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塗山

  塗山。

  這是一個具有豐富傳說的地方。

  很多時候,塗山和青丘一起被人提及,有著盛產狐狸的傳說。

  只不過,很多人卻忽略了這也是最初的人帝之一,大禹治水之地。

  只是可惜,上古的傳說並沒有為他留下來什麼優異的傳承。

  塗山禹會學府,在綜合評定上,竟然只能排到二流。

  

  而據說,天工學府對塗山禹會學府之所以主場設在塗山,那就是因為塗山這一方極力爭取的結果。

  賽制要比賽前一天才揭曉。

  但天工學府的眾人已經按照流程提前兩天來到了這裡。

  逛一逛塗山的風土人情,也是比賽之餘難得的放鬆。

  塗山的街,是斜的,仿佛承接著大地的起伏。

  青石板路從山腳一路往上疊,兩旁的鋪子像被一隻大手按在坡上,高低錯落,飛檐都朝著一個方向。

  這裡沒有津門的繁華,反而保留了一定的純粹的古韻。

  賣靈糕的攤子擺在半坡上,蒸籠一掀,白氣便順著石階往下淌,和香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股是吃食,哪股是供奉。

  「後生,要聽曲不?」一個抱著三弦的老漢坐在路旁,見他們穿校服,也不避諱,「塗山的曲,不外說。」

  他自顧自地撥了兩下弦,嗓子像從很舊的茶壺裡倒出來:

  「候人兮猗——」

  只一句,尾音拖得極長,像有人站在山頂,朝一片大水喊。

  崔麒「咦」了一聲:「這詞好怪,什麼意思?」

  老漢笑,露出一口被靈茶浸黃的牙:「塗山氏的曲子。大禹治水,三過家門不入,他女人就站在這裡,等啊,等啊,唱了這麼一句。」

  「只有一句?」崔麒問。

  「只有一句。」老漢說,「別的,都失傳嘍。」

  他說這話時,腳邊的水溝正潺潺響著。

  塗山的水極清,從山上繞下來,家家門前都引了一股。

  肖瀾低頭看那水裡,漂著幾片不知從哪座廟裡來的花瓣,紅得發暗,像陳年的硃砂。

  趙丹曦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前停下來。攤主是個臉上帶笑的老婦人,遞來一個白面紅紋的狐面,狐眼半睜,像笑,又像看人。

  「這山裡的狐狸,以前就是塗山氏的門客。」老婦人說,「禹王走了,她還在。後來她也走了,狐狸就守在這裡,一代一代,替她看山。」


  肖瀾接過那面具,只翻過來看了看內里。很舊,像放了很多年。

  再往上,石階盡頭是一座小廟。門匾上三個字:塗山祠。

  廟前兩尊石獸不是尋常用以鎮運的獅子,而是象徵塗山的狐,蹲在香霧裡,眼睛半眯。

  廟裡供的卻不是九尾狐,是一位女子。

  石像很舊,面龐卻未損,眉目極淡,像隨時會從香火里走出來。

  這像的神態極美,她望著山外,遙遙地望著那路,不知道在等誰。

  肖瀾想起那老漢的曲子。

  那句只有四個字的歌,講了一個女人等一個治水的人,等到山長出狐狸,等到自己的影子落進水裡,變成塗山祠前那條永不乾涸的溪。

  山風從祠後吹來,銅鈴輕響。

  「這座小城,真是生人養人的好地方。」趙丹曦輕聲道。

  肖瀾說:「嗯。」

  他看向那尊塗山像。

  廟前的香客不多,但香爐里的灰積得很厚。

  每一個來塗山的人,好像都拜過她。

  「她的愛,在治水面前又算是什麼?」苗清沅輕聲問。

  沒有人回答。只有三弦聲從山腳下模模糊糊地傳上來,又很快散在風裡。

  「不拜禹帝,卻奉塗山。」一個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年,從一旁走來,「塗山的風土人情,想必你們也見過了。」

  肖瀾大概看了他一眼,雖然少年的語氣很平和,但肖瀾卻憑直覺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我總有一種感覺,你應該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秦鳳。」

  少年一愣,取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的那張讓天工學府五人都很熟悉的臉。

  「這是哪門法術嗎?我明明沒感知到神識掃過,肖瀾道友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實不相瞞,我見到你那一刻,就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肖瀾很誠懇地說。

  「哈哈哈,其實我也一直非常敬佩肖瀾道友,年紀輕輕就可以當上隊長,帶領學府攻堅克難。」秦鳳笑著道。

  旋即他又提議:「既然我們一見如故,在此之前我又與你神交已久,不如隨我來,我帶你去見見塗山的另一面。」

  「那我的隊友呢?」肖瀾看了看趙丹曦等人。

  「我們都無所謂,你想去就去吧。」賈忘機解釋,「我們等下去爬山,如果不順路,那就在此別過了。」

  肖瀾隨秦鳳走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從他輕快的步伐,確實可以感受出對方的開心。


  「他們都說塗山有古韻,但要我說塗山最好吃的就是近些年才興起的小龍蝦。」秦鳳說,「配上特色狐酒,那就是一絕。」

  於是他帶著肖瀾在河邊小棧入座,點了一鍋香氣四溢的小龍蝦,還配上幾碗自帶的狐酒。

  「我一直聽說秦鳳道友是塗山的承運之人,不知道氣運有如何玄妙呢?」肖瀾試探著問。

  「這你就問錯人了,你不知道的是我籍貫都是後來才遷到塗山的,如果我是承運之人,那我承的是哪裡的運?」秦鳳笑了,給兩人都滿上了一杯狐酒。

  「那這個說法……」肖瀾挑眉。

  「他們給我造的勢唄,不說這些,喝酒喝酒!」秦鳳舉杯。

  肖瀾自是奉陪。

  二人你來我往,享受這美食和美酒。

  肖瀾看見秦鳳舉杯時,杯里那點酒映著河水,像把整座塗山倒進了酒里

  「我一直好奇,這一屆這麼多對手,為什麼偏偏秦鳳道友你,對我這麼感興趣呢?」肖瀾半醉地問。

  「你可知,這一屆淘汰賽,一共有多少參賽者?」秦鳳問。

  「很簡單的計算,三十二個隊,每隊七個人,也就是二百二十四人。」肖瀾有些不解,「這是何意?」

  「那你知道這二百二十四個人之中,父母都是築基期的,有幾個人?」秦鳳問。

  「這……」肖瀾之前倒是沒有關注過這個。

  「加上替補,大概十幾個,但是作為隊長,就只有你我二人。」秦鳳目光灼灼,看著肖瀾,一字一句。

  「我們才是特招這條路上唯二的螞蚱,也是這片海中唯二溺水的人。」

  肖瀾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感到一點蒼涼:「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這一場無論是你贏還是我贏,答應我,我們都要帶著對方的意志繼續贏下去。」秦鳳舉杯。

  「好,我們總有一個人能贏到最後,要告訴所有人,平民啊,也是可以崛起的。」肖瀾同樣舉杯。

  兩杯狐酒仙釀在空中相碰。

  酒香四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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