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白玉堂:家父白曉風,我來找戒色叔叔
第264章 白玉堂:家父白曉風,我來找戒色叔叔
在仙霞峰待了五日後,衛柔霞終於依依不捨地下山了。
自始至終,她都沒提太后之事。
澄月師太、蘇挽雲和陸裁虹也沒提過。
不僅是不在意,甚至不覺得這是榮耀。
畢竟她是那種情況與真宗結合的。
太后又如何?
好似仙霞派多稀罕似的。
只是現在事情發生都發生了,孩子有都有了,再說什麼也無用。
所以衛柔霞在師門不會說,師門也不會提,倒是讓那些地方官員少來麻煩。
仙霞派如今習慣了自給自足,少數物品也可以通過小道下山採買,毋須他們獻殷勤。
這點郭懷吉負責傳達,官場上若不說清楚,對方恐怕還真的誤以為欲拒還迎,得把規矩定下。
如此衛柔霞才徹底安心,告別師門,往京師去見兒子。
趙禎她見過一面,當時印象里,就是個身體瘦弱的少年。
這怎麼能行?
雖然說宗師的子女不見得就是天賦異稟之輩,但根骨上總有些遺傳,況且耳濡目染之下,武功都不會差。
趙禎現在的體質,肯定是遺傳了那人多了些,衛柔霞決定好好操練操練對方。
展昭看在眼裡,也只能默默祝福。
有中原最強女宗師當媽,往後有的是福氣!
衛柔霞卻不止想到,還有皇宮的實力,看了過來:「你要北上遼國?」
展昭頷首:「是。」
衛柔霞冷聲道:「你到了遼國,儘管行事,殺遼狗時毋須有任何顧慮,即使他們惱羞成怒,大宋宮中也有我,便是金無敵來了,我敵不過他,也能拖延!」
展昭微笑:「我原先沒見過那位遼國大宗師,尚有顧慮,但見過後,倒是能肯定,金無敵不會聽命於遼帝,南下刺王殺駕————」
且不說趙夢璃揭露了宋遼國戰裡面,雙方朝廷達成默契,讓武林勢力死戰,以利於接下來廟堂對於江湖的統治。
其實她即便不說,許多人心裡也有些數。
比如金無敵,身為萬絕尊者的弟子,如今又成為了遼國僅存的一位大宗師,他如果甘願投靠遼帝,那金衣樓、黑水宮、玄火幫三方勢力,不會是如今窘迫求存的局面。
正因為包括金無敵在內的一眾萬絕弟子,都不甘心給皇帝當狗,聽其呼來喝去,才有現在的局面。
說的難聽些,他們的師父當年睡蕭太后的,你個蕭太后的兒子,耀武揚威個什麼勁啊?
遼帝則扶持天龍教。
一方面讓天龍教壓制萬絕宮的殘餘勢力,另一方面又讓萬絕宮的殘餘勢力遏制天龍教,將漠北江湖的大勢,牢牢掌控於手中。
所以,遼帝一旦下令,「八部天龍眾」可能會南下,「刀中無二」金無敵卻不會聽候調遣,指不定還會于天龍教空虛的時候,趁機猛攻。
這位大宗師可不止是武痴,心機或許不多,卻絕不簡單。
聽了展昭的分析,衛柔霞點了點頭:「那就更好辦了,若是耶律蒼龍再來,我倒要領教領教他親自施展的「天命龍氣」,是不是有那般不可一世!」
展昭也有些期待「龍王」的武功,旋即又道:「皇宮大內的守御確實要整頓起來,自
從宋遼罷戰,中原大地終歸太平,百姓休養生息,武備已有鬆弛,換成以前,王琰那等人絕對當不了大內護衛統領,正因為太平年間才能上位————」
玄陰子曾經說,皇宮大內裡面有令宗師卻步的手段,後來發現,其實就是隱於天牢之下的大內密探。
大內密探說弱,確實不弱。
但若說強,去了蓮心、白曉風,肯定也不強。
而從唐末亂世至今,政權領袖被高手刺殺,不僅不是個例,反倒十分普遍。
尤其是小地方的崛起,比如西夏李繼遷,就很喜歡用斬首戰術,最後也死於敵人的斬首下。
即便如此,後續西夏政權崛起的過程中,也多有通過高手行刺成功而扭轉大局。
那麼宋遼兩國為何沒有這等例子?
有行刺的。
只是沒成功。
蕭太后與當今遼帝,帶著遼軍鐵騎大舉南下之前,漠北的武林高手就曾經深入中原,不止一次妄圖行刺真宗。
當時中原武林陣容豪華,不說皇宮大內有還沒完全瘋的蓮心,只興盛的老君觀和大相國寺就有十位宗師,輪流入宮職守,輕鬆化解了賊人的攻勢。
真宗依舊不放心,敕封御前護衛,囊括了四位大宗師與八位宗師強者。
但即便如此,宋廷的重要人物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刺殺,比如宰相寇準、佘太君、八賢王等等,意圖動盪士氣,造成混亂。
前名捕趙凌岳,就是在保護八賢王的過程中深受重創,幾乎到了垂死的地步,這才幹脆宣布死訊,轉而遠赴西域療傷。
至於之後兩國罷戰,為什麼不刺殺了?
尤其是蓮心精神分裂後的空虛階段,皇宮防禦明明空虛,八部天龍眾真要南下,指不定出其不意就能斬首,為什麼不做呢?
原因很簡單。
一來舊案爆發前,遼人的滲透程度,並沒有弄到這類絕頂機密的情報,只以為大內密探虛實未定,天牢守衛極為嚴密。
二來宋遼之間,終究已經罷戰。
刺殺敵國首腦,只有在戰事時期起到關鍵作用,和平期間或許能出其不意,但如宋、
遼這般大國,就算君王遇刺,哪怕膝下沒有子嗣,依舊能從皇室裡面擇人繼承大寶。
長遠來看肯定是有影響的,但對於短期來說,除了讓兩國不死不休外,沒有任何好處。
秦滅六國時,燕太子才要這麼幹,現在遼庭也這麼幹,真的是只想血流成河了。
所以天龍教的滲透、易容、暗殺,更多是江湖層面。
比如大相國寺這些年間,被天龍教襲擊的僧眾就不在少數,四院首座都遭到過襲擊。
其中地藏院首座持宏禪師,若非十多年前被「阿修羅」蕭未離偷襲,損了根基,早已是武道宗師。
至於遼庭官方,其實是想通過欺壓宋廷,攫取更多的好處。
比如割讓當年被周世宗奪回去的燕雲兩州,獲取更多的歲幣,通過對外宣揚武力彌合內部矛盾等等,而不是真的掀起又一場國戰。
作為長期穩定的政權,契丹人已經不是尋常的蠻夷可比,輕易不會賭國運。
展昭對於政治和軍事的了解其實很泛泛,但對於這種大勢的理解還是準確的。
而今衛柔霞晉升三境,坐鎮皇城,確實免除了後顧之憂。
尤其是對外交鋒的後顧之憂。
畢竟別人會不會真的行刺是一方面,己方至少要有足夠抵禦風險的力量。
當今衛太后就是這股力量。
衛柔霞則想得更加簡單。
她其實很討厭皇宮那樣的地方。
但與親生兒子團聚,是她所期待的。
如果能令遼人痛苦,那她馬上變得樂意起來。
遼人一直南下,早該反擊了。
去北邊殺!
大殺特殺!
當展昭特意背著鳳翎劍,引著衛柔霞入宮,趙禎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殺氣騰騰」的新太后。
對於八賢王和王妃狄氏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趙禎心裡其實也有些數了。
畢竟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還有趙無咎那位「義兄」,八賢王和王妃狄氏都是極好的人,但對待幾名孩子的態度,真的有很微妙的區別。
如今真相大白。
趙禎知道了兩位的良苦用心,心裏面還是認這對養育教導他的「爹娘」,哪怕如今已經變成叔叔和嬸嬸。
然後忐忑地等待這位親娘。
衛柔霞回到仙霞派時,和師父澄月師太,和師姐蘇挽雲、師妹陸裁虹痛哭,但此時看到這個其實已經見過的親生兒子,卻完全哭不出來,心裏面也有柔情涌動,最終點了點頭:「孩子,我是你娘。」
趙禎同樣哭不出來,只是迎著那份目光,心頭莫名一暖:「娘!」
兩人輕輕抱在一起。
劉後同樣在場,目睹著這一幕。
此時再看,趙禎與衛柔霞的眉宇間確有三分相似,只是在容貌上明顯更像真宗。
原先不引人懷疑,畢竟八賢王的兒子,與真宗也是叔侄,現在才知竟是親父子。
但想到自己那個苦命的孩子,劉後心頭刀割似的痛。
是報應麼?
若無狸貓換太子,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不會死?
不!
以李妃表面溫和實則狠厲的性情,她既然偷抱了趙禎來換了自己的女兒,先生子為皇后,那為了讓趙禎接下來坐穩太子之位,恐怕也容不下自己母子。
因此深吸一口氣,劉後的視線,同樣變得堅定起來。
郭槐則打量著衛柔霞,與所收集的情況相對比,默默點了點頭。
沒錯了。
是江湖兒女的性情。
對於劉後造不成威脅————
唔,也不能說造不成威脅,畢竟對方的武力似乎很強,萬一掀桌子————
總不能讓大內護衛防備太后拔劍吧?
所以接下來要講究應對的策略,劉後執掌朝政,這位除朝政外,想做什麼做什麼便是。
兩不相干,皆大歡喜。
果不其然,衛柔霞的關注點與宮內其餘人都不同,說話更無顧忌,探手捏了捏趙禎的胳膊:「孩子,你有些瘦弱了,得練啊!」
趙禎怔了怔,倒也答道:「孩兒遵命。」
「莫要隨口應承!」
衛柔霞沉聲道:「自明日起,我會為你量身制定一套吐納導引之法,你須每日晨起,入夜各修習半個時辰,風雨無阻,不得有半分懈怠。」
「是————是————」
趙禎已經有些害怕了。
眼神亂飄。
劉後目不斜視。
郭槐目不斜視。
展昭目不斜視。
母子團圓,母子團圓。
趙禎急中生智,看向展昭:「孩兒領命,孩兒————與大師還有話說!」
衛柔霞誰的面子都不會給,唯獨展昭不同:「你去吧!」
趙禎如蒙大赦,趕忙帶著展昭來到偏殿,低聲道:「娘親是不是不太喜歡朕————朕的身子骨啊?」
展昭道:「衛娘娘是為了官家好,強身健體,總歸無錯。」
趙禎輕嘆:「兒時幾位哥哥也帶著朕習武,只是朕並非那塊料子,練不成的————」
展昭雙目澄澈,看了看這位少年天子。
根骨確實不行。
要麼是被父系那一脈拖累了,要麼是剛出生就被抱走,長途跋涉送到京師,以致於受了後天的影響。
亦或者兩者都有之。
難怪後來所生的皇子皆早夭。
所以現在有了衛柔霞這樣的親娘,確實是天大的福氣。
你要不是人家的親兒子,哪裡來的三境宗師給你量身制定,調養身體?
「好吧!朕會好好練武!」
迎著展昭的眼神,趙禎也被說服了,頓了頓後眼底又亮起一簇躍動的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大師此番————終於要北上遼國了麼?」
展昭頷首:「遼雖仿漢制,立中都,設南院,然其骨血之中,蠻夷性情未改。」
「彼輩畏威而不懷德,懼強而凌弱,唯有讓他們真切地怕」了,才會有所收斂,真正遵守盟約。」
「早該如此!早該如此了啊!」
趙禎大為認可,眼中儘是灼熱與信賴:「朕就靜候大師佳音了!」
待得宮內的事情忙完,展昭回到大相國寺。
遠遠就看到彌勒佛似的戒聞師兄等候在寺門。
原先是笑眯眯地迎接,但還未到跟前,戒聞就動容:「師弟,你的這股氣息?莫非你的「大日如來法咒」————」
展昭道:「確有所得。」
戒聞狂喜:「那去藏經閣啊,把下卷給你參悟!」
展昭平和地道:「不急。」
戒聞恨不得一把拉住他,往藏經閣裡面拖。
你不急,我們急啊!
大相國寺近五十年,沒有弟子修成過大日如來法咒了!
以致於這門無上法咒,在心法榜的排名都下滑,排在了老君觀的「武道德經」之後。
不過眼見這位如此沉靜,戒聞也唯有按捺下來:「師弟你回來得正好,有兩位外客來了寺內,這幾日都在等你————」
兩人很快來到了第一間禪房。
程墨寒與程若水在裡面,父子正在說話。
看到展昭走進來,程墨寒一怔。
沒想到除了展少俠外,世上還有這般人物!
隨後他更加恭敬,拉著程若水拜下:「多謝大師救命之恩,請受我父子一拜!」
這說的是最初的早課投毒案。
如果沒有展昭當時出手,程若水這小沙彌肯定就像惡霸胡西霸一樣,當場斃命了。
「程施主請起。」
展昭攙扶起程家父子,看著程若水,目光微動。
他原先不知道程若水的母親是誰,但襄陽舊案中得知,正是五仙教上一任教主的女兒巫雲岫。
而韓照夜通過定覺下的毒藥,恰是五仙教劇毒「腐髓醍醐」。
那麼問題來了。
程若水在那麼多碗茶湯裡面,選到了有毒的那一碗,是巧合,還是————
展昭直接問道:「腐髓醍醐並非無色無味,只是混於茶湯里,尋常人難以分辨,你認得麼?」
程若水迎上那雙眼睛。
澄澈,明淨,無悲無喜,卻仿佛能照見人心最深處的褶皺。
換成旁人,他不見得會吐露心裡話,可對著這雙眼睛,他生不出半分隱瞞的念頭。
喉頭滾動了一下,少年聲音有些發乾,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晰:「我認出了,我以為是襄陽那些人追了過來,我如果不喝,他們不會罷休,接下來寺內還會有無辜人為我喪命,就將茶湯喝了下去————」
「什麼?」
程墨寒勃然變色,顯然不知內中緣由,一把抱住兒子:「你這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啊?你若出了事,爹————爹怎麼辦?!」
展昭則伸出手,掌心溫暖,輕輕落在程若水已然剃度的頭頂:「昔年佛祖割肉飼鷹,捨身飼虎,所為非是輕賤己身,而是見眾生苦,願以身代————」
「你年紀雖小,卻已有這般舍己護人的慈悲心,此非愚勇,亦是慧光。」
「只是日後行事,還要更多的三思!」
這番話不止是稱讚。
程若水不僅根骨上佳,更難得的是修煉《清淨如來藏》後,眉心祖竅竟自然生出一縷瑩瑩慧光。
那不是武功修為的光,而是心性澄明,近乎佛家所謂「宿慧」的靈光。
這樣的少年,萬中無一。
以致於展昭都有些歡喜,想了想道:「你可願隨我修行?」
「啊?」
程若水怔住。
「大師要收我兒為弟子?」
程墨寒不禁有些猶豫了。
他十分感恩大相國寺在最關鍵的時刻伸出援手,收留程若水,這可是承擔了天大的壓力。
但他如今沉冤得雪,此來其實是帶程若水走的,繼續讓兒子出家當和尚,未免————
展昭看出了對方顧慮,直接道:「又不是一輩子出家,等長大要娶妻了,還俗便是。」
程墨寒:「——
這是高僧該說的話麼?
展昭雙手合十:「我佛從不強留世人,這寺門朝開暮合,來去隨心,全憑一個緣字。」
程墨寒釋然了。
這才對嘛!
這位是展少俠至交,絕對不會害我們,武功更是高強,怎麼感覺比我見到的那幾位
宗師都要深不可測————」
遲疑許久,關鍵是感受到這位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佛威,程墨寒隱隱感覺,自己若是代替兒子拒絕了,那是錯失了最大的機緣,終於重重點頭:「多謝大師看重,我兒就拜託大師了!」
程若水福至心靈,再度拜倒在地:「師父!」
展昭其實沒準備好收弟子,畢竟他自己年紀就小,但確實喜歡對方的根骨與心性,倒也不矯情:「起來吧。」
戒聞一直在不遠處看著,聽到程若水為了避免誤傷無辜而主動飲毒,也為之動容,眼見展昭收了程若水,頓時上前恭賀:「恭喜師弟,得收佳徒!」
展昭微笑。
終於有人能完整傳承自己的先天境修行法了,他也想看看從頭修煉,到底是怎樣的效果。
不過他沒有忘了另一位:「還有一位外客呢?」
程墨寒是沉冤得雪後,來大相國寺看望兒子,感謝自己昔日的救命之恩。
那還有另外的人又是誰?
戒聞道:「與真武七子裡的白師叔有關,來者是他的兒子,從東海而至————」
大相國寺原先以為那是天下第一神偷,後來才知是真武七子裡的老么,還默默為保護殺生戒出了力,以大相國寺與老君觀的關係,當然是換了個稱呼。
而白曉風的輩分其實挺高,與持湛方丈是一輩的人物。
「白兄之子啊!」
展昭則各論各的。
確實聽說白曉風在當天下第一神偷的過程中,娶妻生子,那是在與藍繼宗決戰被廢之前的事情了。
泰山之役後,白曉風甦醒,自然也要去見妻兒,只是對方的兒子找來大相國寺,莫非出了什麼差池————
「我們走吧!」
眼見這位朝著那處禪房而去,戒聞途中卻提醒道:「那孩子叫白玉堂,一個挺古靈精怪的少年,口口聲聲說來找戒色叔叔,師弟你也不要什麼事都應承他。」
展昭聞言腳下一頓,臉色終於精彩起來:「哦?是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