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才華橫溢的新人
程永新本來只打算先看一章的。
畢竟這篇小說篇幅不短，厚厚的一沓看上去有八萬字上下，全看完的話就得夜裡到家了。
這是一篇歷史小說，名子起的也很新穎，叫《長安的荔枝》。
主角只是一個長安上林署的小吏李善德，精通算學，一日上司忽然請他喝酒吃飯，在宴席上交代了他一份差使。
幫助聖人運送「荔枝煎」，應該就是荔枝幹一類的東西，李善德很高興，知道這是皇帝親自敕令。
皇帝經常會為了一些私事專門設置使職，覺得天冷了，就設一個煤炭使，想要廣選美色，就設一個花鳥使。
而使者的權力很大，從中能撈的油水也有很多，是一個絕對的肥缺。
李善德千恩萬謝地簽了敕碟，然而等到回家後才發現，敕碟做了手腳！
敕碟原本的文字是荔枝鮮，被改成了一字之差的荔枝煎，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從嶺南到長安，相隔千里，而荔枝這東西一日香變，二日色變，三日味變，短短几日，在荔枝變質之前送到長安，絕無可能！
簽了敕碟，而未完成，是死罪。
李善德頭暈目眩，趕緊去找上司，對方卻絕口不承認作假貼黃的事情。
李善德自知被算計，回天無望，正失魂落魄時，遇到了兩個好友，一個是韓洄，一個是杜甫。
二人得知了李善德的境遇，也知道回天乏力，然而韓洄還是給了李善德一個建議，那就是皇帝親封的使臣權柄極大，在六月一號之前，完全可以橫行無忌，給他的妻女撈筆財產。
而六月一號一過，就與妻子合離，不連累家人。
這是當下僅有的辦法了，嶺南與長安五千里路，把荔枝新鮮運來此地，絕無可能。
杜甫則對韓洄的建議不滿，稱你們都沒去過嶺南，怎地就說一定不可能？反正左右都是死局，不如去嶺南走過一趟再定奪。
然後，又講了一個在絕境中生存下來的老兵的故事。
骨肉恩豈斷，男兒死無時，既是退無可退，何不向前拼死一搏？
李善長決意，不管怎樣，先去一趟嶺南。
……
程永新花了二十多分鐘讀完了第一章，酣暢淋漓。
光看第一章就知道這文章寫得極好！充斥著大量的歷史細節，比如說唐代時的官職、地名、衙署名、以及當時的一些風俗和生活細節描寫，這沒有大量的歷史知識是做不到的。
故事豐滿動人，鉤子埋設的極巧妙，就是要引著讀者一直看下去的。
看完第一章後，程永新心癢難耐，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接下來李善德會怎麼做。
程永新把文稿塞進包里，打算帶回家再看。
第二天一早，程永新決定將這篇文章編進三月一號發行的雜誌里，其他的編輯知道後，多問了一句：「這個程野是誰？沒聽說過他的名字啊。」
「我也沒聽過。」程永新道，「應該是新人。」
「新人？」同事震驚了，「新人就可以連載長篇嗎？」
《收穫》這樣的文學雜誌，拳台產品就是中篇，每期刊登的篇數不多，所以審核標準很高，而長篇的標準則要更高一些。
一般能在上面連載的都是名家。今年會在《收穫》上連載長篇的作者有王安憶和賈平凹。這兩位是知名人物了，沒想到現在又出來個新人。
「新人怎麼了，寫得好我們就要給版面。」程永新道，「我們要以文章為唯一衡量標準，這也是主編對我們的一向要求。」
程永新是副主編，他說的主編就是巴金，現如今老人家還在世，不過因為身體年紀原因，已經很少實際插手雜誌事務了。
「這上面留了電話，給作者回電，他的稿子通過了，另外……」程永新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再問問，他是不是新概念的那個程野？」
幾乎同一時間，遠在朝陽區作家出版集團大樓的楊泥，也放下了手裡的稿子，十分欣喜。
又碰到了一個才華橫溢的新人……
她是小說組的組長，負責《人民文學》小說版面內容的編選，她在這行許多年，圈內的作者沒有不熟悉的，而這個《潛伏》的作者的名字，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而且似乎之前也沒投過稿。
一個新人，第一次投稿，就有這樣的水準？
楊泥有些難以置信，中篇小說是《人民文學》的拳頭產品，每期只刊載三篇，要求不可謂不高。
現在的許多知名作家，如余華、蘇童這些人，早期很多人都收到過《人民文學》的退稿信，也不丟人，被《人民文學》退稿再正常不過了，哪怕是知名作家，也有退稿的可能。
如果這個作者真的是新人的話，能寫出這種水平的文章，實在是厲害得有些嚇人了。
想到這兒，楊泥叫來編務，道：「把這篇文章安插在三月份的雜誌里，中篇小說版面第一篇，雜誌封面印上這篇小說的名字，放在顯眼的位置。整理好後，交給肖主任終審覆核。」
編務說：「楊老師，三月份雜誌的版面已經沒有了，要刊登這一篇的話，就得撤下一篇文章了，要不放在四月刊上？」
楊泥想了想：「先把三月刊上的那篇《XXX》撤下來。」
「啊……那篇文章已經通知作者選用了。」
楊泥道：「那就告訴作者，他那篇文章立意不錯，故事還有生澀之處，切換視角的時候有點過於生硬，讓他再改改。放在下一期。」
「嗯，好的。」
《潛伏》和《長安的荔枝》寄出去後，程野也沒閒著，還是時不時地前往微機室寫文章。
大學生放假普遍都沒回家，學校里空空蕩蕩的，微機室人也不多，石丹最近這段日子來得少了，臨近高三，她姐姐給她報了個補習班，天天苦哈哈地去補習功課。
有時候實在是累了，就找程野來哭訴。
程野一般都用麼麼噠的方式來安慰她。
這天，程野再次來到微機室，看到了尤克勤，他正寫著程序，看上去面容慘澹，雙眼呆滯無神。
應該是已經見過對方家長了。
程野依然坐在他對面，做起自己的事情，只聽到對面響起陣陣抽噎聲。
程野沒法再裝傻了，於是關心問道：「尤哥，你還好嗎？」
尤克勤抹著眼淚，「沒事兒，小野，就是心裡有點難過。」
程野嘆了口氣：「對象吹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