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守山弟子
李元一往前走了兩步，凝神望去，這才看清山門外的情況。
門外亂石林立，霧氣很重，能見度不超過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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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僅是這十步之內，便能看到有什麼東西來回踱步。
那些東西沒有固定的形狀。
有的像是一坨被攪碎的紅肉糰子，上面長著大大小小的嘴巴，嘴裡只有一朵朵白花花的肉舌在翻卷；有的像是被剝了皮的人體，四肢朝不同方向彎折著，在地上緩慢爬行，每爬一步都留下一條黏稠的血跡。
它們圍在山門外，一共七八隻，有的貼著鐵柵欄往裡伸著肉舌，有的蹲在石頭上，嘴巴無聲地開合著。
「這是什麼？」李元一問。
「守山弟子。」
說話間，周叄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
「每次火祭都會剩一些沒燒乾淨的傢伙，跑出來就變成了這模樣，餵飽了它們就不會攻擊。當然，若是外來人想闖山，不知這其中關鍵，嘿嘿。」
他把手伸出鐵柵欄外面，血滴落在地上。
那些肉糰子立刻瘋了一樣撲過來，嘴巴張到最大，肉舌把地上的血跡舔得乾乾淨淨。
「每人割一刀，讓它們吃飽了咱再過。」
周叄把刀遞給柳陸。
柳陸接過刀，面無表情地在自己小臂上割了一道，把手伸出去。趙伍也一樣，割了一刀，一聲不吭。
輪到李元一。
他接過刀，在手臂上劃了一下。
血珠冒出來的瞬間，那些怪物齊刷刷地把不存在的臉轉向了他。
它們仿佛嗅到了什麼珍饈佳肴，所有的嘴巴同時張開。
肉舌從鐵柵欄的縫隙里探進來，朝他的方向瘋狂延伸。
「行了。」
周叄一拍李元一的肩膀，把他拉回來。
他看了一眼那些朝李元一方向瘋狂伸長的肉舌，目光閃了一下。
「玖師弟，它們好像挺喜歡你呀。」
李元一把手收回來，看著手臂上那道已經在快速癒合的傷口。
那些怪物還在門外蠕動著，嘴巴里發出咂嘴一樣的粘膩聲。
過了一會兒，它們吃飽便四下散去。
周叄拉開鐵柵欄，四個人魚貫走出山門。
怪物們像是受驚一般縮到兩邊，給他們讓出一條窄路。
李元一從它們中間走過的時候，一隻肉糰子貼著他的腳踝蹭了一下，如同被濕漉漉的舌頭舔了一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沒有眼睛的怪物。
它的十幾張嘴巴正同時朝他無聲地說著什麼。
三天的路不算遠，但走得很是奇怪。
山下的路沒有人為走過的痕跡，石頭上長著猩紅的苔蘚，踩上去會滲出黑色黏液。
兩旁的樹幹上偶爾能看到巴掌大的印子，應該是什麼東西用嘴巴吸出來的。
李元一將一路所見默默記在心裡，等到復仇成功，免不了再次踏上這條路。
在周叄的帶領下，一路上四人都沒怎麼交流。
第三天傍晚，遠處依稀可見城牆的輪廓。
青陵縣。
約莫丈高的土夯垛子連在一起，充當著城牆的作用。
城門洞開著，門口懶散站著兩個穿皂衣的衙役。
周叄等人也不看旁人，直直便往城門走。
「哪個山頭的？」
周叄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正面刻著祆仙教的標記，一隻八臂蛇身的簡筆刻紋。
衙役看了一眼，往旁邊讓了讓：「原來是襖仙教的小師傅，進去吧。」
李元一跟在後面過了城門洞。
「就這麼進來了？沒想到這襖仙教還挺受尊敬。」
邁步進城的瞬間，他感受到兩道目光正在他身上來回刮擦。
李元一抬頭望去，兩尊比常人高處半個身子的門神嵌在城牆裡，通體灰黑色，說不出的詭譎。
左邊那尊手持大鐧，右邊那尊持環刀。
門神面目猙獰，獠牙外翻，額頭上各長著一隻猩紅豎眼。
李元一走過的時候，就是那兩隻豎眼忽閃忽閃，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人。
周叄和柳陸經過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一眼，趙伍也一樣，好像都習慣了這門神的存在。
進了城之後，街道兩邊是低矮的磚房，來往行人並不多，大多低頭走在自己的軌跡上，沒人在街上閒逛。
李元一注意到路邊的排水溝里散發著血腥氣，湊近一看，裡面流淌著一種暗紅色的液體。
周叄帶著三人拐了兩條巷子，走到一座大宅前面。
青陵縣衙門。
門口兩根木柱子上各掛著一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兩坨巴掌大的肉球，上面長著人的鼻子和嘴巴，正在鐵籠里不停翻滾。
門檻兩側各立著一尊狗頭鍘，鍘刀的刀刃上長著一排人類的臼齒，正在齧齧作響。
李元一腳步一頓。
「玖師弟，別怕，這些器物不會傷你。」
周叄回頭看了他一眼。
衙門裡面比街上更安靜。
大堂空蕩蕩的，只有最裡面坐著一個穿灰袍的瘦老頭，桌上擺著紙筆和一摞黃色文書。
周叄走上前，把木牌遞過去。
「祆仙教，沃仙寺，此次前來，是為招善信的。」
瘦老頭接過木牌翻了翻，拿筆在文書上寫了幾個字。
「幾個人？」
「四個弟子。」
「限額十五。」
瘦老頭頭都沒抬，「棚戶區施粥，不許強拉，不許在城裡動手。三天為限。」
「行。」
周叄把木牌收回來，轉身就走。
全程像是在辦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差事。
李元一跟著走出衙門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門口的狗頭鍘。
那排牙齒正在一張一合地咬合著，刀縫裡還滲出一絲絲透明的涎液。
……
棚戶區在城東角。
一大片用碎磚和爛木頭搭起來的窩棚，歪歪斜斜地擠在城牆根底下。
空氣里全是霉味和餿味，地上到處是積水和爛菜葉。
住在這裡的人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的都是面黃肌瘦，衣服也破得看不出原來顏色。
周叄從背上卸下一袋粗糧，丟在地上。
「祆仙教施粥！想吃飯的過來！吃飽了飯，隨我回山中修仙！」
他的聲音在棚戶區里迴蕩。
很快，窩棚里鑽出一些人，起初只是遠遠地看著，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地上那袋糧食。
隨著周叄讓趙伍支起大鍋熬粥，柳陸也在旁邊搭起了台子。
李元一被安排去周圍吆喝。
粥香四溢，人越圍越多。
大部分是來蹭粥的，端著破碗排隊，一碗接一碗。
也有幾個年輕的湊上來問修仙是怎麼回事。
周叄應對得很熟練。
「跟我們走，管吃管住，還能修煉成仙。」
那些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年輕人，有幾個顯然真的動了心。
在李元一眼裡，眼下的場景看上去就像一場普通的招兵買馬。
如果忽略掉修仙最終意味著什麼的話。
人群還在湧來，李元一正準備再喊一嗓子，隊伍最後面突然起了騷動。
有人開始推搡著那些百姓，嘴裡罵罵咧咧的。
「讓開讓開！一群豬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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