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這麼高嗎
這麼高嗎
李春雷推開院門,一股濃郁的燉肉香氣就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感覺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春雷哥!「何雨水清脆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正在桌前擺碗筷,見李春雷進來,臉上立刻綻開甜甜的笑容。
傻柱繫著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盤剛出鍋的醋熘白菜。見李春雷到了,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不算整齊的牙齒:「你可算來了!今兒個你第一天上班,說什麼也得慶祝慶祝。我特意讓採購科留了二斤上好的五花肉,咱們好好吃一頓!」
李春雷在桌旁坐下,看著滿桌的菜直咂嘴:「紅燒肉、醋熘白菜、炸花生米,還有散白。柱子,你今天可真是大出血了啊!這一桌得花不少錢吧?
「應該的應該的!「傻柱嘿嘿笑著,給三人都滿上酒,「我這可是盼了好久,就等著給你慶祝呢!來,先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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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舉起酒杯輕輕一碰。傻柱一仰脖,滋溜一聲,一小盅白酒就下了肚,辣得他牙咧嘴,卻滿臉暢快。李春雷也笑著幹了,一股熱流從喉嚨直通到胃裡,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春雷哥,「傻柱迫不及待地問,「你中午咋沒來食堂吃飯?到底分到哪個部門了?真像一大爺早上說的,去技術科了?」
李春雷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這肉燉得極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比他在山裡打的野豬肉香多了。「算是技術崗,定的技術員。不過不用去技術科坐班。
「為啥?「傻柱愣住了,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李春雷略帶得意地昂起頭,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邊:「你哥我這行政級別有點高,技術科那廟
小,安置不下。廠里研究決定,直接給安排了個車間副主任。
「副.副主任?!「傻柱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假的?哪個車間?
」
「就廠子最東頭那個臨時車間,煉鐵的那個。
傻柱臉上的興奮勁兒一下子沒了,像泄了氣的皮球,悻悻地說:「瞎.....我還以為是哪個主力車間呢。那地方不是都快散攤子了嗎?我聽說裡面的人整天閒得發慌,就知道打牌下棋。」
「對了,「傻柱又想起什麼,重新振作精神,「你這副主任,工資得不老少吧?」
李春雷不緊不慢地喝了口白菜湯,這才慢悠悠地說:「行政級別定的是16級,月工資110塊5。
加上車間副主任的崗位補貼,到手大概115塊5。」
「多.多少?「傻柱倒吸一口涼氣,連說話都結巴了。何雨水也驚得捂住了小嘴,一雙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現在的四九城裡,這確實是個天文數字。一個普通二級工月工資才三十多塊錢,傻柱這樣的八級炊事員,在食堂算是技術工種,一個月也就35塊5。易中海那樣的八級鉗工,頂尖的技術工人,月工資能有九十九塊錢,加上點津貼也不會超過一百一塊錢。李春雷這115塊5的工資,已經超過了廠里絕大多數老師傅,抵得上三個普通工人的收入!
傻柱呆了好半晌,才猛地灌了一口酒,長長吐出一口氣,搖頭嘆道:「我的個乖乖......115
塊5......春雷哥,您這工資,怕是比楊廠長都低不了多少了吧?難怪不去技術科,這級別,技術科哪擱得下啊!」
他說這話時,語氣複雜得很,羨慕是肯定有的,但更多的是替李春雷高興,還夾雜著點對自己
境遇的感慨——他傻柱在食堂累死累活,一個月才35塊5,人家李春雷一上來就是一百多,這人和人,真是沒法比。
「錢是不少,可不好拿啊。「李春雷搖搖頭,給他夾了塊肉,「我那車間的情況,你了解多少?跟我詳細說說。」
傻柱這才從工資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臉色嚴肅起來:「聽說過一些。就東邊那個臨時煉鋼車間對吧?我倒是認識裡面幾個人。「他壓低聲音,「那車間是58年時建的,當時可紅火了,從各車間抽了不少骨幹過去,三班倒,爐火日夜不停。」
「後來怎麼就不行了?
「後來政策變了唄。「傻柱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鋼鐵指標調整,上面要集中力量保大高爐。咱們廠那個高爐都吃不飽,哪還顧得上這種小土爐?原料一斷,車間自然就熄火了。」
他喝了口酒,繼續說:「可奇怪的是,車間雖然停了,編制卻一直沒撤。我聽說,現在裡面還有二十多號人?」
「二十七個。「李春雷給出準確數字。
「二十七...差不多。「傻柱點點頭,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春雷哥,您知道現在留在那兒的,都是些什麼人嗎?」
這正是李春雷最想知道的。他搖搖頭,做了個「繼續說「的手勢。
傻柱神秘兮兮地說:「最早抽調去的那些骨幹,有門路、有技術的,後來陸陸續續都想辦法調回原來的好車間了。現在剩下的這些,說起來也挺複雜。」
他扳著手指頭數,「一部分是年紀大了,干不動重活了,原車間嫌他們是累贅,找個由頭就塞過去了;一部分是老實巴交,不會來事,得罪了領導或者老師傅,被排擠出去的;還有最近一兩年,廠里為了完成上面壓下來的安置任務,硬塞進去的待業青年和社會閒散人員。」
說到這裡,傻柱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您說咱們廠現在是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可正經活計卻沒見多多少。我聽說去年一年,廠里就招進來小兩千人!都是街道、區里、市里壓下來的任務,說是城裡待業青年太多,要解決就業。咱們軋鋼廠是大廠,樹大招風,沒辦法啊。」
何雨水在一旁小聲插話:「春雷哥,我有個同學的哥哥,去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在家待了快一年。後來家裡求爺爺告奶奶,託了好幾層關係,還花了不少錢,才勉強塞進你們廠一個車間當學徒工,聽說可不容易了。」
「就是這麼個理兒!「傻柱接口道,語氣激動起來,「現在進廠當工人,比前幾年難多了!就賈東旭那樣的,要不是有個八級工的師父罩著,早被踢回老家種地去了!」
提到賈東旭,傻柱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那小子,進廠少說也有五六年了吧?頭兩年學徒屁都沒學會,第三年考一級工都費老勁。去年考二級,聽說也是磕磕絆絆,差點沒及格,全仗著易師傅手把手教,考官看在易師傅面子上才勉強讓他過的。就這德行,在車間也是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
何雨水小聲辯解道:「東旭哥人...人其實不算太壞,就是有點懶,愛耍小聰明...
「懶就是最大的壞!「傻柱瞪了妹妹一眼,語氣嚴厲起來,「在工廠里幹活,勤快是本分!春雷哥,我可提醒您,以後在廠里見著賈東旭,您可得留個心眼。那小子,活幹得不咋地,偷奸耍滑、溜須拍馬倒是無師自通。」
李春雷默默聽著,心裡對軋鋼廠面臨的困境和那個臨時車間的特殊性質,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又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易師傅和劉師傅,他倆在廠里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易師傅是八級鉗工,地位應該很高吧?咱們廠鉗工的活兒多不多?」
傻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他呷了口酒,慢悠悠地說:「鉗工活兒?多什麼呀!咱們軋鋼廠的主業是軋鋼,是跟鋼錠鐵疙瘩打交道。鉗工大部分時間也就是修修設備、搞搞配件,算是輔助工種。易師傅手藝是不錯,是八級工,在廠里老師傅里也算拔尖的。可要說地位嘛......「他乾笑兩聲,「還真未必有七級的鍛工劉海中師傅說話好使。」
「哦?「李春雷挑了挑眉。這倒是個新情況。在他印象里,易中海在四合院可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三位大爺里他排第一,連二大爺劉海中都得讓他三分。
「易師傅那八級工,是早些年評的。「傻柱解釋道,「那時候評級標準跟現在不太一樣,考核也相對...寬鬆些。但咱們廠最核心、最受重視的,是那些直接跟軋鋼生產線相關的工種,比如軋鋼工、鍛工。劉海中師傅是七級鍛工不假,可人家那是一錘子一錘子實實在在敲出來的真本事。易師傅嘛..「他頓了頓,「在咱們四合院裡威望高,在廠里,更多是仗著年頭長、級別高,大家給他幾分面子罷了。」
李春雷微微點頭,心裡明白了。這就好比後世的企業,核心業務部門的技術大拿,和輔助部門的老專家,其影響力和話語權是有區別的。易中海的權威,在四合院那種講究資歷和人情的小社會裡能充分發揮,但在軋鋼廠這個更看重實際生產效益的工業單位里,就要打些折扣了。
這頓飯吃了一個來鐘頭,桌上的菜被掃蕩一空,一瓶散白也見了底。傻柱舌頭有些大,話更多了,絮絮叨叨又說了不少廠里的八卦和人事關係。何雨水安靜地聽著,不時給兩人添茶倒水。
從傻柱這裡,李春雷對軋鋼廠內部複雜的人事關係、派系背景,以及自己即將接手的那個「臨時車間「的真實處境,有了遠比廠領導介紹更生動、也更殘酷的認識。那裡不僅僅是一個生產停滯的車間,更是一個聚集了各種邊緣人物、關係複雜的小社會。要把這樣一攤子人擰成一股繩,做出
成績,難度可想而知。
但李春雷心裡並沒有太多畏懼,反而隱隱有些興奮。越是這樣看似無解的困境,越能體現他的價值。如果真能把這樣一個車間盤活,那他在軋鋼廠的地位,可就徹底穩了。
酒足飯飽,李春雷起身告辭。傻柱喝得有點多,臉紅脖子粗的,非要送他到門口。何雨水扶著自己哥哥,兩人一起把李春雷送到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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