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並非騎士

  顧言側過身，黑甲的騎士提劍上前，站在他身前半米的位置。

  「亞蘇里？」

  他下意識問了一句，只見緘默騎士抬起劍鋒，遙遙指向顧言手裡的仿製聖劍。

  【我來主攻創造機會，你用那柄劍解決對手】

  顧言覺得，自己在「揣摩謎語人想法」這方面，恐怕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天賦。僅憑兩個動作，就能讀懂一具盔甲架子的戰術意圖。

  而在他思考的間隙，亞蘇里已經正面接管了戰場。

  「黑色的.....騎士......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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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步步緊逼的漆黑騎士，唐德三兄弟眼眶中幽藍的魂火猛烈跳動，似乎是陷入了痛苦的思索，連帶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回應它的是漆黑騎士橫掃而來的劍鋒。

  亞蘇里的作戰風格和顧言截然不同。如果說，前者是憑技巧和劍術在戰鬥中遊走反擊，那它就是最符合重甲騎士風格的正面對攻。

  不閃不避，所有招式都通過那柄漆黑重劍穩穩接下，甚至在招架之餘，有力氣揮出勢大力沉的斬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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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看蘿莉魅魔：被重甲大韌狗嚇哭】

  【易宛粥：@九智騎士，你不就是玩兵擊的嗎？速來銳評下這遊戲的動捕水平】

  【九智騎士：呃，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起碼我沒法穿重甲掄大劍，也沒在線下肘擊過不死人】

  【千羽黑鴉：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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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拎著【無銘之劍·仿】遊走在戰場外圍，他的快劍風格也確實更適合側翼牽制的佯攻。

  但問題是，離開了他的正面壓制，憎惡的恢復速度明顯變快。

  哪怕亞蘇里能憑藉身體素質與它對攻，可在消耗戰的節奏里，顧言依舊是看不到破局的可能。

  【無銘】是一把針對亡靈和靈體生物的聖劍仿品，亞蘇里示意用他的劍結束戰鬥，究竟是打算創造出怎樣的機會？

  腥風撲面而來，憎惡新長出的兩條手臂猛然揮動，顧言提劍格擋，銀白的劍身在它關節上留下兩道創口。

  可出乎他意料的，這本用於防守的一劍，卻將憎惡逼退數步。

  被長劍劃傷的手臂齊根脫落，傷口潰結，掉下些許漆黑的鹽粒。

  顧言向下看了一眼，他的劍身上附著著一層淡淡的金色聖光，是牧師的【勇氣祝福】。

  回過頭，莉維婭小臉發白地站在不遠處，正咬緊牙關，勉強維持著發動神術的動作。

  「願您的劍刃永燃明火.....」

  用儀式施法來彌補自身魔力量不足的缺陷？

  顧言微微揚眉，自己好像在無意間挖掘出了一位聖職者天才。

  他抓住這短暫的機會，快步向前，附著聖光的長劍接連揮出，斬斷憎惡的兩根手臂。

  剎那之間，唐德三兄弟空擋大開，徹底失去防禦能力。

  山谷中，那治癒亡靈的幽藍光束又要落下。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在正面抗線的緘默騎士猛然拔劍向前。

  漆黑的重劍釘入血肉，亞蘇里縱身而上，以劍柄為支點，竟頂著那一身厚重的盔甲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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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看蘿莉魅魔：夭壽了，坦克飛起來啦】

  【守夜人：黑騎士的手......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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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蘇里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並未用劍，而是直接覆向了憎惡頭頂的魂火。

  幽藍的魔力流光在它手中綻開，這一瞬，黑騎士的魔力波動短暫抵達了二階。

  伴隨著它做出拉扯的動作，一道綠色的靈體被從憎惡體內拽出。三顆頭顱中，其中一顆的魂火驟然熄滅。

  顧言反應極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銀白的劍鋒沒入靈體，發出呲呲的聲響。

  【無銘之劍·仿】的第三特效「斬妄」發動，讓實體的劍刃也擁有斬斷靈魂的力量。碧綠的靈體崩解成魔力的粒子，只留下含混不清的囈語。

  「終於....要結束了麼.....」

  失去三分之一靈魂的憎惡踉蹌跪地，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亞蘇里毫不遲疑，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再次覆住魂火。

  同樣的藍色流光亮起，又是一道靈體被從憎惡身上拽出，色澤是黯淡的黃色。

  那道靈體似乎看到了提劍而來的顧言，卻並未做出反抗的動作，只是發出一聲嘆息。

  「已經堅持了這麼久了啊.......」

  長劍斬過，顧言以最乾脆利落地方式給了它解脫，憎惡的身軀徹底失去控制，轟然倒塌在了山谷的雪堆里。

  亞蘇里從它身上拔出黑劍，當即要準備給憎惡最後一擊，但顧言卻站在了前面，阻止了它處決亡靈的動作。

  「它殘存的靈魂力量已不足以再做出反抗，我是哈姆雷特的領主，讓我來吧。」

  亞蘇里沉默不語，收劍退回到一旁。

  莉維婭這時也走了過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的越階加持對她造成了不少負荷。

  小修女站在顧言身邊，呆呆地看著對面的巨型亡靈，忍不住開口呼喚。

  「唐德大哥.....」

  「.....是你啊，教堂的小修女？」

  憎惡遲鈍地轉過腦袋，三道靈魂被祛除其二，它的力量前所未有的衰弱。

  但隨著三道意識之間的相互衝突被解除，它的神智反而短暫恢復了清明。

  「我記得你，和你姐姐一樣，都是善良的人.....」

  「你們的靈魂沒有受到禁制......」

  顧言皺起眉毛，終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野生的亡靈不可能成長到這種程度，是誰給了你們力量？你們又為什麼要守在這裡？」

  「你是......」

  唐德眼中的魂火閃爍不定，莉維婭在一旁解釋。

  「顧言大人是哈姆雷特的新任領主，他處決了巴倫，還給大家食物和工作，是很好的人。」

  「是.....領主大人啊。」

  唐德遲鈍地抬起一隻手臂，勉強做了個行禮的動作，「感謝您殺死了那條鬣狗.....光憑這點，您便值得我的敬意。

  但是，抱歉，我不能讓您進去。」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的職責。」

  唐德的手垂落到身旁，在雪地里砸出一個淺坑。

  可即便如此，它還是掙扎著想站起身，想再次阻攔眾人的去路。

  「曾經，我們了『讓大家活下去』的執念而失去一切......事到如今，我不能連這一份執念也失去。」

  「可你們已經死了。」顧言靜靜地看著他。

  「是這樣.....」

  唐德顫巍巍地撐起身子，三分之一的靈魂，已遠不足以支撐嵌合亡靈的重量。

  可它依舊以一種不合常理地方式站了起來，畸形的肢體在雪地上拖動，勉強握住一柄斷劍。

  「回去吧，領主大人，裡面的世界不屬於你們......我的職責就是守衛它。」

  破碎的人聲融入風雪，像是嘆息。

  「我的職責是為你們帶來解脫。」

  顧言沒有上前，他提起劍，平靜回應，「我為終結北境的苦難而來。」

  「......可在北境，最多的東西，就是苦難。」

  唐德低聲呢喃著，明明是面目腐爛的亡靈，可莉維婭卻從它的話中聽出了哀傷的意味。

  「要是能早一點遇見您....就好了......」

  斷裂的劍鋒猛然砸下，莉維婭緊張地閉上眼睛，可卻遲遲沒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響。

  她睜開眼朝那邊看去，亡靈最後的反撲停頓在半空，如同被暫停般沒有落下。

  顧言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唐德身旁，靜靜地看著對方。

  風雪遮住了黑髮年輕人的面孔，這讓他的表情有些莫測。

  短暫的沉默後，顧言嘆了口氣，用那柄銀劍拍了拍亡靈最下面的肩膀，緩緩開口。

  「不管裡面藏著什麼，我答應你，我會妥善處理好這一切的。」

  「......」

  黑甲的騎士亞蘇里也從莉維婭身旁走過，它抬起頭，同樣看了會兒風雪中的唐德三兄弟，不知在想些什麼。

  哐啷~

  斷裂的劍刃墜落在地，小修女後知後覺地抬起腦袋，看向唐德的面孔。

  三顆頭顱里，那最後一對魂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只留積雪覆滿肩頭。

  擁有「憎惡」之名的亡靈孤獨地矗立在黑夜裡，龐大的身軀落滿風雪，像塊冰冷的墓碑。

  它的確守衛到了最後一刻，至死也未曾後退半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