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姐姐與妹妹
一個尖利的聲音從人群後面擠過來。
李元一轉頭看過去。
五個奇怪的人從棚戶區的另一頭款步走來。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穿一身青灰色的對襟長袍，腰間掛著一串骨珠子。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都穿同樣的袍子，而且每人背上都背著一口半人高的黑色木箱。
那些木箱的形狀好似縮小了的棺材。
那些人的青灰長袍上繡著一個標記：
一隻合眼的人臉，人臉的嘴巴上縫著幾道紅線。
周叄看到那幾個人的時候，臉色不自覺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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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怎麼了？」李元一走回來問。
「陰司宗的人，這群趕屍的傢伙怎麼也來招人了？」
周叄盯著對面那群人，對面的青灰袍子也看到了周叄這邊。
為首的男子掃了一眼地上的粗糧袋子和正在排隊的人群，嗤了一聲。
「喲，祆仙教的也來了？」
他走到周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搖了搖頭。
「怎麼？你們這些酷愛自殘的瘋子在山裡待不下去，也出來混飯吃了？」
周叄臉上的瘤子隨著他的動作抽動。
「你們陰司宗不也一樣？成天抱著死人修煉，比我們體面到哪兒去？」
「不不不，我們那是偉大的愛。」
青灰袍子笑了一下，拍了拍背後的小棺材。
「你們那叫瘋。」
周叄沒接話，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周遭氣溫明顯下降許多。
周圍排隊領粥的人開始往後退，有經驗的棚戶區居民已經在拽自己的孩子往窩棚里躲。
「這樣吧。」
青灰袍子先開口了，「既然咱倆都是來招人的，撞一塊了也沒辦法。雙方比一場，三局兩勝，贏了的把兩邊招到的人都帶走。怎麼樣？」
周叄眼珠子嘩嘩亂轉，「比什麼？」
「當然是鬥法。你我各派三人，一對一，贏兩場的那邊全拿。」
周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人，似乎在估算己方的勝率。
「行，比就比。」
「爽快！你們定人選吧。」
周叄退回來，聲音壓得很低。
「柳陸第一場，趙伍第二場，李玖你第三場。」
李元一也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叫罵開來：狗東西，自己不上讓我們上？
對面的青灰袍子也分配了三個人出來。
棚戶區裡的百姓已經全躲進了窩棚，只有幾個膽大的扒著門縫往外看。
兩邊的人在空地上相對而立。
柳陸走到場中，解開袖口的綁帶，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舊傷疤。
對面走出一個年輕女人，將背上的小棺材放在地上，伸手把棺材蓋推開了一條縫。
幾乎是同一時間，空氣中便瀰漫出一股腐甜的氣味。
「規矩說清楚。」
周叄站在自己人這邊，抱著胳膊，「一對一，不許幫手，認輸或者死了就算輸。」
「沒問題。」
青灰袍子點頭，「不過我們陰司宗的規矩，上場前要跟自己的親人告個別。」
他轉過身，對著那年輕女子擺了擺手。
年輕女子將棺材打開，裡面躺著一個面色灰白，嘴唇發紫的女人，身上穿著和陰司宗一樣的青灰袍子。
蹲在這口棺材前面的陰司宗女弟子伸出手，輕輕撫過屍體的臉。
「姐姐。等下我上場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屍體沒有回應。
年輕女子一口吻在了那屍體的嘴巴上。
就在這時，李元一注意到，那具屍體的眼皮顫抖了一下。
李元一看著這一幕，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這算什麼？上陣親姐妹？！
什麼樣的心理才能把自己的親人做成隨身攜帶的……零件。
「這是陰司宗獨有的修煉方式。」
周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陰司宗信奉死亡和愛兩種法則，所以他們把親人的屍體煉成屍傀隨身攜帶，一起修煉，一起戰鬥。他們管這叫永不分離的愛。」
「必須是親人嗎？」李元一問。
「親人，愛人，師兄弟都可以。總之，感情越深，煉出來的屍傀就越強。有的人為了讓屍傀更厲害，甚至會親手殺掉還活著的親人。」
李元一看著對面那個正在撫摸屍體面龐的年輕女人，她的動作越來越放肆，絲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瘋了，這個世界都瘋了，這踏馬是殺了再愛，還是愛著殺？」李元一嘟囔了一句。
對面的青灰袍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好了，告完別了。可以開始了。」
柳陸從腰帶上解下一把小刀，刀身只有巴掌長，刃口上沾染著暗紅色的鏽跡。
那個年輕女人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感。
忽的。
她身後那口棺材裡的姐姐坐了起來。
姐姐的動作很僵硬，如同被線牽著的木偶，一節節地把身體直起來。
她睜開灰白色的雙眼從棺材裡爬出來，站到了陰司宗女弟子的身後。
妹妹的手伸到背後，握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幫我。」
屍體的嘴唇嗡動，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李元一的頭皮陣陣發緊，這群變態難不成每次戰鬥都要先猥褻屍體？
柳陸站在場中，面無表情。
她用小刀在自己左臂上劃了一道，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滴在地面的泥土裡。
「牯神至上。」她低聲念了一句。
血液落地的瞬間，她的手臂上冒出了一簇暗紅色的火苗，和李元一的拜火術類似，但看上去要弱得多。
對面的陰司宗女弟子任由柳陸施法。
她只是握著屍體的手，歪頭看著柳陸的動作。
「我等你。」
話音剛落，柳陸提著小刀就沖了過去。
她的速度很快，身體前傾壓低重心，腳步踩在爛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呼吸之間，她已經欺近了對方三步之內。
小刀劃出一道弧線，直奔陰司宗女弟子的咽喉。
「姐姐。」
陰司宗女弟子輕聲喊了一句。
她身後的屍體猛地抽搐。
那具灰白色的死屍以一種超出常人的速度撲到前面，雙手直接擋住了柳陸的刀。
小刀砍在屍體的手臂上，被卡入骨頭裡。
就在柳陸無法抽身時，屍體的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好厲害。」
陰司宗女弟子在後面鼓掌，笑了起來。
柳陸鬆開刀柄，左手從腰間拔出第二把刀，反手刺向屍體的面門。
屍體歪了一下腦袋，刀從它臉頰邊划過，削掉一塊灰色的肉皮。
它緩緩張開嘴巴，露出一排排縫滿紅線的牙齒。
紅線繃得很緊，把牙齒串在一起，像一張網。
「姐姐……妹妹……」
屍體的嘴裡發出不成句的音節，一邊說一邊朝柳陸的脖子咬了過去。
柳陸猛地後仰，脖頸擦著那排牙齒閃開，但屍體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反而往回一拽。
柳陸整個人被拉回去，撞進屍體的懷裡。
屍體從兩側合攏雙臂，把柳陸緊緊抱住。
從遠處看，就像是兩個久違的親人緊緊相擁在一起，只是這擁抱令人感到窒息。
「姐姐抱抱你。」
陰司宗女弟子歪著頭，臉上如痴如醉。
柳陸被死屍死死箍住，胸口被壓得骨頭嘎吱作響。
她的臉頰漲紅，嘴裡發出急促的喘氣聲，情急之下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牯，牯神……」
她還在試圖念經文換取力量。
左手的小刀拼命往屍體的肋間捅，一刀接著一刀，但那具死肉根本沒有反應，被捅成了篩子也毫不鬆手。
屍體的嘴湊到了柳陸的耳朵邊。
「妹妹……別……動了……」
紅線縫著的牙齒貼上了柳陸的脖子。
李元一站在後面，不禁攥了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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