，沒人喊累，即使他們才休息一天。
畢竟這裡將是他們的家，在未來很久的時間裡，都是如此。
最熱鬧的永遠是採石場。
胡天方的嗓門從早響到晚，罵徒弟笨手笨腳，嫌料子不夠齊整，手裡的活卻分毫不差。牆磚、樑柱、基座，尺寸劃一，稜角分明。
看來，經歷了兩周製造仙舟扶光，這位長老的營造風格也偏簡潔有力了起來。
梁棟來領構件，蹲在料堆前翻看了半晌，難得誇了一句：「胡長老，您這手藝，真挑不出毛病。」
胡天方把紅鬍子捋得油光發亮：「那是！」
至於陳寧逸，案台前坐到日頭偏西，又拎著天珺弓上了趟山脊。
戰時他在高處負責策應，射界是否開闊尤為重要。
在這裡，說實話，不讓自己忙起來，很難有安全感。
第五日，駐地已初具雛形。
外圈的脊石城牆壘起幾人高，再往上，是密密麻麻的陣紋在石面上次第亮起，如細密的血管，將整座山體緩緩喚醒。
肖瀾站在城牆上，看著山下如蟻群般忙碌的弟子，忽然覺得胸口那塊石頭輕了些。
自己拼盡全力把他們帶出來，也並沒有白費力氣。
總有一天，他們會互相成就。
就在這時，一道傳訊玉簡破空而至。周紫薇的聲音少見的急促：「師弟！預警！西北方向，瘴潮來襲！規模遠超我們之前觀測到的，按現有模型推算，還有半個時辰抵達。」
肖瀾握著玉簡，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剛壘起的石牆。
「來得倒挺會挑時候。」他輕聲道，隨即抬頭，聲音陡然拔高，傳遍整座脊嶺。
「萬源宗全體聽令！停工收攏，按預案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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