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還有一張

  第139章 我還有一張

  李春雷出了辦公室，和席濤打了個招呼，便轉身下了樓。

  走出冶金部那棟蘇式風格大樓的門口，上午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有些暖意。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時針剛過十點。

  「之前總說忘了啥事————」他自光掃過街上零星的行人和偶爾駛過的公交車，腳步加快，朝著記憶中最近的百貨大樓方向，風風火火地趕去。

  車啊，這年頭，沒個自行車代步，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進了百貨大樓，略顯嘈雜的人聲和特有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他徑直走向一樓最裡面的櫃檯一那裡是專賣大件鐵器家什的區域，擺著自行車、鐵製臉盆架、鐵皮水桶等物。

  櫃檯前擠了七八個人，有問價的，有看的，鬧哄哄一片。櫃檯後面站著兩三位售貨員，卻是不慌不忙，從容不迫，偶爾才搭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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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前面幾人或買完、或問完離開，李春雷才擠到櫃檯前。他看向一位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的女售貨員：「同志，同志，我買輛自行車。」

  女售貨員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慢悠悠放下缸子，手一伸，言簡意賅：「票，證明。」

  李春雷見對方態度冷淡，但深知這年頭售貨員，尤其是大商店的售貨員不好惹，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拿出二機部給的自行車票和那張蓋著紅章的證明信，遞了過去。

  售貨員接過，先看了看證明信上「第二機械工業部」的紅頭和大印，又看了看那張自行車票，上面印著「全鏈殼小型鳳凰單車」字樣。她抬頭，上下打量了李春雷一眼，語氣和緩了些：「同志，您這全鏈殼的鳳凰車，我們這兒沒貨了。您過一陣子再來看看吧。」說著，就要把票據遞還。

  李春雷一愣：「沒貨了？可我看著裡面————」他指指櫃檯後擺放的幾輛自行車。

  售貨員指著他手裡的票，語氣帶著點「你不懂」的意味：「您這是全鏈殼的，高級貨，早沒啦。剩下那些都是不帶鏈殼的普通型，對不上您這票。」

  李春雷看著手裡的「鳳凰」票，皺了皺眉。這倒是沒想到。他剛想轉身離開，忽然記起什麼，手又伸進另一側口袋，摸索一下，掏出另一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票據看了看，再次遞過去：「同志，那您看看，這個「飛鴿」的，有貨嗎？」

  他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連旁邊幾個挑臉盆架的顧客都轉過頭來看。櫃檯後的女售貨員更是明顯愣了一下，接過李春雷遞來的第二張票，仔細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李春雷，眼神像看什麼稀罕物：「同志，你這————兩張票？還不是一個單位開的？」

  這年頭，家裡能有張自行車票就是了不得的事了，這人居然隨手又掏出一張？還是不同單位的？

  李春雷面色如常，點點頭：「嗯，這張是以前得的獎勵。要看獎狀嗎？」

  售貨員擺擺手，沒再追問。她轉身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硬殼登記薄，翻開，又取出一個小方章：「在這兒登記一下信息。」說著，她拿起李春雷那張「飛鴿」票，「啪」地蓋上一個紅色的方框章，裡面是清晰的「作廢」二字。

  李春雷依言填好姓名、單位、家庭住址等信息。售貨員核對了一下，與證明信上的信息無誤，便合上登記簿：「行了，跟我來挑車吧。」

  她領著李春雷走到旁邊用繩子簡單隔開的自行車存放區。這裡停著的自行車不多，清一色的黑色，車架擦得程亮。售貨員手一指一片區域：「這邊幾輛都是飛鴿」牌的，加重二八大槓，你挑一輛吧。」

  李春雷隔著繩子看了看，也分不出太大區別，便隨手指了其中一輛鈴鐺安裝得比較周正的：「就這輛吧。」

  售貨員在本子上記下車架號，撕下一張提貨單遞給他，手往一樓大廳另一邊一指：「去那邊收費處交錢，憑票回來推車。」

  李春雷接過單子，道了聲謝，七拐八繞找到收費的窗口。裡面坐著位打算盤的老會計。李春雷遞上單子，老會計看了看，噼里啪啦打了幾下算盤：「一百五十八塊整。」

  李春雷點出錢遞進去。老會計開了收據，蓋了章。

  拿著交費憑證回到櫃檯，那女售貨員驗了票，終於從裡面推出那輛嶄新的「飛鴿」加重二八大槓。黑色的車身閃著光，車把、輪圈、鏈條亮得晃眼，厚實的輪胎，結實的后座和車架，透著這個時代特有的紮實感。

  「同志，車給您了，出門右拐有打氣筒，自己檢查一下氣。鋼印號對好了，保管好證。」售貨員交代兩句，便不再理會，轉身忙別的去了。

  李春雷道了謝，推著這輛屬於自己的新車，在周圍或羨慕或好奇的目光中，離開了百貨大樓。

  來到門外空地上，他停下腳步，仔細撫摸著冰涼光滑的車架金屬質感，一種久違的滿足感油然而生。他左腳踩上左側腳蹬，右腳在地上用力一蹬，自行車向前滑行，他右腿順勢從車座後面瀟灑地一搶，穩穩踩上右側腳蹬。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無比。

  後世小時候騎這種帶大梁的二八大槓，還得「掏襠」——從三角車架里斜著伸腿去夠腳蹬。等長大到能像現在這樣正常騎乘時，街上早已是各種輕便車型的天下了。

  他猛蹬幾下，新車輕快地加速，在略顯空曠的街道上飛馳起來。冬日的冷風迎面撲來，刮在臉上有些刺痛。李春雷把大衣領子豎了豎，一邊控制著方向朝交道口派出所騎去，一邊心裡琢磨著。

  都說這時期四九城自行車稀少，其實也不盡然。街面上來往的車子並不算太少。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幾十萬輛自行車還是有的。雖然遠沒到每家一輛的程度，但像南鑼鼓巷95號這樣的四合院，每個院都有一到兩輛自行車，倒也不算稀奇。

  畢竟這裡是四九城，政府機關、大國營廠子多。每個單位每年都會根據職工人數分配一定數量的自行車票。像紅星軋鋼廠這種幾千人的大廠，比例大概在二三十個職工能攤上一張票。算下來，廠里一年也能有個百來張票。像易中海、劉海中那樣的高級工，這麼多年都沒弄到票，要麼是運氣實在背，要麼————恐怕就是和管這事的人或者工會關係處得不怎麼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