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正藍旗
第177章 正藍旗
伴隨著震耳欲聾、如同滾雷般連綿不絕的蹄聲,數十名正藍旗的女真騎兵如同狡猾的狼群般,在距離牛頭鎮外約五百步(約750米)的邊緣驟然勒馬停下。
不僅如此,這些韃子並沒有呆在原地,而是如同一群狡猾的狼群,開始在牛頭鎮的外圍繞起了圈子。
「駕————駕————」
「嗚哇————嗚哇————」
這些正藍旗的韃子,很明顯是一群久經戰陣的精銳。
他們一會兒從東邊呼嘯而過,一會兒又從西邊疾馳而來,如同旋風般在牛頭鎮的三面不停地盤旋。
這些人的動作流暢且迅捷,每一次轉彎,每一次加速,都顯得默契十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不愧是號稱滿萬不可敵的女真韃子,僅僅數十騎,憑藉著嫻熟的騎術和隊列,便使得鎮內的賈環和前哨兩千士卒瞬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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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咱們人多,可以衝出去打?
拜託,別鬧了。
只要指揮官腦子沒有進水,沒有誰會傻到用步卒去追擊騎兵。
這些正藍旗的探哨們不僅在盤旋窺探,還不時發出陣陣挑釁般的怪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既像鬼哭狼嚎,又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哀嚎,讓人聽了心煩意亂。
在這個距離上,賈環他們也終於看清了這些韃子的模樣和裝備,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這些正藍旗的女真騎兵,其裝備之精良、防護之嚴密,遠超尋常蒙古、瓦刺騎兵。
他們幾乎人人身披深藍色鑲鐵棉甲,厚重的棉胎外層覆以密實的鐵片,每一片鐵葉邊緣都鉚釘著黃澄澄的銅釘,整體呈現出一種沉重、厚實的質感。
胸前鑲嵌著碩大鋥亮的護心鏡,頭戴髹漆鐵盔(多為缽胄或笠盔樣式),盔體漆黑,泛著冷硬的光澤。
鐵盔下緣延伸出護喉頓項(金屬或皮革內襯鎖環的護頸),如同凶獸的頸甲,將脆弱的咽喉和頸部嚴密封鎖。
盔頂高聳的盔槍上掛著猩紅的纓穗,巨大的護肩披膊從肩部向下延伸,覆蓋上臂,形如展開的翅膀,就連控韁的手,也巧妙地隱沒在特製的馬蹄袖之下。
看到這裡,幾乎所有人的心都打起了鼓。
講真,神樞營的士卒們並不是什麼弱雞。
許多人都是見過血的老兵,其中不少人更是在去年蒙古韃子和瓦刺韃子的圍困京城之戰中,和韃子真刀真槍廝殺過的。
他們見過血,也殺過人,按理說不該如此輕易被震懾。
但韃子和韃子,也是不同的。
嚴格的說,蒙古韃子、瓦刺韃子其實都差不多,屬於廣義的蒙古民族,唯一的區別就是蒙古(韃靼)被視為正宗的成吉思汗的子孫,屬於東部蒙古,繼承了北元法統。
而瓦刺則屬於旁支,也被稱為西蒙古。
無論是韃靼還是瓦刺,他們雖然兇悍,但更多的是為了劫掠,為了財富,骨子裡帶著草原民族的逐利性。
他們的戰法,也多是騎射與衝鋒,打得過就搶,搶不到就跑。
可女真韃子卻不同。
這些從白山黑水裡出來的蠻子,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子極其殘暴好戰的血性。
他們不光是為了劫掠,更是為了征服,為了屠戮。
薩爾滸一戰中,大雍王朝精銳盡喪,戰敗被俘的士卒足有數萬人之多。
這些被俘的大雍士卒們,大都被當時的女真大汗努爾哈赤下令殘忍殺害,或被活埋,或被肢解,手段極其殘暴。那份血淋淋的記憶,至今仍是籠罩在大雍軍民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在努爾哈赤崛起的數十年裡,遼東的兩百多萬漢人更是被殺得只剩下數十萬,那不是簡單的傷亡,那是近乎種族滅絕般的屠殺!
此刻,當賈環和他的士卒們,親眼看到這些傳說中兇殘至極的正藍旗女真韃子時,即使是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
「女真韃子過來了————」一個士卒高喊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很快聞訊而來的周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賈環所在的地方。
當他親眼看到那數十名韃子探哨如同跗骨之蛆般在鎮外呼嘯游弋,捲起陣陣塵煙時,他幾乎把腸子都悔青了。
他太清楚這些韃子的意圖了!
這哪裡是簡單的偵察,這分明是惡狼圍困獵物的戰術。
他們圍而不攻,就是在拖延時間,用這幾十名精銳探哨黏住自己這支孤懸的前哨,等待後方的主力大軍趕到,屆時自己這兩千背水之軍,將被他們一口吞下,成為女真韃子的第一道開胃菜、
如果當時能放下那點可笑的私心和僥倖,及時派人飛報蘇伯爺,說明險情,請求大部隊加速靠攏。
那麼此刻,他就可以放心地依託這牛頭鎮固守待援,只要撐到那數萬神樞營主力趕到,內外夾擊,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可偏偏————偏偏自己鬼迷心竅。
怕擔責,怕被斥為畏戰,怕在伯爺面前失了印象,硬生生把這唯一的生機給堵死了。
現在好了,韃子真來了,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
不過作為一名游擊將軍,多年軍旅生涯磨礪出的軍事素養還是讓他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慌個逑,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還沒到山窮水盡呢。」
他對著自己低吼了一聲,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火焰。
「傳令!」
周吉的聲音陡然拔高,「全軍戒備,依託鎮子地形,構築防禦。
弓箭手、火統手搶占制高點,刀盾手、長槍手結陣,準備死戰!」
說到這裡,他猛地轉身對著周圍的士卒厲聲道:「立刻,把所有還能動的夜不收都撒出去,不惜一切代價向南,給我衝出去。
找到蘇伯爺的主力大軍,將此地軍情原原本本火速稟報。
告訴他們,前哨被圍牛頭鎮,危在旦夕,請求————速速來援!」
而此時,鎮子外的正藍旗探哨仍在囂張地衝著鎮內咆哮。
他們的怪叫聲此起彼伏,如同餓狼般嚎叫著。
更有甚者,數騎韃子大搖大擺地奔到距離鎮子前兩百多步的距離,他們勒住馬韁,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牛頭鎮的每一處角落,那份輕蔑與囂張將鎮內的大雍軍士卒們氣得牙痒痒。
在此期間,還有數騎探哨呼嘯著往回奔去,他們的身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漸漸模糊,顯然是去向大部隊稟報消息。
與此同時,距離牛頭鎮二十多里外的官道上,一隊長長的隊伍正蜿蜒而來。那隊伍如同藍色的巨蟒,在晨曦中緩緩蠕動。
看人數,約莫有一千五百多人,旌旗招展,馬蹄聲異常的沉悶。
在隊伍的中央,一桿官纛高高飄揚,旗幟上繡著金色的蟒紋,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支隊伍一色的藍色衣甲旗號,那是女真正藍旗的標誌。
他們大部騎馬,馬匹膘肥體壯,蹄聲如雷。
當中約有數百人的披甲戰兵,個個身著沉重的鑲鐵棉甲,那棉甲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鐵片,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這些人的盔甲,甚至比那些探哨的鑲鐵棉甲更加沉重,顯然是經過精心打造的甲胃。
就連他們的身材也顯得格外魁梧,每一個人都散發著濃郁的殺氣,顯然這些騎兵要比剛才那些探哨更加的精銳,也更加兇悍。
其實這些披著重甲的騎兵,才算得上是女真人的真正精銳騎兵————「馬甲兵」。
這些人個個騎術精湛,能在疾馳的馬背上施展劈砍之術,甚至還能在馬上精準地射箭,無論是馬上還是馬下,皆是犀利無比的殺戮機器。
而他們的待遇也非常好,早在努爾哈赤還在世的時候就有規定:「一牛錄甲士百人,每一牛錄各養馬四十匹,四十匹馬四十名馬甲乘之。」
這便規定了,無論是盔甲還是馬匹,都要優先供給這些馬甲兵。
他們是女真軍隊中的核心主力,也是他們縱橫遼東,橫掃關外的根本。
當然了,有馬甲自然就有步甲。
所謂的步甲,換句話說,就是騎著馬的步兵。
他們雖然不像馬甲兵那樣身著重裝,但戰馬卻是他們的標配。
當然了,這並非是說步甲就不會騎馬作戰,隨著後金崛起多年,這些步甲兵的戰鬥力也逐漸提升起來,與馬甲兵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很大了。
他們同樣騎術嫻熟,只是裝備略輕,但機動性和衝擊力依然不容小覷。
此刻,這支千餘人的精銳部隊,正如同餓狼一般朝著牛頭鎮的方向疾馳而來。
除了這些馬甲和步甲,這支隊伍里,還有上百人的弓箭手。
這些弓箭手並沒有全部披甲,即便披甲也是各式各樣,有棉甲、有皮甲、有鐵甲等等,五花八門,但無一例外都透著股久經沙場的彪悍。
甚至很多人不著甲,只穿有馬蹄袖的箭袖袍褂,這種設計既不影響射箭時的動作,又可以起到保暖的作用。
女真人使用的弓屬於重弓,其特點是弓胎大,弓梢寬,普遍為十力弓,約60公斤左右的拉力才能拉開的硬弓,所用的箭也是又長又重的掏擋子箭或月牙披箭。
這種重弓的射程雖然比不上蒙古人用的筋角複合反曲弓,但它的特點是威力大,穿透力強,三十步之內可以洞穿兩層甲冑,殺傷力驚人。
除了這些精銳的作戰部隊,這支女真隊伍中,還有一百多名余丁和包衣。
他們還有個名稱,叫做輔兵,就是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比如修築工事、運送糧草、
看管俘虜等等。
然而,不要小看他們的工作性質,他們是有資格在戰後搶奪戰利品的,也正因為如此,每次出征,女真各家各戶全都是踴躍出兵,爭相將家中的男丁送上戰場,因為這不僅是為部族效力,更是為自己積累財富和地位的機會。
最後,剩下的那些人就是苦役了。
他們是女真韃子入關後搶掠而來的人口,這些漢人面黃肌瘦,衣衫檻褸,臉上寫滿了絕望與麻木。
他們被繩索串聯著,如同牲口一般,負責推行挑擔的各樣輜重、小車、盾車等,在馬甲兵和步甲兵的鞭笞下,艱難地向前挪動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支隊伍終於來到了牛頭鎮外圍。
隨後塵煙滾滾,好幾名騎兵飛馳而來,正是負責監視牛頭鎮的那些韃子探哨。
他們奔到了那面官纛下,為首的騎兵大聲道:「稟報牛錄章京,那支南蠻軍隊,如今依然躲在牛頭鎮裡面,並沒有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前方的牛頭鎮,官纛下的一名中年人隨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露出森森殺意。
官纛下為首的那人三十左右,留著短須,身上的盔甲鼓鼓漲漲的,一看就極為沉重,原來竟然在身上穿了三層重甲,從最裡面的鎖子甲,中間那層鐵質短罩甲,再到最外面鑲鐵棉甲足足三層,總重量達到驚人的六十多斤。
他站在官纛下,目光狡猾又殘忍,他便是正藍旗麾下五位甲喇章京其中的一位,名叫喀克都里。
喀克都里靜靜地看著對面的牛頭鎮,就在他打量牛頭鎮的時候,他麾下的一千五百多女真韃子也在他身後排開。
從披甲的馬甲兵和步甲兵,未披甲的弓箭手,余丁、包衣苦役等等,層次分明,整個軍陣沒有一絲喧譁,只有戰馬偶爾發出的嘶鳴聲。
此時正是女真人軍紀、戰鬥力最強的時候,自然而然的,也是他們最驕傲的時候。
從外面望去,前面的牛頭鎮外面並沒有城牆,只有一棟棟房子,如果騎兵想要衝進去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但不知為什麼,喀克都里總覺得那個鎮子有些古怪,如果自己真的就這麼下令衝鋒,很有可能會吃虧。
在喀克都身後,還跟著幾名戈什哈(親兵)和十多名撥什庫以及馬甲兵。
一名撥什庫忍不住道:「喀克都里大人,這個鎮子連城牆都沒有,只需一個衝鋒便能拿下了,我就不信那些南蠻人能頂得住咱們的攻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