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鄲陰:陽教主你們是帶不走了,但可以端走
第272章 鄲陰:陽教主你們是帶不走了,但可以端走
「真的是你?」
當妹妹小貞揭曉身份,清靜法王一眨不眨地打量著展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練什麼武功了,一年不到就有如此進境?」
之前她只是觀察真氣,不敢貿然接觸。
此時正式接觸後,馬上發現對方練的不是《大光明智經》,而是另一門武學。
此時幾人已經來到法壇外,善水壇上下由白玉堂應付,程若水旁觀增長見聞,展昭也很坦然:「我於大相國寺的大日如來法咒上有所突破,法王所見的真氣靈性,便來源於此了。」
「大日如來法咒?」
清靜法王動容。
她這才想起來,曾經的心法榜第一。
不是有意忽視,而是這門武學無人練成的歲月,都比她的年紀要大了。
以致於清靜法王根本沒見識過,完整的大日如來法咒是什麼模樣,自然也就不會清楚,對方也能練出真氣有靈的效果。
小貞的眼裡仿佛落進了星星,亮晶晶的,聲音里滿是掩不住的雀躍:「公子真的好厲
害呀!」
「目前還未真正練成;只是走在了正確的修行之路上——
展昭實話實說。
事實上,只靠現階段的大日如來法咒造詣,他肯定不是清靜法王的對手。
別看又是真氣有靈,又是光暈光團的,剛剛步入正軌的神功,硬實力上終究不及光明五法。
但夠唬人。
而展昭也不止是唬人。
且不說六爻無形劍氣時刻擴散氣機,大不了就切出先天罡氣唄!
清靜法王並未見識過先天罡氣,但卻親眼見到展昭自創「天擊鎖元」,擾亂天地元氣,再於天南盛會上毫無花俏地殺死「血魔手」厲殺。
單就當時的戰力,輔以大日如來法咒的真氣玄奇,再以此人的進境——————
二十年前萬絕尊者如何橫壓一世,我是沒有親眼見識過。
但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倒是能見識見識,這一位是如何無敵於天下了!
清靜法王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又想到剛剛的情形,倒是覺得理所當然:「怪不得那位善水壇主會認為你是教主————」
展昭大致說明了使節團的情況。
「原來如此。」
清靜法王低低呵了一聲,那笑聲里辨不出是譏誚還是喟嘆:「摩尼教遇上了你,也是遇到了克星啊!」
小貞則仰起臉,目光清澈:「不是克星,是救星呀!公子以無量光明引他們棄暗投明,這難道不是慈悲救渡麼?」
「也對!」
清靜法王默然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你想要收服這群人?我可以幫你,終究是同出一門,跟著你,總比跟著那個只會用卑劣手段,還想繼任教主之位的「明子」強得多!」
「我要去遼地,摩尼教發展的遼民信徒,確實是不錯的突破口————」
摩尼教既然出現在了北方,又能發展異族信徒,展昭還真對它有些興趣了。
正因為有興趣,所以他要關注一件事:「那位失蹤的真教主會不會回來?」
別以為不可能,他還沒想到在這裡遇到清靜法王和小貞呢,但凡干係重大的事情,都
得儘可能地排除隱患。
清靜法王卻是哼了一聲:「肯定死了,回不來的。」
展昭要聽的不是氣話,平和地問道:「不知此人名諱?」
清靜法王道:「陽擎宇,名字挺霸氣,實則是個忘恩負義之輩!」
展昭繼續問:「陽擎宇當年失蹤前,是何等實力?」
清靜法王固然極為厭惡那個人,倒也沒有抹黑對方的實力:「此人而立之年入宗師之境,當時就已是入微巔峰,潛力頗大,若非失蹤,肯定早已凝聚武道真意,入二境化意,或許都有望三境了。」
展昭問到重頭戲:「他娶妻了麼?」
然而清靜法王直接搖頭:「沒有。」
展昭有些小遺憾。
他本來還想問一問陽擎宇的妻子,有沒有一個青梅竹馬的世交,曾經有婚約,後來出家當了和尚的那種。
再問一問摩尼教總壇是不是有密道,教主級別才清楚,就是不告訴底下人,連護教法王都能瞞住。
若有————
或許能瞬間破案。
但現在這位陽擎宇連妻子都沒有,直接把路給堵死了。
那就按照正常的來展昭道:「陽擎宇是堂堂入微巔峰的宗師,又是在摩尼教的總壇,要麼死了,要麼活著,為何最後定一個失蹤呢?」
清靜法王哼了一聲:「因為教內後來查看了現場,都是覺得這位陽大教主是自己離開的,當時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一去不復返,還認為他是有什麼要事自行離開,但後來久久未歸,這才定下的失蹤。」
展昭道:「能否講一講具體過程?」
「我那時已經隱居陰陽穀,並不在總壇,也是後來聽謝三哥說起的————」
清靜法王回憶了一下:「過程其實不複雜,就是陽擎宇在總壇閉關,衝擊大光明智經的第四層,後來遲遲不出關,光明法王不得已入內查探,就發現人消失不見了。」
展昭道:「摩尼教總壇閉關之地,是內外隔絕?」
清靜法王道:「有一條暗道通往總壇之外,後來教中上下搜尋,找出了暗道,就認為陽擎宇是通過暗道離開了。」
展昭道:「那外人能否由密道進入總壇閉關地?」
「絕不會如此!」
清靜法王道:「這條密道是單向開啟,是總壇被攻打時的逃生之路,開啟方法只有歷代教主清楚,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使用。」
「而且正常情形下,陽擎宇的閉關地,對於其餘教眾是隔絕的。」
「只因我摩尼教的上乘功法,修煉之際萬萬不能受到旁人打擾,不然極易走火入魔————」
這其實也是清靜法王決然出走的原因,那個時候與支持本土教義的陽擎宇一方鬧翻了,可不敢留下,不然那邊稍微做個手腳,她指不定就會走火入魔,悽慘而亡了。
展昭奇了:「聽這意思,陽擎宇閉關之際隔絕內外,他每日吃食用度還要自己準備?
」
世上還沒聽說過有完全辟穀的功法,道教宗師也無法做到真正的餐風飲露,頂多比起尋常武者耐餓許多。
而從清靜法王的語氣里,也能聽出陽擎宇閉關的時日肯定不短,這段時間他都是自己解決吃喝拉撒的問題麼?
「哦————你說這個啊!」
清靜法王道:「總壇是有僕從的,陽擎宇閉關時,自然由他們照顧起居用度。」
「那說明不是密室。」
展昭道:「陽擎宇信任這些親近僕從?」
「不是信任,而是這些人構不成威脅。」
清靜法王解釋:「這些僕從都是特意挑選的,不會武功,力氣衰微,有的年歲大的更是又聾又啞,他們如果想要接近運功的陽擎宇,那護體真氣就能將其震傷震死————」
展昭目光微動:「這群沒有武功的僕從,後來去了哪裡?」
「這誰知道?」
如果不是展昭問起來,清靜法王甚至都不會想起那群僕從。
在武功高強的宗師,環境又殘酷的摩尼教中,這些人實在不算是人,更別提下落了。
小貞靜靜聽著兩人談論要事,直到這時才問了一句:「公子是認為這些僕從有嫌疑麼?」
「不會的。」
清靜法王直接否認:「陽擎宇猜忌心極重,即便當時光明法王和智慧法王都支持他,他在修煉大光明智經時,也不敢讓兩人護法,那幾位貼身服侍的僕從肯定仔細檢查過,確保是沒有武功的,絕不會讓這幾人有可趁之機!」
展昭也不反駁。
對於陽擎宇失蹤案,他心裡多少有了數,可惜時隔太久,已經很難還原真相。
不過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這位陽大教主恐怕是回不來了。
如果是由於某個目的,自己走出總壇,那還有渺茫的回歸機會。
可如果陽擎宇就是在摩尼教總壇內出的事,那十多年過去,屍骨恐怕都留不下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既然鄲陰知道教主的下落,我們就得將教主迎回來,收拾亂局!」
「明子」垂手立在灰袍人身後半步,姿態恭謹:「法王所言甚是。」
灰袍人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一襲不起眼的灰色長袍罩住全身,臉上覆著一張奇異的面具。
非金非木,質地溫潤如古玉,卻透不出半分五官輪廓,只隱隱流動著晦暗的光紋。
他周身氣息柔和,並無迫人威壓,反倒像一潭深秋的靜水,無波無瀾,卻讓人望不見底。
摩尼教四大法王裡面,清靜法王早已出走,大力法王叛教東逃,光明法王鎮守總壇,最為神秘的則是這位行蹤一直飄忽不定的智慧法王。
外人相傳,四大法王皆為宗師,但此時智慧法王透出的氣息,未至宗師那種「與天地交互」的磅礴氣象,然而「明子」卻絲毫不敢怠慢。
因為他見識過此人的厲害手段。
很多時候武力也不是絕對,至少智慧法王想要做成的事情,沒有一件辦不成的,哪怕宗師也阻礙不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彌合摩尼教四分五裂的局勢了。
那涉及到的矛盾糾紛實在太多,所以智慧法王一直採取幾分袖手旁觀的態度。
「明子」之前與光明法王是一條心的,與智慧法王多有摩擦,也是這個緣故。
「明子」是想要重振摩尼教的,已然說服光明法王,支持他繼任教主之位,結果智慧法王那邊始終不予以回應。
不得已間,他才想除去「大力法王」和「清靜法王」,通過殺死這種叛教之人奠定威望,再扶持自己的親信上位。
只要四大法王裡面有兩位支持自己,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宣告前任教主陽擎宇已然遇害,自己成為新任教主,將一盤散沙的摩尼教重新整頓起來,擰成一股繩。
可惜大力法王找不到具體位置,那個義子謝靈韞極其難對付,清靜法王更是武力極強,哪怕身邊有個拖累也拿之不下,反被重創。
恰恰是被重創之際,他被鄲陰所「救」,雙方定下約定,這老鬼居然有教主陽擎宇的具體下落,只是不願意跟他交換這個秘密,指明要智慧法王出面。
如今。
智慧法王真的出山了。
且親自帶著他北上,一起來尋找鄲陰。
兩人依約來到指定地點,靜立等待。
不多時,一道矮小身影走出。
那是一位高鼻深目,膚色蒼白的童子,相貌帶著鮮明的西域特徵,站定後開口,語調古怪,字句生硬:「冥皇有請兩位客人。」
智慧法王蒼老的聲音響起:「請帶路。」
童子卻未動,從袖中取出兩隻細頸瓷瓶與兩根黑色布條,雙手奉上:「請兩位先聞此
物,再蒙上雙眼。」
「明子」接過,拔開瓶塞的瞬間,一股極刺鼻的氣味竄出。
似麝非麝,似藥非藥,直衝顱頂。
他再度湊近,只覺一股涼意自鼻腔鑽入,隨即頭腦昏沉,五感如蒙薄紗。
「劇毒?奇藥?」
他心頭一凜,稍作遲疑,但沒有拒絕。
既已至此,若鄲陰真有惡意,單憑那位三境巔峰的宗師氣息,便足以碾碎他與智慧法王。
與其徒生猜疑,不如暫且順從。
「明子」深吸一口。
果不其然,周身五感如潮水退去。
方向、距離、氣息流動,一切武者賴以感知外界的錨點,盡數模糊。
他仿佛立於虛空,唯余足下觸地之感尚存。
蒙上布條後,黑暗真正降臨。
童子在前引路,腳步聲輕得近乎虛無。
「明子」只能憑一絲衣袂摩擦的微響跟隨。
不知走了多久,亦不知轉過幾重彎道,時間在感官剝奪中被拉長,變得折磨起來。
童子冰冷的聲音終於響起:「兩位可以看了。」
「明子」扯下布條。
光明湧入視野的瞬間,他瞳孔驟然收縮。
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擁擠的地下洞窟。
這座洞窟其實挺大,且通風良好,但之所以有種擁擠之感,是因為裡面密密麻麻、排列如軍陣的長條形石案。
每一張石案上,皆陳列著大小不一的瓶罐壇瓮。
琉璃的、陶瓷的————瓶身均幽幽泛著冷光。
其中液體或澄黃或暗紅,浸泡之物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在昏濁的光線下靜靜沉浮。
「這裡面是?」
「明子」下意識地朝最近的一處石案走去。
那桌上擺著一隻敞口的琉璃罐,罐中液體渾濁如琥珀,他俯身細看——————
一隻眼珠陡然翻轉。
瞳孔朝上,直勾勾地「盯」了過來。
那眼珠還連著半截神經,在藥液中微微顫動,仿佛剛剛從某個活人眼眶裡剜出不久,甚至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駭。
「明子」心神一震,險些朝後退了一步。
他本來就有猜測,此時更是確定無疑,那些瓶瓶罐罐里浸泡的,不是別的,正是被拆解的人!
是器官、肢體、五官————像貨品一樣分門別類,整齊陳列!
「明子」絕不是心軟之人,手下人命不少,也親手施過酷刑,可眼前這種冰冷的、近乎庖廚理肉般的陳列,卻讓他從骨頭縫裡滲出寒意。
這已不是殘忍。
是漠然。
對生命徹底祛魅後的,近乎學術的漠然。
別說正道人士見了要拔劍誅邪,就連他這個邪道教派的「明子」,此刻也只想轉身逃離這片擁擠的、沉默的、由人體碎片構成的「庫房」!
「歡迎兩位來到我這地宮。」
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來。
依舊是一頂高聳如夜的黑色角冠,一襲金線暗繡的玄袍,鄲陰緩步自陰影中浮現,目光如幽潭般掠過「明子」,最終定格在智慧法王身上:「老友,別來無恙否?」
「不敢與冥皇比肩。」
智慧法王微微欠身,灰袍如水紋輕漾,自袖中取出一卷古樸書冊,隔空輕輕一推:「多年未見,老朽備了份薄禮。」
那書冊似被無形之手托著,平穩飄至鄲陰面前。
鄲陰探手接過,只翻了兩頁,眉梢便是一揚:「金剛乘的《時輪密續》————還是密武真解!這般鎮派秘卷,竟被你拓印了來,雪域三宗的喇嘛若知曉,怕是要齊下岡底斯山啊!」
智慧法王面具下的聲音無波無瀾:「不發現,便不會發狂。」
「呵!」
鄲陰低笑一聲,指節在書脊上輕輕一叩:「依我看,江湖上那天下第一神偷」白曉風的名號,合該讓與你才是,連自家枕邊的至寶何時失竊都渾然不覺,這才是真正的絕技。」
「兩人果然熟悉————」
「明子」豎起耳朵聆聽,然後默默等待。
說正事。
正事!
我們教主的下落呢?
智慧法王確實沒有彎彎繞繞:「請冥皇告知敝教教主下落。」
鄲陰看了看他:「你們教主當年是怎麼失蹤的,相信你查了這麼多年,已經知曉答案了吧?」
智慧法王緩緩點頭:「真兇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只可惜老朽當年被迷惑,終究將那人錯漏了,人海茫茫,再也無從尋找。」
「那一族確實最是隱蔽,我不久前倒還見過一例,學了那一族的本事,可惜沒能收到那人的屍身————」
鄲陰說著遺憾地搖搖頭,然後踱步來到一個罐子前,悠然道:「貴教陽教主就在里
面,拿來我真正想要之物,你們就可以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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