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痛苦共享
李元一躺在滿是血污的深坑裡瘋言瘋語。
他那雙摳進觸手皮肉里的手，將原本屬於他的那股精神痛苦，甚至連黑袍那無法滿足的飢餓感，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出口。
他從一個痛苦的容器，終於轉變為了他是痛苦的源頭。
順著那兩條血肉相連的胳膊，李元一清晰地感知到了孟肆的存在。
孟肆的靈魂就像是一團在黑暗中掙扎的火光，原本就因為神子的寄生而變得千瘡百孔。
現在，李元一把自己的精神痛苦像毒藥一樣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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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孟肆的慘叫聲已經完全變了調。
半空中的那條巨大的暗紅色觸手表面的皮肉像是被無形的烈火灼燒，正在崩潰。
這種痛不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對靈魂的直接污染。
李元一能感覺到，孟肆的理智正在這股痛苦的沖刷下飛速瓦解。他體內原本用來壓制神子污染的法力，在精神痛苦面前搖搖欲墜。
「停下……給我停下！」
孟肆的聲音從秘境深處傳來，帶著無盡的絕望和哀求。
恐懼在他心頭蔓延，他怕再晚一秒，那種能夠像瘟疫一樣傳染的痛苦，就會把他的本體逼瘋，讓他徹底淪為神子的傀儡。
李元一看著那條瘋狂抽搐的觸手，嘴角的笑容越發猙獰。
「怎麼？這就吃不下了？！那我來幫幫你！」
說話間，他加大抽絲的運轉力度。
但李元一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
即使他已經把大部分痛苦轉移了出去，但這具肉身也無法承受長時間的超負荷運轉。
就在這時，黑暗中的眼神再次發難。
遺蛻只知道半空中那條正在崩潰的觸手，是一頓豐盛的大餐。
成百上千的拉絲眼神，趁著觸手失去防禦的瞬間，深深扎進了那些暴露的血肉中。
巨大的吸力驟然爆發。
觸手裡的血液、法力，甚至連李元一種進去的痛苦，都在被眼神瘋狂抽取。
孟肆再也撐不住了。
「李玖！我發誓……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伴隨著一聲怨毒至極的咆哮。
半空中的那條暗紅色觸手，突然從中間齊刷刷地斷裂開來。
斷口處平滑如鏡，被一層濃郁的黑色霧氣瞬間封死。
孟肆直接將那跟粗壯的出手炸成漫天血雨。
那些血肉落地的瞬間，由於被牯神的法力侵蝕，雖失去了本體法力支撐之後，依舊開始匯聚成型，像是一條死去的巨蟒，在深坑邊緣開始蠕動。
那些扎在觸手上的眼神，瞬間興奮地蠕動起來，開始瘋狂吸食這半截殘軀。
李元一的雙手依然保持著摳抓的姿勢。
但那股順著血肉通道湧入孟肆體內的痛苦，也被強行掐斷。
他大字型躺在深坑底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斷裂的肋骨在肺葉中刺撓。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具拼湊起來的破布娃娃，隨時都會散架。
「還好，活……活下來了。」
幾乎全身筋脈寸斷的李元一，在牯神饋贈下迅速自我修復著，就連他剛領悟的精神痛苦對靈魂造成的傷害，也在緩慢而堅定地自愈著。
李元一終於明白，為什麼紅燭會說，內門的法門，根其本意都是在教人如何分配痛苦。
因為只有當你能把自己的痛，如臂指使時，你才真正有資格在這個瘋寺里站穩腳跟。
山腹秘境再次安靜了下來。
那些渾濁的眼球在吸飽了許清寒的化屍傀和孟肆的半截觸手後，心滿意足地閉上了。
黃漿停止了噴涌。
周圍的肉壁恢復了那種輕微跳動的起伏，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絞殺從未發生過。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李元一體內的重傷基本上痊癒，他用那把崩了幾個口的鋸齒刀撐著地，艱難地從深坑裡爬了起來。
「感謝牯神的饋贈！」
他一步步挪回譚蘭身邊。
譚蘭早在第一次的混戰中就昏迷了過去。
但李元一注意到，譚蘭鎖骨下方的那些白色紋路，竟然變淡了許多。
「嗯？」
李元一微微皺眉。
他探出一根手指，按在譚蘭的鎖骨上，運轉抽絲感知了一番。
「原來如此。」
剛才他強行催動痛苦共享，把體內的痛苦一股腦地灌入觸手時，不僅抽乾了自己，也因為兩人之前建立的微弱連接，連帶著抽走了譚蘭體內的一部分異變。
那種異變，本質上也是一種痛苦。
「算你命大。」
李元一收回手。
如果不是這一出，譚蘭這具容器，今天恐怕就要徹底崩潰了。
他把譚蘭重新背在背上。
「你是不是長胖了？！」
李元一感受著背後沉甸甸軟綿綿的重量，現在他連站著都需要依靠鋸齒刀，背上一個人，簡直就像是背著一座山。
但他不能把譚蘭扔在這裡。
一個好的容器，在內門是極其稀缺的資源。
更何況，這女人現在還能幫他分擔黑袍的反噬。
「該出去了。」
李元一抬起頭，遠處那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青銅大門，依然緊緊閉合著。
「親愛的紅燭祭司，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有一天親手將你抽筋扒皮！」
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出去之後，紅燭有一百種理由殺了他。
想到這裡，李元一看著那扇青銅門，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混著血腥味的空氣，讓他的肺部傳來一陣刀割般的劇痛。
但這股痛，讓他的頭腦變得無比清醒。
他把背上的譚蘭往上託了托，然後，他用那把鋸齒刀的刀面，狠狠拍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噗嗤！
原本已經開始結痂的五個血洞，再次崩裂。
殷紅的鮮血，混著還未完全散去的極寒死氣，瞬間染紅了半邊身體。
李元一疼得悶哼一聲。
「光有戰績不夠，還得夠慘！」
他需要讓紅燭看到，他不僅活下來了，不僅領悟了痛苦共享，而且他為了宗門，拼到幾乎身死。
他是一條有用，且足夠忠誠的瘋狗！
李元一拖著帶血的鋸齒刀，一步步走向那扇青銅大門。
身後的爛肉堆里，只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印。
他來到門前，舉起手中那把鋸齒刀。
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狠狠砸在了青銅門上。
哐！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山腹里迴蕩。
「開門！」
李元一聲音嘶啞，像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老子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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