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新世紀
《故事會》主要是短篇集合雜誌，歷史上倒是也刊登過長篇連載，不過不怎麼出名，效果一般。一期也只會有一篇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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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依然選擇《故事會》上連載，也是因為現在沒有其它太好的選擇。網文網站此刻都沒建站，國內知名的長篇連載雜誌幾乎沒有，《今古傳奇·武俠版》兩年後才會正式發行。
在論壇上連載免費期太過漫長，且效果未知。天涯論壇上的作品取得成功的，好像也只有《明朝那些事兒》。
程野打算靠單行本的版稅吃飯，而且還不是《明朝那些事兒》那種有點文化氣息的書籍，目標讀者的付費意識不會太高，提前在網絡上免費共享內容，風險太大。
雖然他也清楚，就算他不想共享，以現在的正版環境，人們也可以強行共享。
而《故事會》讀者基數大，且有一定的購買意識，是為數不多合適的平台，如果《故事會》不刊登的話，程野就去找《今古傳奇》或者《小說月報》。
「是什麼樣的故事？」
「依然是幻想類的。」程野答道，「現在我有幾個構思，但是究竟選擇哪個，還在糾結。」
「等你先寫出大綱來，給我看看。」夏一鳴道。
「夏編輯，你要先確定一下《故事會》近期是否有長篇連載的規劃，到時候我再給你看大綱不遲……」程野說道。
夏一鳴想了想，說：「《故事會》的長篇刊登次數的確不多，也沒有事先規劃，主要是看有沒有好作品。但我們的定位是短篇，長篇連載的投稿也沒多少。如果小程你的作品的確夠好，是可以刊登的。」
夏一鳴補充了一句：「這點我能做主。」
「好，回去我把稿子給你，對了，你們有沒有郵箱啊？每次稿件寄來寄去的，太麻煩了……」
「有，幾個月前剛搞了個郵箱系統……」
閒聊了幾句，程野離開。
石丹本來還想繼續和程野坐火車回京，但是姐姐打電話給她，問她機票時間，說要接機，沒辦法，兩人只好分開。
第二天一早，程野送石丹去了虹橋機場，到了晚上，則和錢譯彬他們一起坐臥鋪回京。
程野回了家，爸媽已經做好一桌子菜等候了，陳翠芳接過證書，看了又看，歡喜得不行。
坐了十幾個小時火車的程野，好好睡了一覺，接下來的幾天，重複著之前的工作。
寫小說、查資料、投稿。
很快，就到除夕了。
姥姥、姥爺過來和程野一家一起過年，老兩口對程野很好，又塞錢又買新衣服的，還給程野置換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車子不算便宜，但老兩口退休工資也不算高，程野感動得稀里嘩啦的，說道：「姥姥姥爺，等我正式入社會了，給你倆買大房子住！」
「好好，哎呦我的乖孫。」姥姥很開心，這世上肯吃程野畫餅的女人不算多，姥姥算一個。
「爸、媽，跟你們說個好消息，一周前程野去上海參加了個作文比賽，拿了一等獎呢！」陳翠芳笑道。
「藥！這麼厲害！」
「不愧是我外孫。」姥爺笑得也合不攏嘴。
程玉志兩口子沒把保送的消息告訴老兩口，主要原因是他們現在心裡也沒譜，保送的消息是程野這小子自己說的，萬一後來有什麼變故呢？到時候又讓老人家失望，還是先等等看吧。
這個春節，老程家過得還算開心，不像去年，背了債，一家子愁雲慘澹的。
而且今年程玉志在招生辦的業績也算不錯，年終獎發了六千多塊錢，但是程玉志沒好意思多說這事兒，畢竟還沒兒子賺的多……
吃完年夜飯後，一家子打牌看春晚，開場舞是章子怡的歌舞《把春天迎進來》，章子怡前兩年出演《我的父親母親》一炮而紅，成為了當紅謀女郎，這個片子獲得了第五十屆柏林電影節銀熊獎。
按照後世的話來說，她現在屬於當紅小花。
程野知道，今年她還有一部《臥虎藏龍》待播，這部電影上映後，全球創下了2.13億美金的票房，還獲得了奧斯卡四項大獎，饞死了國內一票片商。
張藝謀後來就是受這部電影的刺激，拍出了《英雄》，掀起了中國大片時代的帷幕。
程野忽然想到，如果自己以後也去搞電影了，那自己片子裡紅起來的女星會叫什麼，野女郎？
不太好聽吧……
趙本山的《鐘點工》播完後，外面噼里啪啦的煙花炮竹聲逐漸響起。
程野的手機也響了。
來電的是石丹，假裝跑出去放煙花給程野打了個電話，她想和程野說會兒話，但是炮仗聲實在是太響了，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只好掛斷電話。
程野出門仰視天空，色彩斑斕的花樣在天空綻放，伴隨著的還有震耳欲聾的聲響，隱約間似乎還有「嗚哇嗚哇」的救火隊的鳴笛聲。
「新世紀到來了。」程野喃喃道。
第二天，程玉志帶著程野去走親戚去了，收了不少紅包。
程野沒去大伯家，程玉志也沒要求他去，主要是怕尷尬，再過半年再說吧。
接下來的幾天，走親戚，逛廟會……
雖然年年如此，但是年年期待。
……
上海，巨鹿路675號，SH市作協。
【哪怕再熱愛工作的人，假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也是想死的】
程永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如是寫道。
他是《收穫》編輯部的編輯，同時也是一名作家，這裡的編輯通常都有這樣兩個身份，純編輯反而不多見。
【只有有過創作經歷的人，才能和優秀的作品產生惺惺相惜的電流】
程永新再次寫道。
他隨身都會帶一個筆記本，上面記錄著他突如其來的感觸。
春節假期結束，第一天來到辦公室，開始了一天的審稿工作。
他有時候也會在工作時間寫點東西，寫一會兒，看一會兒別人寫的，單純做同一項工作，時間了會產生疲憊感的，對文字的敏銳度也會下降。
想到這，程永新再次拿起筆，踟躕了一會兒，又放下。
「算了，這句不記了。」程永新嘟囔道。
很快，就到了晚上，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一到時間，程永新捏了捏山根，準備下班。
事業單位的人可沒有頻繁加班的習慣。
更何況他今天審稿了一整天，看了幾十篇投稿，的確需要換換腦子了。
他打算回家路上順道買兩本地攤文學看。
純文學編輯是很不容易的，他們審起稿來更辛苦，因為嚴肅文學的閱讀比那些娛樂性質強的小說作品，難度要大許多。
看著心裡憋悶不說，還費腦子。
而且《收穫》是國內先鋒文學的發起地，許多投稿作品都是這一類。
何為先鋒文學？
敘事手法創新，語言風格獨特，主題內容深刻。
有時會採用碎片化的敘事方法，有時會追求語言上的新奇獨特，有時則會表達深刻的哲學內容。
但總之，閱讀難度會大許多。
而且一些人明明水平不夠，卻自以為是，總以為把一個故事不說人話的講出來就是純文學了。其實也是糞作一篇，碰到這樣的作品，簡直減陽壽。
程永新站起身，剛想離開，一名年輕編務走進辦公室，把一沓新的投稿遞了過來。
「程老師，新到的稿子。」
「嗯，放這裡吧，我明天再看。」程永新說道，「篩過一遍了嗎？」
主要審稿工作是由他們這些資深編輯負責的，這些編務也要看稿，一來是鍛鍊，二來也是要進行初步篩選，篩去一些水平明顯不夠的文章。
「篩過了，對了，程老師……您知道新概念作文大賽吧？」年輕編務忽然問道。
「嗯，知道，學生比賽嘛。」程永新當然知道，《萌芽》的編輯部和《收穫》在一個地方，都在SH市的作協大院裡。
「這次的一等獎獲得者里有一個學生，叫程野，他還寫過一首詩，您應該聽過，就是那個枕上書。」
「哦，此生也算共白頭？聽過聽過。」程永新眼睛一亮。
他是六零年代生人，這個年代出生的人，剛好在感情最豐沛成熟的階段經歷了80年代的詩歌熱，對詩歌是抱有很大的感情的。
想當初，他也瘋狂地喜歡過海子、顧城。
而《枕上書》這首詩就是隔壁《萌芽》編輯部那裡傳出來的，聽說寫出來的是一個學生，程永新讀了好幾遍，甚是喜歡。
「怎麼了？」
年輕編務從那堆投稿中拿出一封，說道：「這裡新來一個稿件，署名就是程野，是京城寄來的，那個獲獎學生也是京城人，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
「哦？這樣啊。」程永新笑了笑，「剛獲得了一個學生比賽的一等獎，就開始給《收穫》投稿了？野心不小啊。」
「老師，您可別小看那些學生，他們那些稿子我看過了，一個個都好著呢，雖然有些稚嫩，但那些人天賦不凡，成長起來也是很快的。」
編務說道，「我有點不確定這個是不是他寫的，因為我覺得有點……」
「怎麼樣？」
「太成熟了，太優秀了。」編務猶豫了一下說道。
程永新怔了一下，雖然這個小徐剛剛參加工作，還是個編務，但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的華師中文系出身，古今名著度過一堆，鑑賞能力不差的，能被他給予這番評價的可不會是一般的稿子。
「他寫的什麼？什麼內容。」程永新問道。
「是一部中長篇小說，八九萬字，實不相瞞，我看了三個小時給他看完了……太優秀了，算是我這半年來閱讀過的最優秀的一篇。」
編務小心翼翼地說道，其實以他的職位是沒有權限直接選定某篇文章的，但是可以向上推薦。
聽了對方這句話，程永新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好奇。
「總之，我覺得這篇文章很好，好的不像一個高中生能寫出來的作品。如果真的是的話，那我覺得這個孩子真的前途不可限量。」
編務一邊感慨，一邊說道：「那行，程老師，我先走了，您也早點回家。」
說罷，就離開了。
程永新呆立了一會兒，坐了下來，找到那篇稿子，翻看起來，嘀咕道：「這個小徐，良心大大滴壞……這麼吊人胃口，我特麼還走得了嗎……」
想著，開始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