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韓寒

  程野點了點頭。

  「你的文章不錯，這次好好考。」

  他對程野還算是有點關注，因為這人的文章不錯，當然他最關注的另有他人。

  看著韓寒走了過來，趙長天笑道：「這次總算沒遲到。」

  韓寒參加第一屆比賽的時候就遲到缺考了，他寫的《杯中窺人》是補考題目。

  韓寒說道：「趙老師你好，這次的參賽學生質量怎麼樣？」

  說話口氣就像什麼文壇前輩一樣，不過趙長天顯然已經習慣，說道：「還不錯，可能有不少與你旗鼓相當的，喏，尤其是那個。」

  趙長天忽然衝著程野一努嘴，韓寒看了過去。

  「這個人的小說、詩文都很好，和你完全是兩個路子。」趙長天說道。

  

  因為韓寒擅長的是散文和雜文，相反，小說方面還沒有表現出特別亮眼的天賦。

  即使後來他發表了不少部小說，但他的小說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語言花哨豐富，劇情極弱。

  故事對他而言就是個托盤，而他的黑色幽默，表達的思想才是托盤裡的果子，以至於他的小說也像雜文。

  他的第一部電影《後會無期》，和他一開始的小說風格簡直一模一樣。

  後來發現這種風格不太適合商業片，於是從第二部開始轉變，但還是能看到過去風格的影子。

  韓寒不服氣地道：「我現在也在寫小說啊，今年就能發表。」

  趙長天拍了拍他的後背：「你要知道，這個世界高手如雲的，不可能只有你一個天才，好了，進去吧。」

  韓寒走進了程野的那間教室，坐了下來，周圍人都忍不住看他。

  程野不放心石丹，跑到石丹的教室，這時小丫頭已經不緊張了，在原座位上坐著，神色好很多。

  程野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腦袋：「不緊張了？」

  石丹點點頭：「進來就不緊張了，覺得和普通考試也差不多。」

  程野站著和她說了兩句話，監考說道：「同學，不要亂竄考場，回去你自己的座位。」

  程野點了點頭，回去坐著，等待考試。

  很快，下午一點半到了。

  每個人桌上都有兩張作文紙，不夠可以再要。

  新概念總幹事李其綱走了進來，開始公布考題。

  題目一：把一條蛇和一根繩子構成相關關係，寫一篇文章。標題、體裁自定。

  題目二：漁夫躺在沙灘上曬太陽，富人走過來說：你為什麼不去工作，而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呢？漁夫問：我為什麼要去工作？富人說：賺足夠的錢，可以擁有自己的事業，有汽車和房子。那麼有了錢又能幹什麼？漁夫不明白。可以去夏威夷海灘度假。富人回答得很快。那麼，我現在又在幹什麼？漁夫說。請就本故事作文一篇。體裁不限，標題自擬。

  題目三：

  1234567

  題解：作音樂、星期、數理的理解皆可。

  「沒變。」程野心道。

  比賽從這一刻開始了。

  選題至關重要。

  這三個選題不是大賽負責人們隨意出的，每一道題目都代表著一種寫作思路。

  題目一最好切題，因為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個諺語在，考生們很容易就能找到行文思路。

  但是這也是個陷阱，因為如果你要是真的從這條諺語出發來寫作，很容易和其他人的文章同質化，缺乏新意。

  而「新概念」這三個字已經告訴所有人了，新意極為重要。哪怕文筆花團錦簇，表達的內容老生常談，也很難獲得名次。

  題目二，切題也不難。而且有多個方向：比如說安貧樂道，比如說人生不該被外物所累，比如說生活就是做讓你開心的事，等等。

  但是方向沒找准，就容易跑題，而且在創新性方面，也是個難題。

  題目三，切題難，但是創作自由度極高，不容易跑題。這個題目實在是太抽象了，創作起來很難。

  如果要是想追求新意，就寫題目三。可是「1234567」這麼空泛的題目，哪兒那麼容易找到行文思路。

  但是一旦有了明確的思路，能寫出來，這個題目反而是最具優勢的。

  其他學生還在糾結，到底應該選哪個題目，或是到底該怎麼寫，程野就已經開始動筆了。

  教室里響起筆珠在紙張上摩擦的聲音。

  李其綱一愣，這麼快？

  他也負責A組這個教室的監考，而且他有意把他最在意的兩個學生放在了這裡，就是為了能第一時間看二人的文章。

  其中一個當然是韓寒，而另外一個就是程野了。

  如同韓寒的幾篇初賽文章引起了編輯們的重視之外，程野的幾篇文章也引起了編輯部的轟動。

  除了他那幾篇小說之外，程野寫的那首小詩，編輯部里的一個熱愛詩文的編輯簡直是愛不釋手。

  甚至眾人都有一種感覺，這可能是今年的韓寒。

  韓寒還在思考，忽然聽到身後某個角落已經有了寫字的聲音，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這麼快？

  而已經動筆的，就是趙長天說的那個，與他旗鼓相當的那個人。

  此時，程野才引起了韓寒的重視。

  李其綱也走過去，想看程野寫了些什麼。

  只見作文紙上端寫著文章題目：星期三的遺憾。

  應該選用的是1234567這個題目，做星期的理解。李其綱心道。

  李其綱本來以為他只是在寫大綱，但是看了一會兒，卻發現他動筆的是正文，有些驚訝。

  更令他驚訝的是，他選擇的題材依舊是小說！

  當然，不是說不能選小說，新概念作文的體裁是沒有限制的。初賽時也收到了不少小說作品，但是很少人在決賽的時候寫小說的。

  原因就是小說創作難度大，而且優秀的短篇小說非常吃靈感，而且比賽時間是有兩個小時的限制的。

  在兩個小時之類，寫出一篇結構完整，情節豐富，最好還能在結尾有個反轉或者高潮的小說，歐亨利都覺得頭疼。

  如果說程野只會寫小說，其它體裁應付不來，也就罷了，關鍵是李其綱看過他寫的散文和詩歌，知道這是個全才，既如此，就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李其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小伙子這次發揮可能不會好。

  他想出言提醒一下，但還是忍住了。

  他很好奇程野會寫出什麼，但為了不影響他還是走開了，去看韓寒的文章。

  韓寒的文章題目是《人生的定義》。

  另外一個考場。

  石丹看著這三個題目，陷入了糾結。

  她知道選題的重要性，選擇了一個適合自己的題目，就等於贏了一半兒了。

  她看著這三個題目，心道：果然和阿野說的一樣。

  考試之前，程野就提醒她，新概念的幾個題目，要麼好寫，但是很難寫出新意，沒自由度；要麼自由度高，但是難寫。

  如果能把控自由度高的題目，儘量去寫自由度高的。

  而關於這個要點，梁老師在訓練班上都沒說過。

  她看著「1234567」這個題目，忽然想起程野說過的「魚只有七秒記憶」的這個冷知識了。

  福至心靈，或許可以圍繞著這個來寫。寫一篇有童話感的散文。

  她寫起了大綱，越寫思路越清晰。

  早知道就不上那個什麼訓練班了，還不如阿野和我閒聊兩句呢……石丹噘噘嘴，心道。

  這時她腦海里忽然浮現了《水滸傳》里潘巧雲那句台詞：

  我嫁你兩年了，還不如與我師兄睡的那兩夜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