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要不要參加比賽
糟糕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程野才忽然想起來。
還有作業沒寫！
其它的作業最多二十分鐘就能抄完，可程野忘了，語文老劉頭讓他重寫作文的事情了。
若換做其他老師，指不定第二天一早已經忘了這件事，但老劉頭不會。
這老頭也算是教育界的一位神人了，常年不帶課本教案上課，手裡只拿一根盤得發亮的竹節教鞭。
所有的課本內容都在他腦子裡，就連標點符號都記得清清楚楚，你隨便說一句課本里的話，他能在一秒鐘內告訴你這句話在哪一頁哪一行。
就連從來沒看過的文章，只要瀏覽兩遍，都能差不離地背誦下來，記憶力驚人。
老劉頭原名劉懷仁，小時候是個神童，出生於書香世家，後來敗落。
據說人道洪流時期，他把選集倒背如流，小兵們背書沒他溜，一打他他就開始背語錄，還反問小兵們書里的內容，這才躲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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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是因為運氣好，沒碰到純正的武將。
和這個明年就退休的老頭比起來，程野的記性顯得差多了。
程野心裡叫苦，早讀課一結束就要收作業了，於是趕緊從書包里抽出作文本，開始寫了起來。
早讀課只有半個小時，又吵得要死，根本沒時間構思重寫一篇八百字的文章。
萬惡的老劉頭，自己這篇文章明明寫得很好……
程野心裡抱怨著，再次瀏覽自己的文章，忽然有一個主意。
這麼幹的話，估計又會被老劉頭叼一頓。
算了不管了，到時候再說吧。
程野想著，開始動筆。
歘歘歘！
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工整了，先把工程量應付過去再說。
由於這個法子是在原作文的基礎上進行一些修改，大部分內容都是照搬之前的作文，只進行了部分增刪修改，所以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寫完。
然而就在程野正準備收尾的時候，忽然有人推了他腦袋一下。
程野剛想發火，一扭頭就看到一個壯壯媽，頓時沒了氣焰。
「回家不寫作業，在早讀課上寫。我的早讀課是讓你寫作文的？」
英語老師沒收了程野的作文本，讓程野罰站一天，然後拿著作文本離開了。
「倒霉啊，程野。」同桌嬉皮笑臉地道。
「你不提醒我？」
「天地良心，我他媽踹了你好幾腳。」
「草，我還以為你腳氣呢。」程野罵道。
英語課的時候，英語老師一上台就斜楞著程野，然後開始讓程野上台在黑板上默寫單詞。
程野面上波瀾不驚，內心也波瀾不驚。
上輩子經常和外資打交道，英日韓三國語言都精通。英文算是他唯一沒忘光反而更精進的科目知識了，如果要是讓他上台寫數學題，他就得臨時肚子疼了。
其實程野的英文成績本來不算好，分數經常在及格線徘徊，也正是因為如此，英語老師不算很喜歡他。
英語老師本來是想再找機會批評他一回，可沒想到幾個單詞和句子說出來，程野都寫得非常快速流暢。而且他寫的英文帶點花體和連筆，非常美觀。
一些同學忍不住發出「哇」的讚嘆聲。
英語老師本來是背著身的，聽到台下聲音，皺了皺眉，以為程野在黑板上胡寫，轉過身來，看到那一黑板的英文書法，也愣了一下。
英語老師驚訝地看了程野一眼，想了想，又說了一個很長的複雜句子，讓程野翻譯成英文。
程野幾乎不加考慮的寫了出來。
程野寫得又快又好，英語老師的臉色也緩和了很多，下去後直接讓程野坐了下來。
下課後，英語老師走到程野跟前，說道：「程野，最近英語很用功啊。」
「哪裡哪裡……」
「你爸媽是不是想讓你考托福，你是不是有出國讀書的打算？」英語老師問道。
周圍的同學忍不住看了過來，這時候在很多人的心裡，出國就跟上天堂一樣。美國是凌霄殿，歐洲諸國是瑤池，曰本是小西天，國內是充滿艱難險阻的取經路。
雖說取到真經就能飛升成佛，但路上都是妖魔鬼怪，還他媽一堆關係戶。
程野笑道：「那可沒有，我還想著留在國內建設社會主義呢。」
「盡耍貧嘴。」壯壯媽撇撇嘴，心裡對程野的觀感好了很多。
「對了，你的作文本我已經給劉老師了，算給你個教訓，下次不許在早讀課上寫作業了。」
英語老師說完轉身離開了，程野在心裡罵娘。
所有科目的老師中，學生們最怕的就是老劉頭。這老頭手裡的那根竹子吃掌中寶長大的，那是真打啊！
而且不怕投訴，無比頭鐵。曾經有一個被打學生的家長找上門，要求老劉頭道歉，不然就去市教育局投訴。
老劉頭直接扔出來一個電話本，說道：「你要找哪個幹部，電話號碼本子上都有。也別找教育局，找部里的吧，上面也有。」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聲響起，老劉頭沒有找上門來，程野扯著書包帶子剛想跑，張文亮很不合時宜地攔住了他。
「慢著，先別走，劉老師找你。讓你放學以後去他辦公室一趟。」
有那麼一剎那，程野理解了為什麼古代的皇帝喜歡殺傳遞戰敗情報的信使。
程野來到辦公室，推門進去就看到老劉頭坐在一片綠植包裹簇擁之中，看著什麼東西，臉上毫無表情。
程野心裡感慨，都兩輩子了，這老頭兒的壓迫感還這麼強，真不像一個普通的中學教師。
程野走了過去：「劉老師，你叫我。」
「坐。」劉懷仁指了指辦公桌旁的椅子。
程野乖乖坐下。
劉懷仁看的正是程野的作文本，他將本子推了過去，說道：「把它寫完。」
「嗯？」程野疑惑地看了劉懷仁一眼，拿起筆，乖乖照做。
只剩一個收尾了，程野不到五分鐘寫好。
劉懷仁再次拿過本子，瀏覽一遍，道：「讓你重寫，你把原來的文章照搬過來……」
程野忍不住插嘴道：「也不算照搬。」
劉懷仁道：「的確，你把文章立意進行了改動。你原來文章的立意是抨擊社會中缺乏科學觀念的愚昧思想，而你改動後的文章立意變成了：碰到了古怪現象，不去追究本質，而是簡單粗暴的下定義。這也是一種餅子套在脖子上卻不知道轉圈的做法。」
劉懷仁看了程野一眼：「聽謝老師說，這是你在早讀課上寫的？你整篇文章都是在課上寫的，還是只有一部分。」
「整篇文章，這不是沒寫完嘛，而且一半都是之前寫好的內容。」
劉懷仁點了點頭：「就算這樣，也很厲害了，你的文章不是我見過的寫得最好的，但的確是寫得最快的。我要表揚你，來，把手伸出來。」
劉懷仁說著，拿起他的教鞭。
嘶……老劉頭，你不講武德！
程野苦著臉挨了一下，不過很明顯老頭兒留手了，不怎麼疼。
「我為什麼要打你？既然知道怎麼切中主題，為什麼一開始不這麼做？非要另闢蹊徑？」
程野收回手，道：「作文不就是該直抒胸臆？現在寫文章不都在講究【新概念】？」
劉懷仁道：「狗屁新概念，還是老一套罷了，不過是換了層皮，換來換去都是應試作文，天下所有的文章都是應試作文，只不過考試形式不一樣罷了。世間何處不八股？」
「這次我叫你來，就是想把道理給你講清楚。什麼道理呢，就是不要在考場作文上面耍個性。」
「就不要說你之前的那篇作文了，就是你現在的這篇文章，如果是在高考的時候寫出來，你知道迎接你的是什麼嗎？」
「是巨大的不確定性。」
「如果你的閱卷老師是一個有新思想的人，或許會喜歡你這篇文章，你會有機會得高分，甚至滿分；但如果閱卷的是個守舊派，那你這篇文章能得三十五分就算燒了高香了。」
「語文作文是整個高考分數最大的一道題目，如果你想考大學的話，就不要在這上面耍個性。因為一時興起，就要拿前途去賭，這值得嗎？」
劉懷仁罕見地和藹，讓程野都感覺到有點陌生。
他低了低頭，道：「我知道了，劉老師。」
「對了，你說起新概念我倒是想起來了，程野，你要不要也去參加一下那個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