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莫塔里安的潰退
第184章 莫塔里安的潰退
就在一個漆黑而兇險的夜晚,絕望的年輕人手握匕首,面對霸主仍寧死不屈。莫塔利安站起身來高聲呼喊。「卡加斯!我找到你的東西了!」
提豐轉向莫塔利安,輕鬆接住了他拋過來的破舊武器,靜靜地站在原地,反覆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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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喙狀的頭盔隱藏了他的表情,面對去而復得的遺物,戰士的表情因此不得而知。只知道過了很久很久提豐才把粗糙的匕首塞進腰間的一個器具袋,拍掉了沾在手指的黑色鏽渣。「對於迷信的傢伙來說,它也許預示著什麼。」
「它預示著我們所走的是一條正確的道路,」莫塔利安說道。
「如其所言,一個圈子。」洛蘇爾點點頭,繼續重重地說道。「就要圓滿了。」
然而莫塔利安卻沒有聽見他的話。狂風裹挾著一陣微弱,刺耳的雜音,仿佛是從他最冰冷的童年回憶的深處飄蕩而來。抑揚頓挫的悽厲笑聲,就猶如彼此摩擦的鋸齒,抑或食腐昆蟲的羽翼恆定而低沉的振動。
莫塔利安抬頭望去,腎上腺素的震撼和刺激頓時貫穿全身。只見無數帶刺的火球劃出陡峭而高聳的弧線從天而降,它們刺耳的慘叫更旋踵而至。這幾干顆烈焰的彗星就來自遠處納克雷的堡壘,沿城垛排列的蒸汽投石機,跨過高處的懸崖轟然墜落。
「快散開!」他咆哮著,立即行動起來,衝出了曾經的住所的廢墟。突然之間,關於莫塔利安以前的堡壘是如何被徹底毀滅的一切疑問都清晰了起來。他想像著,多少年前,納克雷應對養子叛逃的的第一個行動就是轟炸他的住處。
第一波火球的齊射只是命中了地面。熊熊燃燒的液體混合瀝青淹沒了一切,四面八方全都是明亮的烈焰條痕,一時如同地獄。而且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爆炸物的載荷內部似乎還容納著其他的事物。只見一個人形跌跌撞撞地鑽出了仿佛炮彈一般,分裂解體的火球殘骸。它同樣通體烈焰,瘋狂地撲向了距離最近的目標。
也就是哈茲尼爾。燃燒的人形撲倒了戰士,以滾燙的焦黑利爪撕扯著他的盔甲。苦澀之血的機械手速度不減當年,他的寬口霰彈槍立即開火轟飛了敵方,解救了自己的戰友。
然而為時已晚,哈茲尼爾笨拙在泥漿中翻滾著,徒勞地拍打著,嘗試撲滅裝備的火焰。但是利爪已經刺穿了金屬的保護。空氣正在逸出盔甲的漏洞。
莫塔利安又迅速接連殺死了兩隻這樣的燃燒人形生物。即便是濃煙和霧霾也無法遮蓋住他的戰鐮的哀歌。驅動這些襲擊者的黑暗科技隨著自身的死亡立即解除,它們的身體也隨之閃耀化作了好像雪花似的片片灰燼。
「轟炸又來了!」阿赫拉什喊道。這成了他最後的遺言。宛如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指引著,一顆新的火球正中戰士,無論是身體還是盔甲全都淪為了刻印於泥濘地面的漆黑紋路。
越來越多地,拖曳著濃煙的弧形軌跡從天而降。莫塔利安非常確信,貫穿灼熱空氣的每一道刺耳呼嘯都是養父對自己的嘲弄。
莫塔利安準備動身前進,高喊道。「提豐!斯科爾瓦爾!跟我來!」他以鐮刀指向濃霧中一條通往高聳懸崖的蜿蜒小徑。「我們必須加快節奏,迅速行動。只要它無法命中我們,咱們就是安全的!」莫塔利安心中已在暗自計算著推進的路線。無論納克雷使用什麼方法為投石機瞄準目標的位置,但開火的延遲始終是不可避免的。假如死亡守衛們的動作足夠敏捷,他們也許能夠趕在轟炸的前面————
但接著他便發現提豐擋住了自己的道路。舊友的眼神默默訴說著他尚未出口想法。
「不行,」莫塔利安的副手反對道。「兄弟,咱們必須得撤退了!」
撤退的提議激起了莫塔利安的滔天怒火。「絕不!」他怒吼著,奔跑著躲開了下一波如瀑布般傾瀉的火球。「不,現在,我們已經如此接近目標了!」
「從來是我而不是你,是個傲慢的傻瓜!」提豐勸告道。「不要被蒙蔽了,莫塔利安!你這樣做正中了納克雷的下懷他希望你無法冷靜思考衝動行事!」
另一名戰士指了指四周慘烈的地獄畫面。「阿赫拉什已經死了!而哈茲尼爾也等不到咱們離開山地就會咽氣!我們在抵達目標之前就會死傷殆盡!」
姍姍來遲地,莫塔利安意識到了自己的呼吸正在變得越來越艱難,急促。他低頭,只見自己的盔甲已經布滿了傷痕,而防護服也刻滿了彈片撕裂的傷口。
「不行,」莫塔利安咒罵著。此時,另一波火紅的暴雨已轟然逼近他的隊伍。他眼見一顆疾馳的火球正直直地向自己飛來,清脆尖銳的咆哮就在耳畔。
莫塔利安揮舞巨鐮,劃出一道刺耳的弧線。千鈞一髮之際,鐮柄末端的利刃與煉獄般的流星親密接觸,阻擋了它的命中。
伴隨著一陣汩汩作響的慘叫,藏匿於烈焰外殼的怪物也遭到波及而死亡。但是由於雷霆萬鈞的爆炸巨響暫時剝奪了莫塔利安的聽覺,他什麼也沒有聽見。
強烈的衝擊也掀飛了猶如孩童布娃娃的莫塔利安,掠過黑色的泥土,最後重重地砸在了山口遠處的坡地。莫塔利安的兜帽此時已被撕裂,其頭盔也在爆炸之中脫落不知所蹤。
若換作其他的凡人,這一擊已足以折斷他的頸部。
四濺的碎石籠罩著摔落的莫塔利安,灰色地衣的覆蓋使它們頗為光滑。他迅速調整姿勢恢復平衡並剎住腳步。由於戰爭面罩的脫落,毒霧的惡臭充斥著莫塔利安的肺部,導致他不得不竭力克制自己的嘔吐反射。自從命運的一夜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呼吸過哪怕一口未經過濾的高海拔空氣。純粹的毒素令人反胃。
莫塔利安緩過神來,注意到提豐正在步履蹣跚地靠近自己。而苦澀之血和拉斯克則扶著中間喘息未定的哈茲尼爾,緊隨其後。洛蘇爾和其他的倖存者也跟在幾人的後面。每個人的盔甲都殘破不堪。每個人的身體都傷痕累累。
「我們不能再前進了,」提豐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我們撤退以後還能重組,帶更多的人————」
而莫塔利安已無力回答,唯恐一開口就會將自己的怒火付諸於行動。他背過身去,不願面對自己的戰士們,格外艱難地離開了。他始終注視著山谷清澈明朗的天空,從未直視其他人的目光一眼。
他的身體的每一個原子都在輻射著,醞釀著沸騰的怒火。莫塔利安的心底,幾個矛盾的聲音使得他的憤怒愈發高漲。而復仇的渴望與責任的衝動則令他難以抉擇。
此刻,莫塔利安內心的某一部分就如同對霸主們的厭惡一樣,憎恨著提豐和戰士們,憎恨著所有的底層。他鄙棄底層的軟弱,鄙棄他們不管怎麼演示也學不會戰鬥的低能,更鄙棄他們稍微接觸毒霧就土崩瓦解的凡人之軀。
為什麼他們就不能和自己一樣呢?能力就是莫塔利安的詛咒。他比巴巴魯斯的任何凡人都要強壯和迅速,比任何一個悲哀的頭腦都要聰慧和敏捷。每個人都拖了他的後腿,拖慢了他的速度,讓他距離自己最為渴望高於一切的目標—納克雷之死—漸行漸遠。
然而一種無以言表,無從捉摸的衝動卻沖淡了莫塔利安的狂怒和沮喪。我不是他們,他自言自語道。我不是天生的怪胎,也不是霸主失控的實驗產物。莫塔利安知道,就如同黑夜懂得白晝一樣確信無疑,他的存在是有原因的。假如塑造他的是一個命運,則其只可能出於一個目的。
我是一件戰爭的武器。這是唯一符合現實的解釋。
但是如果不是這場戰爭,又會是哪場呢?
莫塔利安繼續走著,納克雷臨高俯視自己的可能和畫面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空氣中瀰漫著霸主的狂笑,緊跟著他們沉重的步伐久久迴蕩,甚至直到地底也不肯消散。
當眾人抵達遺留的山腳戰場的時候,只余屍橫遍野的敵軍,鴉雀無聲。一位孤零零的斥候正獨坐在一塊粉碎的花崗岩突石的頂部。
她起身迎接走近的戰士們。莫塔利安打量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他認識斥候;既是自己時隔多年回到避風港時送水的成熟的戰士,也是在雨後的麥田被自己解救的曾經的女孩。
斥候舉起覆甲的手敬了個禮。「莫塔利安。我奉命在此等候您。凱法莫拉格要我給您帶一條消息。」
莫塔利安環顧四周,掃視著漫山遍野的傀儡殘軀。顯而易見,是某種精確火力的齊射和轟炸粉碎了敵軍。遠比死亡守衛的裝備它們要遠加強大而精準。「說吧,」他說道。
斥候指了指地平線,海勒隘口殘存的廢墟處,無數火炬閃爍著遙遠的光芒。「我們的部隊已撤回了定居點,以便重新集結————」
她頓了頓,試圖組織語言。「因為鐵鷹」的不期而至。」斥候又指向天空。「它僅僅一次俯衝,就替我們終結了敵軍。接著一個聲音說————」她的聲音再次漸漸低沉了下去,目光飄忽。
「鐵鷹,」拉斯克重複道。「你的意思是邊境觀測到的飛行器嗎?」
斥候點點頭。「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單憑語言————是遠遠不夠的。您必須得親眼瞧瞧,」她對眾人說道。斥候雙眼圓睜,言語間流露著奇特的顫抖和激動。「您一定會明白的。」
聽著自己面前的這些戰士們的議論紛紛,莫塔里安此時便只是沉默的站在那裡,他已經意識到是誰來幫助他了。
而現在他的理智要求他——讓他去尋找一個人,一個可以為他解釋這一切的人。
「帝皇他還是來了,他果然還是不認為莫塔里安能自己打完這一切。」
「作為一名父親,他是如此擔憂自己的子嗣,所以他才出手了。」
此時,站在山上看著已經緩慢降落的帝皇麾下的機群的贏徹便極為感慨的如此說道。
「但是,吾主,這不是他背棄了他曾經答應過你的諾言嗎?這————」
聽到贏徹這般充滿著感慨語氣的話語,此時的魏季也不由得帶著一絲疑惑不定的神色看向他,然後開口詢問起來道。
「哈,確實如此,阿季。」
「但是,只要我再去和他談談,勸他不要再繼續干擾莫塔里安的事情,那事情還能挽回。」
聽著自己的老將如此詢問,此時的贏徹也不由得微微的聳了聳肩,然後開口回應起來道。
「贏徹,到底是什麼情況?是不是我們的父親來了?!」
「你答應過我的!在我擊潰納克雷之前,他沒必要過來!更沒必要替我處理敵軍,現在我麾下的那些戰士已經開始對他頂禮膜拜起來了!」
就在此時,莫塔里安便來到了贏徹的身後一在沒有其他戰士的陪同之下來到的,然後他便帶著一絲震驚與不知所措的語氣質問起來自己的兄長道。
「淡定點,莫塔里安,我的兄弟。」
「說真的,帝皇的這般行為我也有些出乎意外。只不過,你也許不應該把這件事想的那麼嚴重。」
「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除了是人類有史以來最龐大的帝國的統治者之外,他還是一個失去了自己所有兒子的父親。」
「試想,當他知曉你這個兒子的存在,再怎麼理性都攔不住他作為父親希望過來查看你這個兒子的心理。」
莫塔里安的這般質問基本都在贏徹意料之內,於是贏徹便拿著自己準備好的草稿按部就班的回應起來自己的兄弟。
「這麼說————他是真的關心我?」
果不其然,贏徹的這般說辭很快就鎮住了莫塔里安,也不由得讓這位從來沒有得到交輩之愛的基因原體遲疑起來了。
「我們是兄弟,我怎麼可能騙你呢?」
「再說,就算帝皇有什麼想法的話,我作為他的首歸之子,我也可以替你勸勸他,沒必要那麼緊張的,莫塔里安。」
看著自己面前因為自己剛剛的話語而陷入遲疑的莫塔里安,此時的贏徹也不由得笑了起來,然後不緊不慢的開口回應起來道。
「嗯————
「那麼,贏徹,我姑且相信你,這是最後一次。」
聽著贏徹的這般話語,此時的莫塔里安更加的舉棋不定了,在慎重思考之後,他才帶著半信半疑的語氣回應起來自己的兄長道。
「當然,現在讓我們好好地去見見他吧,那位我們的基因之父。」
聽完莫塔里安的話語之後,贏徹便不由得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不緊不慢的開口回應起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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