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趙姨娘請客
第155章 趙姨娘請客
韓平與趙志那鐵青的臉色以及眼中露出的怒意與不甘,如同明鏡般清晰地映在蘇瑜的眼中。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眼神愈發冰冷。
這兩人,表面恭敬,見面必稱他為「伯爺」,實則不過是隆德帝與那位深居龍首宮的太上皇安插在他神樞營中的兩枚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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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看似恭順,可一旦他與皇權之間生出嫌隙,或是那兩位至尊起了剪除他羽翼的心思,這二人便會立刻化作致命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他的後背!
這層心照不宣的桎梏,如同無形的枷鎖,讓蘇瑜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數月來,他苦思破局之法,卻始終難以在不動聲色間撼動這兩座由皇權背書的大山。
然而,天無絕人之路!
馮唐這位昔日銳健營的總兵官,這位因戰敗失勢、走投無路而投靠他的老將,竟意外成了攪動這潭渾水的魚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馮唐無論是資歷、能力,乃至他曾經的總兵身份,本身就是一股強大的力量。
有他橫插進來,足以在韓平、趙志看似鐵板一塊的勢力範圍內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而他蘇瑜,終於可以借馮唐這把「刀」,名正言順地從這兩人手裡收回神樞營的部分最終指揮權。
想到這裡,蘇瑜的目光掃過韓、趙二人那難看到極點的表情,直接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點將台,傳入周圍士卒們的耳中:「韓平、趙志出列!」
「末將在!」兩人立刻出列拱手向蘇瑜行禮。
「著即日起,爾等所轄右哨、後哨兩營兵馬,連同營務、印信、花名冊,一併交割於馮唐將軍統轄!」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瞬間面如死灰的韓、趙二人:「自今往後,韓平專司左哨,趙志專司前哨,職責分明,各安其位!聽明白了嗎?!」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
神樞營一萬步卒,分前、後、左、右、中五哨,每哨兩千精兵。
另有三千精銳騎兵,由蘇瑜親領中哨並直轄。
此前,韓平掌左、右兩哨,趙志掌前、後兩哨,各握四千步卒,權勢煊赫,是營中僅次於蘇瑜的實權人物。
而此刻,蘇瑜輕飄飄一句話,便要生生從他們手中奪走一半的兵力!右哨歸了馮唐,後哨也歸了馮唐!他們二人,瞬間從手握重兵的大將,變成了僅領一哨的普通將領!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韓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刺出血來,趙志更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向蘇瑜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不甘和憤怒!
不甘心!
一萬個不甘心!
他們辛苦經營,好不容易在營中培植了勢力,籠絡了人心,如今竟要被一個「外來戶」,硬生生分走一半兵權,這口氣,如何能咽得下去?!
然而,再多的不甘,再烈的怒火,此刻也只能在胸腔里瘋狂燃燒,卻無法噴薄而出!
調度兵權,分派將領,本就是總兵官蘇瑜的權柄!
這是軍法!是鐵律!
他們若敢當眾抗命,便是藐視上官,形同謀逆。
蘇瑜當場將他們拿下問罪,也無人敢說半個不字。
更何況,馮唐的資歷、能力、過往的官職,都穩穩壓他們一頭,蘇瑜此舉,無論是法理還是情理都無懈可擊。
「末————末將————」
韓平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遵————命!」
「喏!」趙志的臉色也跟吃了兩斤翔一樣難看,但面對上萬雙盯著他的眼睛,就算心裡再怎麼憤怒也只能咬著牙應了下來。
點將台上的氣氛依舊壓抑得令人室息,那些參將、游擊等將領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種上層之間的鬥爭,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
馮唐垂首肅立,姿態依舊恭謹,但眼角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韓、趙二人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怨毒目光。
他心中雪亮,自己這個「攪屎棍」的位置,已然坐實。
從今日起,他和蘇瑜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同時也成了韓、趙二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對此他早有心理準備,在官場裡混,哪有不得罪人的?
尤其是自己一介被貶的將領,想要重新爬起來,就得付出比別人多得多的努力。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蘇瑜躬身:「末將謝伯爺信任,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蘇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台下肅立的軍陣,又掃過台上神色各異的三人,向前走了兩步,來到前面的桌上,抽出一張小紅旗,用力往下一揮,朗聲道:「本官命令————今日演練開始!」
「喏————」
伴隨著蘇瑜的命令,伴隨著無數中下級軍官的口令,上萬大軍井然有序的散開,很快操練便開始了————
傍晚,結束了一天操練的蘇瑜回到了榮國府。
由於京營是五日一操練,所以今天過後他便有四天的休息時間。
有人或許會問,為什麼古代軍隊只是五日一操甚至十日一操,而現在軍隊卻是每天都出操呢,莫非古人生性懶惰不成?
關於這點在來古代之前蘇瑜也曾有疑惑,但自從穿越之後親身加入了軍隊後他才明白,這可不是古人偷懶,而是不得已而為之。
現在軍隊之所以能每天操練,時不時就來個五公里越野,那是因為現在社會有著充沛的保障,士兵們每天都能獲得充足的營養,夜盲症這種東西更是傳說中的東西。
可古代卻不同。
就那京營來說,作為拱衛天子的大軍,京營的伙食待遇算不錯的,但也只能保證每天兩頓飯,而且還是細糧和粗糧混著吃,至於肉更是只有逢年過節才能打一點牙祭。
這樣的伙食條件,如果非要搞什麼每日一操的話,用不了半個月,士卒們的身體就得垮掉。
思緒間,他已回到榮國府,將馬匹交給僕人,信步走向自己居住的東跨院。
剛來到院門口,就看到一個月洞門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朝他跑來。
他定睛一看,卻是一個穿著青緞子背心,頭上梳著一個圓溜溜丸子頭的小女孩。
她那張因奔跑而顯得紅彤彤的小臉蛋上,滿是急切和欣喜,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小炮彈般,直直地朝著他沖了過來。
「小吉祥?」
看到來人,蘇瑜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喊出了她的名字。
「瑜大爺!」
小吉祥一個急剎車停在他跟前,仰起小臉,笑嘻嘻地看著他。
她那兩根又粗又黑的眉毛習慣性地向上聳動了一下,配上她那圓圓的臉蛋,看起來格外的有喜感。
「奶奶讓我過來請您過去吃飯呢。」她脆生生地說道,小手還比劃了一下,「說是有要緊事要和您商議。」
「哦————」
蘇瑜眉毛一挑,饒有興致地問道:「只請了我一個人嗎?」
「當然不是,還有環三爺呢。」
小吉祥立刻回答,隨即那兩根喜感的眉毛又聳動了一下,櫻桃小嘴不滿地嘟了起來,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委屈的抱怨,「環三爺這些天有些不開心,好些日子都沒有陪我一起玩了,整天悶在屋裡,沒勁透了。」
聽到這裡,蘇瑜心裡大概有了數。
趙姨娘這個時間點請自己過去吃飯,又特意叫上了賈環,十有八九是為了賈環的事情。
事情也確實如他所想的一般。
「我知道了。」
蘇瑜收斂了笑容,輕輕拍了拍小吉祥的腦袋,溫聲道,「帶路吧,別讓你姨娘和環三爺久等。」
小吉祥立刻又雀躍起來,用力點點頭:「哎,瑜大爺這邊走!」
她轉身,邁著輕快的小碎步在前引路,青色的背影在暮色中跳躍著,像一簇小小的、
不知愁的火焰。
穿過幾道迴廊,越往趙姨娘和賈環居住的偏院走,周遭的景致便越是顯出幾分破敗和冷清。
與榮禧堂、賈母院落的富麗堂皇、花團錦簇相比,這裡仿佛被遺忘的角落。
院牆的灰磚剝落了些許,牆角雜草叢生,連廊下掛著的燈籠,都顯得比別處昏暗幾分。
剛踏進那略顯侷促的小院,便聽見趙姨娘那拔高了、帶著慣常尖利與幾分刻意討好意味的嗓音從屋裡傳出來:「環兒,我的小祖宗喲,快別擺弄那些破銅爛鐵了,一會兒你瑜大哥來了,你可給我打起精神來。
娘跟你說的話,都記住了沒有?
這可是你翻身的機會,要是抓不住,咱們娘倆這輩子就只能在這泥坑裡打滾,永遠被那西院裡的菩薩踩著腦袋了!」
蘇瑜的腳步微微一頓。
趙姨娘口中的「西院菩薩」,自然是指那位表面吃齋念佛、實則心機深沉的王夫人。
「奶奶,瑜大爺來啦!」小吉祥人還沒到屋前,就扯著嗓子高聲喊了起來,清脆的童音在小院裡迴蕩。
話音未落,屋子的門帘「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趙姨娘和賈環聽到動靜,趕緊從屋子裡迎了出來。
趙姨娘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身上穿著一件幾乎全新的桃紅撒花襖子,臉上敷了粉,嘴唇也塗得紅艷艷的,只是脂粉還是在她眼角堆出了幾道細紋。
她一見到蘇瑜,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到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來,躬著身子,那姿態放得極低。
「哎喲————瑜哥兒,你可算來了,快————快裡面請,外面風大。」
跟在她身後的賈環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直裰,經過一年多的習武,他早已不復往日的猥瑣,整個人透著一股昂揚和自信。
趙姨娘不由分說,幾乎是半擁半請地將蘇瑜迎了進去。
一進屋,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便撲面而來。屋子不大,但正中的八仙桌上早已擺好了滿滿一桌酒菜,粗略一看,足有八菜一湯,紅燒肉、清蒸魚、炒雞塊————熱氣騰騰,油光閃亮,對於趙姨娘來說,這頓酒席絕對是用心了,豐盛得有些過分。
「瑜哥兒,快上座。」
趙姨娘麻利地拉開主位的椅子,又用自己的袖子在上面使勁擦了擦,才請蘇瑜坐下。
蘇瑜也不客氣,大步過去坐了下來。
趙姨娘見他坐定,立刻拿起桌上的酒壺,親自給蘇瑜面前的酒杯斟滿,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
她舉起自己的酒杯,臉上堆著笑:「瑜哥兒能賞光,真是讓姨母這裡蓬畢生輝。
姨母嘴笨,也不會說什麼好聽的,這第一杯,我敬您,祝你步步高升。
說罷,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接著,她又飛快地滿上第二杯。
「這第二杯,姨母要多謝你對環哥兒的提點,讓他曉得用功上進。」又是一飲而盡。
「這第三杯————」
連續兩杯酒下肚,趙姨娘已經有些上臉,雙頰飛紅,「姨母————姨母就預祝你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一連三杯酒下肚,趙姨娘的眼神都有些迷離了。
蘇瑜也沒有端著,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將酒杯放下後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這才抬眼看向趙姨娘,開門見山地問道:「姨母,咱們之間不用如此客氣————你直說吧,今天叫我過來所為何事?」
趙姨娘被他這直接的問話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猶豫地搓了搓手,眼神瞟向一旁悶頭不語的賈環,這才咬了咬牙,試探著開口,聲音都放輕了許多:「瑜哥兒————姨母————姨母是想求您個事兒————您看,環哥兒如今也天了,總在內宅廝混也不是個事兒。
我就想著————想著能不能讓他跟著你.到京營里去歷練歷練?哪怕————哪怕就是給您當個親兵,或者————或者當個什長,都是天大的福分了!」
說完,她有些緊張地盯著蘇瑜。
蘇瑜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緩緩地扭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從始至終都端坐在一旁的賈環,微微一笑:「環哥兒,你自己的意思呢?」
一直低著頭的賈環猛地抬起頭來!
他毫不猶豫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聲。
他對著蘇瑜,挺起胸膛,用盡全身力氣,斬釘截鐵地答道:「瑜大哥,我不想再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我想跟著你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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