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陣父子兵
屍傀張嘴對準柳陸的脖頸,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鋒利交錯的牙齒直接切斷柳陸的頸椎,撕裂了大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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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鮮血放肆地噴射而出,灑了屍傀滿頭滿臉。
柳陸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抬起,死死摳住屍傀的後背,十根指甲全部崩斷,在屍傀背上的焦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嗬……嗬……」
柳陸喉嚨被咬斷,血沫湧進氣管,她甚至能聽見屍傀開始咀嚼她的血肉。
幾息之後,柳陸的掙扎逐漸微弱。
她摳著屍傀後背的雙手慢慢滑落,一雙大睜的眼睛死死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眼裡的神采徹底散盡。
火焰早已熄滅。
只剩下一具還在流血的屍體。
陰司宗女弟子放下結印的雙手,走到柳陸的屍體旁。
「姐姐,好點了嗎?」
她伸出手,摸了摸屍傀沾滿鮮血的頭顱。
屍傀順從地鬆開嘴,退後兩步,嘴裡還在慢慢咀嚼。
女弟子從灰袍的腰帶上解下一個灰色的布包,一層層展開。
裡面整齊地插著十幾根用人骨打磨成的長針,針孔里穿著用屍血泡過的粗線。
她抽出一根最長的骨針,蹲在柳陸的屍體旁邊。
李元一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女弟子伸出左手,捏住柳陸被向後翻折的頭顱,用力往正前方一扳。
「咔。」
柳陸的頸椎骨茬重新對攏。
接著,她右手捏住骨針,對準柳陸下頜的皮肉,猛地扎了進去。
針尖穿透冰冷的皮膚,她把骨針拔出,帶出一截紅線,接著又扎進鎖骨上方的皮肉里。
一針下頜,一針鎖骨,來回穿梭。
她縫合的速度很快,每一針都拉得很緊,將皮肉粗暴地扯攏在一起,擠出裡面殘留的暗血。
那根泡過屍血的紅線並不是死物。
當它被埋進柳陸的皮下時,線身表面長出了無數細小的倒刺。
倒刺像是有生命一般,深深扎進柳陸殘破的血管和肌肉纖維里,代替了原本的神經末梢。
李元一看到柳陸咽喉處的皮膚正在有節律地蠕動著,仿佛有數不清的蟲子正在血肉里安家。
一邊縫,女弟子一邊哼起了一首沒有調子的歌謠。
「天上的月亮……彎又彎……地下的阿姊……不睜眼……紅線穿……白骨斷……縫在一起……把家還……」
歌聲在寂靜的空地上迴蕩,配合著骨針穿透皮肉的哧哧聲,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粘稠和陰冷。
看到這一幕的趙伍,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也是在奴僕房裡殺出來的正式弟子,也見過登階台上的慘狀,但陰司宗這種把同門當著面縫成怪物的手段,依然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
他腳下的爛泥被他硬生生踩出一個深坑。
周叄依然面無表情,但他的呼吸變得非常沉重。
胸膛劇烈起伏,他左手死死按著右臂上的某處舊傷疤,指甲已經掐進了肉里。
這一切都無人干涉,無人阻止。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柳陸的脖頸被完全縫合。
一圈密密麻麻、歪七扭八的紅線繞著她的喉嚨爬了一整圈,像是一條巨大的紅蜈蚣趴在那裡。
女弟子站起身,手裡還牽著那根紅線的一端。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屍傀,「姐姐,你看,妹妹也有新衣服了。」
她輕輕抖了一下手裡的紅線。
地上的柳陸開始再次抽搐起來,砸在泥地里的五根指頭猛地扣緊,抓起一把爛泥。
隨後,她的上半身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僵直的身體全靠腰腹和某種詭異的力量拉扯,站了起來。
她的眼睛依然大睜著,但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死灰色,瞳孔已經擴散到了眼珠邊緣。
喉嚨上的紅線還在滴滴往外滲著黑血。
女弟子牽著紅線,帶著柳陸的屍體和那具屍傀,轉過身,慢步走回陰司宗的陣營。
對面的陰司宗弟子發出一陣輕笑,甚至有人拍了拍手,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戲本。
女弟子停在青灰袍子男人身旁,手腕輕輕一翻。
柳陸的屍體跟著轉過身,面向祆仙教這邊的三人。
一陣風吹過,柳陸死灰色的眼珠猛地轉動了一下,直勾勾地鎖定了站在後方的李元一。
隨後,柳陸的臉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被縫住大半的嘴唇向兩邊咧開,扯動了喉嚨上的紅線,露出一個僵硬扭曲的詭笑。
青灰袍子男人彈了彈袖口上沾到的泥點,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叄、趙伍,最後落在李元一身上。
「感謝死亡與愛之神,第一局我們贏了。」
他的聲音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下一場,你們誰上?」
青灰袍子男人的話落下,粥棚外的風卷過泥地。
趙伍把腳從泥坑裡拔了出來。
「我上。」
周叄轉頭看他。
趙伍面無表情地低頭解開腰間布帶。
布帶里纏著一把短刀,兩隻小瓷瓶,還有半塊發黑的磨刀石。
他把瓷瓶擺在地上,拔出短刀,在磨刀石上慢慢蹭了幾下。
刃口擦過石面,發出細細的響動。
「趙伍,你那火,可能燒不動她姐姐。」
趙伍好似沒有聽到周叄的話,依舊低頭磨刀,過了一會兒才喃喃道:「牯神賜福!」
對面的青灰袍子男人抬起手,朝身後招了招。
一個背著小棺材的矮壯男人走出來。
他的青灰袍子濕漉漉貼在身上,領口裡不斷流出黑水,滴到泥地上,泥里立刻鑽出一串白蛆。
他背上的棺材比旁人的要寬些。
棺材蓋上釘著九枚邊緣發綠的銅錢。
矮壯男人蹲下,把棺材平放在地,手掌貼上棺蓋。
「爹,起來幹活了。」
棺蓋朝旁邊滑開,露出裡面躺著的老頭。
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肚腹鼓得很高,青黑色的皮膚緊繃好似隨時都會破裂。
兩條腿被截到膝蓋位置,斷口處塞著黃紙,紙上滿是歪扭的硃砂字。
他胸前纏著一捆粗麻繩,麻繩從腋下繞過,另一頭系在棺材裡。
矮壯男人將麻繩扛到肩上,往後一拽。
老頭的屍體立馬坐起身。
肚腹里傳出一陣水流咕咚的響動。
屍體低下頭,眼眶中兩顆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
它用手撐著棺材邊沿,拖著殘缺的下半身緩慢爬出來。
「陰司宗,杜七。」
矮壯男人拍了拍老頭的頭頂。
「這是我爹,杜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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