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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這就是使節團的定海神針

  第267章 這就是使節團的定海神針

  龐府。

  龐令儀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還是家裡舒坦。

  不過她此番先於大哥龐昱一步回來,可不是為了貪戀家中床榻的,而是另有安排。

  師兄要去遼國了。

  壞消息是這次去遼國,自己沒辦法陪著一同前去。

  好消息是連彩雲隨顧大娘子回了江南雲棲山莊,虞靈兒要帶程墨寒回滇南五仙教復命,楚辭袖因荊襄武林動盪,必須留在瀟湘閣收拾殘局。

  都去不了。

  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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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好啊!

  當然龐令儀自己無法以女眷的身份去遼國,卻能施以援手。

  畢竟使節團裡面可不止一人。

  師哥其他都是天下無雙,唯獨政治方面略有欠缺。

  這點與官家的支持,新太后是自己人都無關。

  因為出使的人員背景複雜。

  宋遼結盟後,常規使節類型分為三類。

  一是賀正旦使。

  就是每年的元旦,雙方互派使節祝賀新年,是最固定的使節往來。

  宋派往遼稱「賀契丹正旦使」,遼派宋稱「賀宋正旦使」。

  二是生辰使。

  為祝賀對方的天子和太后生日而派遣,同樣是固定派遣,每年往來兩回。

  第三類是告哀使、祭奠使、遺留使、登位使。

  一方天子駕崩,比如真宗之前駕崩,遼帝就派遣使臣前來弔唁祭祀。

  待得宋廷新帝登基後,還挑選了幾件先帝遺物贈予對方,以示延續友好。

  這三類固定使節,一般不會出什麼么蛾子。

  畢竟無論是恭賀正旦,還是恭賀生辰,出了差池本國的臉面也不好看,至於駕崩弔唁,就更是如此了。

  出事的往往是特殊事務使節。

  這些使節團是為處理突發事務臨時派遣,如交涉邊境衝突、榷場貿易糾紛、逃人索還等等。

  當然還有參與對方重大典禮,如祭天禮儀、冊封皇后,或贈送特殊禮品,如御製詩文、佛經典籍。

  三年多前耶律蒼龍南下,就是跟在探討佛法的使節團里,先至大相國寺論法,再離隊單獨行動。

  如今展昭的行程類似。

  考慮到這樣的使團,通常由正使、副使、文書官、譯語、護衛、僕役等組成,人數最少的都要上百,有時候浩浩蕩蕩能達大幾百人,龐令儀當然要有所防備。

  有時候壞事的,往往是自己人。

  於是她稍作歇息,馬上朝著書房走去。

  到了書房,父親龐吉不在,尚在前廳待客。

  龐令儀也不著急,靜立桌前,目光落在父親近來的墨跡上,筆鋒舒展,行氣從容。

  等了兩盞茶的功夫,龐吉的腳步聲便從廊外傳來,步履輕快,更是透著掩不住的松暢o

  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番除了襄陽王,京師上下可謂長舒了一口氣。

  那塊藩地長久以來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頭,誰也不知何時會釀成大患。

  現在終於拔掉了。

  期間龐昱不但立下足夠的功勞,攢足威望,最拉仇恨的又是那開鍘問罪的包拯。

  在龐吉看來,再沒有比這更划算的安排了。

  御賜神兵要到手嘍!

  走入書房,望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龐吉眼中滿是欣然與驕傲:「我龐家竟出了一位女中諸葛!令儀啊,此行襄陽種種,你居功至偉!」

  龐令儀垂下眼帘:「女兒不過是依仗爹爹身為天子之師,我龐家根基深厚罷了,一旦站定了該站的人,自會有此回報————」

  「哈哈!」

  龐吉撫須而笑:「不必過謙!不必過謙!想要什麼賞賜,儘管說,爹都依你!」

  龐令儀心知那件事還未到提起的時機,只輕輕搖頭:「女兒不求什麼賞賜,只盼爹爹能多給女兒講講,朝堂上的風浪起伏,我身為龐家兒女,本就該盡一份力!」

  「好!」

  龐吉不再像從前那樣諸多保留,而是將近來朝中大小動向,說與這女兒聽。

  龐令儀凝神傾聽,偶爾也說出自己的見解。

  待得龐吉對她尚顯稚嫩之處稍作點撥,她很快又能舉一反三。

  從前只是耳濡目染,如今得親自指點,到底是大不相同。

  說著說著,父女二人便談到了即將啟程的使節團。

  龐令儀眸光微動,輕聲問道:「此次並非常例使節,而是專使入遼,不知由何人領隊?」

  龐吉道:「領隊的依舊是神侯」鄭國威,這老————神侯倒是奔波不斷,去年年初剛出使過西夏,如今又要北上遼境。」


  龐令儀之前聽大哥說過,那次「神侯」鄭國威在西夏鬧得很不愉快,先帝御賜的盤龍棒都險些丟失。

  要知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鬧到這個份上,基本就是劍拔弩張了。

  莫非又與西夏有關?

  「至於此番出使的緣由————」

  果然龐吉接下來的表情也凝重起來,眉頭微鎖:「遼主有意將公主許配給党項首領李元昊。」

  龐令儀眸光一凜,卻不奇怪:「若無遼人一直在背後撐腰,党項人也不敢這麼囂張!」

  「是啊。」

  龐吉道:「但往日終究是暗中勾連,一旦契丹公主真嫁入党項,便是明著扶持了。」

  党項李氏割據近百年,由一個小小的地方政權逐漸壯大,歷經三代明主,如今已是占據了河西走廊,但名義上還是對宋俯首稱臣,可已經越來越不服管束了。

  明眼人都知道,邊境恐怕要再宣戰事。

  事實上宋遼罷戰之後,天波楊府曾經上奏,提議剿滅李氏一族,以安邊境。

  但真宗本就不想再打仗,而是弄他的天書降神,再加上當時的西夏之主李德明伏低做小,與真宗的往來書信中極盡謙卑,把真宗哄得很開心,最後便不了了之,讓党項李氏挺

  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歲月。

  現在對方羽翼已豐,背後又有遼人的支持,想要攻滅就絕不是一兩場戰爭能夠解決的,更多的變成了防備對方打過來。

  畢竟李德明死後,李元昊繼位,已然堂而皇之地稱帝建制,甚至還派遣使者入宋,要求宋廷承認他的皇帝位。

  這就是騎臉了。

  按照從真宗延續下來的鴕鳥思維,那片地方反正都是你割據,哪怕自稱皇帝,營造都城,弄個文武百官,只要表面上維持邦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但李元昊顯然沒有關起門來稱帝的意思,先是狠狠給了宋使團一個下馬威,如今又準備迎娶契丹公主。

  這件事的政治意義是極為重大的。

  不僅可以激勵西夏境內的各族,讓他們知道遼國是站在自己身後的,更能讓宋廷投鼠忌器。

  所以「神侯」鄭國威不得不帶隊,準備出使遼國。

  龐令儀原先還不知詳細,此時一聽居然牽扯到了這件大事裡面,首先想到的就是,要不等下一批吧?

  反正師哥有著一層高僧身份,隨時可以用交流佛法的理由北上遼國,沒必要趕著這一趟。

  不過她馬上就意識到,師哥絕不會止步,甚至樂意參團。


  所以計劃不變,得將各方的情報弄清楚,同時儘量降低使團內部的不安因素。

  她權衡利弊,提議道:「爹,讓二哥入使節團如何?」

  龐吉表情嚴肅起來:「此行恐怕兇險————

  龐令儀道:「爹爹以為,遼人會在此時對我們下手麼?」

  龐吉瞬間明白:「確實不會。」

  「是啊!遼人的意圖再清楚不過—借刀殺人!」

  龐令儀道:「他們巴不得西夏與我們拼殺,好坐收漁利,在我們兩方真正打起來之前,絕不會輕舉妄動,否則豈不是為小小的党項做了馬前卒?」

  她的語氣里,對於党項人難免有些輕蔑。

  這是現階段,所有宋人對於西夏的普遍想法,都覺得大敵在北方。

  只是誰也沒想到,西北邊的党項李氏後來會那麼猛,而歷史上的北宋,接下來近百年間,就是與之交戰。

  龐吉同樣認可遼國的態度,卻還是擔心:「只怕西夏人不會善罷甘休,要破壞宋遼之間的談判。」

  那真正兇險的可就是他們了,師哥絕不會對那群蠻夷客氣!

  龐令儀心裡想著,嘴上則道:「此次出使還有大相國寺的高僧————戒色禪師,二哥他此前拜入大相國寺為俗家弟子,恰好可以跟在那位禪師身邊,平安往返。」

  「他啊!」

  龐吉聞言一動,腦海中浮現出一道值得信賴的身影,倒是微微撫須:「這倒是個好主意。」

  龐令儀現在給龐家的策略,就是蹭功勞。

  大哥龐昱蹭完。

  二哥龐旭上去接著蹭。

  等蹭著蹭著,與師哥綁得深了,就不分彼此了,到時候龐家想不支持這個人都不成。

  龐吉只覺得女兒眼光毒辣,不知從哪裡挖掘出來這種時機,但也沒有貿然決定:「待我好好查一查,此番使節團里具體有哪些人。」

  「大師!真的是大師!」

  數日後,鴻臚寺前。

  一支三百餘人的使節團已整肅列隊,車馬儀仗齊備,只待啟程。

  其中大相國寺的馬車前,白玉堂正利落地將箱籠繫緊,程若水則最後整理了一遍經卷。

  展昭此行帶上他們兩人。

  白玉堂本來就要北上,跟著也能作為與白曉風那邊的聯絡。

  程若水則是剛剛被傳授先天境的基礎竅穴修行法,自然要帶在身邊教導。

  至於兇險————


  到底誰才是兇險?

  就在這個關頭,龐旭探出個腦袋,樂顛顛地上前見禮:「大師,我們一年多未見,你半點沒變,更溫和了呢!」

  展昭見到這位也先驚訝:「你也要出使?」

  龐旭笑得十分燦爛:「是啊是啊,我以父蔭授「右侍禁」,出使兼領巡防事。」

  翻譯:護衛。

  別小瞧這種護衛,在使節團鍍個金回來,沒幾年就能擢升上去。

  展昭則明白,這位應該是師妹的手筆。

  考慮得確實周到,如此也有了一個與官員那邊溝通的渠道。

  畢竟龐吉如今炙手可熱,連顧命老臣都不得不給幾分面子,龐旭別看年紀輕輕,出面能解決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大師,你當時答應傳我個三招兩式的————」

  而龐旭見到戒色大師,剛要敘舊,就見一個長相同樣俊美,卻又飛揚跳脫的少年蹦了出來:「哥哥,我叫白玉堂,他是程若水,你是哪裡人士啊?」

  龐旭很快被白玉堂給拽了過去,問東問西,展昭則轉向另一處。

  恰好也有一群人朝著這裡看來,為首是位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者。

  「神侯」鄭國威!

  這位現今執掌六扇門,生得一張方正面龐,鼻樑挺拔如削,頜下蓄著一部銀白長須,梳理得一絲不亂,雖已年近六旬,依舊滿面紅光。

  歲月在他身上並未留下頹唐,反添了幾分沉渾如岳的氣度,到了這個年紀氣血還未衰敗,已是難得,當抬眼望來時,銳利之氣更仿佛能洞穿人心,一看就知是老而彌堅之輩。

  四目相對間,鄭國威已舉步上前,依照朝廷敕封的師號鄭重行禮:「戒色禪師!」

  展昭未有半分托大,迎上合掌回禮:「貧僧見過鄭侯爺。」

  鄭國威面上露出笑意:「禪師古道熱腸,老夫在此,先行謝過此番相助了!」

  展昭眸光微動:「侯爺所說的「相助」,不知是指————?」

  鄭國威笑容稍斂:「禪師不知此事?」

  展昭神色平靜:「願聞其詳。」

  「弈鳴未曾給禪師去信麼?」

  鄭國威感到意外,壓低聲音道,「禪師此番北上遼國,不是受他之邀,前來助我等一臂之力的?」

  展昭聽明白了,這位似平遇上了某種麻煩,向「無情」蘇弈鳴徵求解決辦法時,蘇無情提到,關鍵時刻可來大相國寺請他出手。

  而恰好這個時候,展昭自請入使節團,鄭國威見到名單,自然以為蘇無情同樣給這邊打好了招呼,卻不知正好湊了個巧。


  鄭國威稍作遲疑,還是仔細講述了一遍此行的目的,末了懇切地道:「此次出使,不比其他,契丹兇橫,党項刁蠻,皆非易於之輩!」

  「漠北之地,武者相殘更是家常便飯,老夫的親衛此前就遭到過一次襲擊,損失慘重,這才不得不求助於貴寺!」

  「大師既無準備,此行還是作罷為好,若欲交流佛法,不妨下次再往北地。」

  所謂的準備,自然是大相國寺的武僧高手。

  大相國寺這些年雖然宗師數目削減,一流高手卻從未短缺。

  負業僧、護法僧,戒律僧,多是能征慣戰之輩,其中佼佼者比起尋常江湖門派的掌門長老猶有過之。

  若能請動幾位同行,便是對敵之人的一份震懾。

  現在只來了一人,又能濟得何事?

  展昭聽完大致情況,更覺得來對了,平和地道:「貧僧不才,願保使節團不失。」

  「若遇千軍萬馬,貧僧力有未逮,至多只能攜數人脫身,難護全員周全。」

  「但若只是漠北武林來襲,除卻寥寥幾位外,貧僧可護得諸位平安無虞。」

  鄭國威聞言一怔。

  這年輕和尚————

  當真好大的口氣!

  恐怕大相國寺持湛方丈親至,都不敢夸下這等海口吧?

  但迎著展昭的視線,他又莫名覺得這位並非誇誇其談,而是真有幾分底氣,抱了抱拳道:「多謝大師!」

  只是回到使節團前端,當左右親信上前詢問時,鄭國威又說了情況,果不其然聽到了擔憂之言。

  「侯爺,這怎麼能行?還是去請來真正的高手吧!」

  「要不我們再去天波楊府拜訪一下?」

  「還有呼延將軍和劉將軍的府邸!」

  軍中高手首推天波楊府,尤其是楊宗保與穆桂英,無論是二十年前宋遼國戰,還是這些年間在西北邊地,逼退了數次西夏的侵襲,都是屢立戰功,聲威絕頂。

  除了這對宗師夫婦外,軍中另外兩位武道宗師,即出身呼延家的「鐵鞭鎮岳」呼延慶,與「龍驤射日」劉平。

  又統稱為楊家槍、呼延鞭、劉氏箭,乃大宋邊軍三大支柱。

  如鋒鏑,似鐵壁,又是懸於敵喉的穿雲矢!

  但鄭國威卻很清楚,邊地若不是有四位宗師各自率領精兵鎮守,那雄心勃勃的李元昊早就殺過來了。

  而三府近幾年來壓力越來越大,不斷將府內子弟派往前線,卻是已經調不出更多高手入使節團了。


  「罷了!」

  此次使節團內的護衛力量,本來就是前所未有的強大,只是鄭國威總歸有些不安,這才要未雨綢繆。

  此時他選擇相信蘇無情的判斷:「莫要多言,本侯信得過這位禪師,你們也切莫看他年少,就多有輕視,惹出事端來。」

  左右部將無奈,唯有躬身領命:「是!」

  至此使節團正式出發。

  使團隊伍龐大,含車馬、儀仗、禮品,每日行進較慢,第三日入夜,才到了延津驛館。

  此處尚在京畿地界,明日再渡黃河,眾人心神自然鬆懈。

  驛中燈火暖黃,人聲低語間夾雜著馬匹輕嘶,值夜的護衛也只在廊下緩步走動,並無邊地行軍時的肅殺之氣。

  龐旭就特意在此處護衛,實則是閒聊,待得夜深人靜方才離開。

  展昭正於榻上靜坐。

  窗外偶有秋蟲斷續鳴叫,一派深宵的安寧。

  忽的,他眉頭微動。

  不是風聲,不是落葉,也不是驛中誰人起夜。

  有數道極輕極穩的吐納之氣,正自西南方向,遠遠的摸了過來。

  每一步落地皆如絮沾塵,令護衛難以察覺。

  「哦?」

  展昭睜開眼睛,都不免有些驚訝。

  此地別說遼國了,甚至都沒到河北,居然就有江湖高手出沒?

  使節團真就如此兇險?

  他開口喚道:「玉堂侄兒。」

  「!」

  在外室運功調息的白玉堂猛然睜開眼睛,苦笑著應道。

  但入了內間,展昭的下一句話就令其興奮起來:「有賊人來了,你去迎一迎。」

  「好嘞!」

  白玉堂摩拳擦掌:「叔叔看好了,我馬上拿了賊人來!」

  「慢。」

  展昭抬手將他按下:「其餘人你能對付,唯獨為首之人有些麻煩,我予你一件兵器。」

  「若水,把中間的盒子取來。」

  同樣在吐納修煉的程若水已經被驚動,聞言穩穩地捧來盒子。

  展昭此行一共帶了三柄武器。

  殺生戒,常人用不了。

  鳳翎劍,常人不敢用。

  那隻剩下一柄了。

  「此劍名「色空」,亦是我隨身之器,往後還要用的,侄兒你仔細些,莫要遺失!」


  展昭垂目看向掌中長劍。

  劍身以寒鐵鍛就,通體無華,近柄處刻四字梵文,鞘上木紋如水流淌。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自劍格處向劍尖徐徐拂過。

  指尖過處,劍身竟泛起一層溫潤如玉的淡金色澤,如月華浸入深潭,隱隱有梵唱般的低鳴在其中流轉。

  「去罷!」

  他將劍連鞘遞向白玉堂:「將賊人統統拿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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