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晉升繡衣神捕入京 (二章合一)
第256章 晉升繡衣神捕入京 (二章合一)
儘管後面,那位官家屠刀之下,太祖的血脈留存下來不止一支,其精心籌劃保留下來的魏王子嗣貌似根本沒有那麼重要,但那也是後來的事了。
在當時看來,那幾乎就是太祖一脈僅存的骨血,魏王怎會放心交到楚王手中?
吳伯感嘆道:「這便是我方才說的,這事兒說出來你都不信,旁人就更難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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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恰恰是它最妙的地方,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當時京都內外封鎖隔絕,尋常人想都不要想出去。
魏王能將孩子託孤的人選本就不多,而楚王,恰恰是其中最合適的一個。
交給他撫養,就算有人知道魏王曾留下一個孩子,也絕想不到那孩子就在楚王府中。
「」
李赴沉吟道:「這的確讓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到。
但可還是那個問題,楚王當真值得信任麼?
他畢竟是當今官家的兒子,他會不會反手將孩子交出去?」
吳伯臉上浮現出追憶之色,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你沒見過楚王,不知他是怎樣一個人。
他高風亮節,俠義無雙,寬厚有禮,是個極重情義之人。
他那性子雖說不適合當皇帝,卻絕對是任何人都可以託孤的對象,是值得交付性命的朋友和兄弟。
當今那位官家不論如何城府深重、冷酷無情,倒確實養出了這麼一個好兒子。」
他頓了頓道。
「當然,也或許是那位官家露出獠牙之前,表面上的功夫做得太好,教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意料之外的兒子。
但無論如何,現在回頭來看,魏王當年沒有看錯人。
事實的確如此,無法辯駁。
李赴沉默了一瞬。
「可我聽說,楚王之女宋照雪,是楚王妃在圈禁之中所生。
生產當夜,王妃還因難產血崩而死,這又是怎麼回事?」
吳伯點頭。
「這其實也正是魏王為何選擇向楚王託孤的另一個原因,當時楚王妃也懷有身孕,且已顯懷,不日即將臨盆。
到時孩子生下來,楚王便可藉此將魏王的女兒的身份完全遮掩過去。
他大可對外宣稱王妃生了一對龍鳳胎,或是一對女嬰。
這樣一來,那孩子便能以宗室貴女的身份長大,不必躲躲藏藏,不必受人欺凌,錦衣玉食,一生安穩。」
李赴道:「可據我所知,楚王之女的童年過得並不算好。」
「或許,這便是世事弄人了。
魏王正是因為楚王情深義重,才找上他託孤。
可也恰恰是因為楚王情深義重,才連累自己一家也被圈禁,險些盡數死於屠刀之下。
這世間的事,往往便是這般陰差陽錯。」
吳伯沉默了片刻,長嘆一聲。
「魏王找上楚王時,楚王本就對自己父親謀朝篡位之事心懷愧疚,幾乎不敢面對魏王。
魏王對他說,如今他們這一脈危在旦夕,只有他可以託孤,懇請他務必為他們太祖一脈留下一條血脈。
楚王更是當時愧疚難當,幾乎無地自容。
但他心中畢竟還存著一份天真,覺得自己的父親既然都已奪了皇位,已對不起大伯一脈,那便怎麼也該適可而止,怎會還趕盡殺絕?」
李赴道:「這麼看來,楚王確實不適合當皇帝。」
吳伯繼續道:「魏王也不與他爭此事,只以萬分懇切之意請他保全這孩子的性命。
楚王當然是答應了,不過也一面覺得魏王擔憂太過。」
「可後來,太祖血脈的諸王一個個被清除,有人睡夢中重病離世,有人落馬摔死,有人溺於水中————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楚王親眼目睹這一切,難以置信,終於忍無可忍。
他曾多次進宮覲見當今那位,仗義執言,替諸王求情。
甚至說出了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皇位了,為何還要斬盡殺絕?將來你到了地下,有何顏面去見伯父?」這樣的話。
這自然是觸怒了君王,重聲責斥,被下令逐出宮中。
然而這還不算,楚王被逐出宮的路上,悲憤之下,竟放火想燒了禁宮。
他不明白禁宮中的那張龍椅有什麼好,為了入主皇宮,竟弄得兄弟相殘,叔侄相殺,一家血脈親情蕩然無存。」
「此後便傳出楚王已經瘋癲的傳言。」
李赴道。
「當今那位官家怕他做出什麼,再說出什麼不利於自己的話,便借這由頭傳他瘋了。
這樣一來,他往後說什麼話,旁人也只當是瘋人瘋語,不足為信。」
吳伯嘆氣道。
「楚王一向意氣用事,重義輕身,未曾考慮周全便仗義執言,想要挽救諸王一脈。
結果連累自己全家也被圈禁,險些盡數喪命。
讓魏王之女,也險些夭折在那場風波之中。」
他頓了頓:「不過,楚王后來應該是真的瘋了。
至於怎麼瘋的,便無人知曉了。」
「我曾聽民間流傳說,楚王被圈禁瘋了之後,常在府中高呼報應」哈哈————這是報應」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之類的瘋癲之語。」
李赴皺眉道。
「按照原本的計劃,楚王妃誕下孩子之後,應當將兩個孩子放在一處,謊稱一胎所出。
可誰料楚王妃卻因難產血崩而死,孩子也沒能保住。
他最後只能謊稱魏王的子嗣便是他那個難產而出的孩子。」
「不知道那時他看著床上難產而死的王妃,看著未能出生的孩子,又看著擺在一旁褓中活蹦亂跳的魏王女兒,心中作何感想?
他那樣重情重義、認為舉頭三尺有神明的人,恐怕會覺得這便是報應吧。
上天在厭棄他們這一脈。
他接受不了這一切,便瘋了。」
「這倒也有可能。」
吳伯感嘆。
「不過,也不能說楚王的所作所為全是莽撞胡鬧。
太祖一脈能留下南康郡王等三人,最終得以保全,這其中恐怕有不少是他仗義執言、
以身犯險的功勞。
當今那位官家眼見自己尚未將兄長血脈斬盡殺絕,就已讓自己的親生兒子與自己反目成仇,恐怕也不得不有所顧慮。
若是真將兄長一脈斬盡殺絕,滿朝臣工、天下萬民又會如何看待他?
這才留了太祖血脈三人。」
李赴聽完,默然片刻,心中頗有感觸。
他想到了宋照雪這個名字。
魏王宋昭,宋照雪————照雪,昭雪?
據說是,當初魏王妃生宋照雪時,月光照在雪地上,遂取此名,但現在看來真的是這樣麼?
這個名字是否是魏王所起?
又或者真的是楚王妃沒能生下孩子,在難產而死前,看到月光淒冷地照在雪上,留下了這個哀傷的名字————
不知道宋照雪她自己,可已知道自己其實是魏王之女?
李赴想到。
按理說,她年幼的時候,魏王府那批舊人暗中照看,應當不會告訴她這等隱秘。
可她如今已然長大,能獨自行走江湖、謀劃大事,想必那些舊人已在她成長途中擇機告知了。
她應該是知道的。
只是這等事關宗室秘辛的身世,她絕不會向外人宣揚半句。
李赴想像她得知真相時的情形—她本以為母親難產而死、父親瘋癲被囚,已是天底下最悽慘的身世了。
可到頭來,她卻發現她叫了那麼多年的娘親不是她娘親,她叫了那麼多年的爹爹也不是她爹爹。
她所恨的、所怨的、所背負的,竟全是一場錯位。
甚至連她自認的那些宗室血親,許多都與她這一脈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這消息若是砸下來,恐怕比當年得知母親難產而死還要讓她難以承受。
但李赴卻同情不起來。
旁人或許能對宋照雪心生憐憫,可他卻不能。
因為若不是吳伯當年動了惻隱之心,他李赴或許早就死在魏王那場精心的算計之中了。
一個抱來替死的孤兒,無聲無息地消逝在世間,甚至連名字都不會有人記得。
從這層意義上說,宋照雪就算足夠悽慘了,可也還實打實欠他許多。
李赴敲打著眉心,眼神凝實。
救出吳伯之後,廬州一行已然了結。
生死符之下,南康郡王俯首聽命,霸刀、古承平等人盡皆歸附,整個郡王班底,已在掌控之下。
帶著吳伯離開前,李赴將那捲夜叉血宴神功交給了南康郡王,吩咐他從府中遴選武功根基紮實、為人可靠之輩,秘密修煉。
至於鮮血來源,李赴只交代了一句:「可取罪大惡極之輩之血,或令練功者互取,不得傷及無辜。」
南康郡王一一應了,不敢有違。
廬州這邊的事已處置妥當,李赴便不再耽擱,帶著吳伯動身回返燕州,不過這一返回——
,卻是為了離開燕州。
這幾日,他早就聽得江湖間風聲四起,都在傳一件事,天下名捕天外飛仙李赴,已擢升為繡衣神捕,官至三品,不日便赴京城六扇門敘職。
這消息於他本人還未獲悉前,便早已傳得沸沸揚揚,燕州府衙其實派了差人到處尋找他,卻因他行蹤神秘,未能找到。
待到李赴踏入燕州城門,早有府衙的捕快得到消息,陳濤等人一窩蜂地迎上前來,滿臉喜色。
「頭兒,您可算回來了,朝廷升您去六扇門當錦衣神捕的聖旨和文書都到了好些日子了,就等您回來呢!」
李赴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徑直入衙。
宣旨官早宣過聖旨走了,不過迎接聖旨也不能怠慢。
備好香案,對京都遙遙拱手一禮,李赴接了聖旨。
聖旨措辭典雅,文意明白,大意是燕州捕頭李赴,自入職以來,屢破奇案,功勳卓著,茲擢升為繡衣神捕,正三品,即刻赴六扇門敘職,不得有誤。
末尾蓋著朱紅御印,端端正正,不摻半分虛假。
李赴接了聖旨,又領了六扇門發下的官印、文書、腰牌等一應物事。
腰牌以赤銅包金鑄就,正面刻繡衣神捕四字,背面是姓名,沉甸甸的,頗有分量。
馮紹庭早在一旁等候,等李赴領了聖旨,便笑著上前拱手。
「李捕頭————不,該叫李神捕了!
此番高升,實乃燕州之幸。
本官已略備薄酒,為李神捕餞行,還望賞光。」
都要走了,李赴沒有駁這位看似是一州知州實際是漕幫高層的馮知州面子,便在府衙後堂設了一席,請了昔日府衙同僚、陳濤等人同飲。
席間眾捕快紛紛舉杯道賀,也透著幾分不舍。
陳濤端著酒碗,眼圈微微發紅。
「頭兒,您這一去京城,以後想再見到您可就難了。
您在燕州這些年,辦了多少大案,救了咱們多少回,兄弟們都記在心裡。」
李赴拍了拍他肩膀,只道了一句:「山水有相逢。」
入夜之後,李赴獨坐於府衙後院的房中,手中把玩著那枚新得的赤金腰牌,換做別人對此事欣喜若狂,但他並無多少激動之意。
之所以接這任命,並非為了那繡衣神捕的官銜本身。
在他如今的武功之下,一方郡王都要俯首聽命,區區一個捕頭的升遷,在他心中從來激不起多少波瀾。
但六扇門繡衣神捕的位置,自有其用處。
到了六扇門做事,便能接觸到更多大案要案,便能主辦更多涉及江湖勢力或朝廷大員的案子。
那些案子裡牽扯的人物,若是放在從前,他大約只有一個處置法子除惡務盡,不必多說,殺了便是。
但如今不同了。
他得了生死符,便多了一條路。
有些人罪該萬死,多留在世上一刻都讓人生厭,那便還是殺了;可另一些人,卻不必殺了那麼浪費。
用生死符將之暗中掌控,籠絡為己用,遠比一刀殺了更有價值。
這與他當初進入公門的初衷還是一樣,借著朝廷的勢,辦自己的事。
次日天明,李赴收拾行裝,辭別眾人,和吳伯一起,騎馬沿官道北上,直奔京都而去。
行了半月,便入了京城地界。
但見街市繁華,屋宇連綿,人流如織,比之燕州的邊塞氣象,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到了京都,李赴首先尋了一處安靜院落,充當住處,安頓好吳伯。
按他的打算,他是想著,將吳伯救出來之後,讓他頤養天年,好生將養身子。
吳伯那許多年東躲西藏,拉扯他長大,也該好好歇一歇了。
可吳伯自然不答應。
「赴兒,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不能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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